當然,羞恥的話,也就算了。
但她就怕——
大哥真要是反對,她該怎麼辦?
中途歇馬的時候,李璟言端著水囊走過來,往她面前一蹲。
「想什麼呢,魂都丟了。」
「啊?沒……沒什麼。」宇文姝回過神,慌忙搖頭。
李璟言樂了,也不戳破,嘴上卻不饒人:「是不是也在琢磨,你大哥回來會把咱兩隔開?」
這話太直白了。
宇文姝心裡那點小心思被當面掀了個底朝天,嘴上卻硬撐:「沒有,你想多了。」
李璟言沒理她這套,水囊往嘴邊一送,灌了口水,擦擦嘴,又問:「那要是你大哥真讓你離我遠點呢?你怎麼辦?」
「我……」
宇文姝愣了一下。
兩隻手不自覺地攥在一起,指節都捏白了。
過了幾息,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
「我會跟他說明白的。你現在不是那種人了。」
「那他要是不信呢?」
宇文姝嘟了嘟嘴,偏過頭去,語氣里多了一股子倔勁。
「不信就不信唄。他又不是我,難道他說什麼,我就照做什麼?」
李璟言聽完,心裡頭暖了一下。
但緊跟著就是一陣後怕——幸虧宇文承朔不在這兒。要是聽到他親妹妹說出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話,十一境的劍怕不是當場就要出鞘。
他沒再接這茬,正打算把話岔開。
結果宇文姝先出聲了。
「行了,別老問我了。」她撇了他一眼,「你呢?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打算怎麼做。」
李璟言說得很平。
宇文姝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不解,再到一種憋屈的委屈——她都已經擺出那種「就算大哥反對,我也站在你這邊」的姿態了。
結果這人說不打算做什麼?
什麼意思?
慫了?
她嘴唇動了動,又閉上,扭過頭不看李璟言。
李璟言太了解她了。
這丫頭一旦情緒上來,就進入「什麼都不想說」的自閉狀態。不哄個三五句根本拉不回來。
他趕緊補救。
「別誤會。」李璟言一手撐著膝蓋站起來,「我不是知難而退。」
宇文姝不吭聲,但耳朵明顯豎著。
「我是想先正常表現,給你大哥一個緩衝。」李璟言慢慢說,「咱倆的事,不急這一兩天。先讓他看看我現在什麼樣子,再徐徐圖之。」
他心裡補了一句——
不然一上來就是:「誒老登,我鬼火停你家樓上了,快叫你妹妹下來。」
不管是哪個輩分的老登,都扛不住這種衝擊。
宇文姝沉默了兩息,終於回過頭來。
一拳頭就招呼在他肩膀上。
……
太陽往西邊倒了。
離安南城越近,官道兩邊的村子就越密,雞叫狗吠的聲音混在馬蹄聲里。
冷紅袖忽然勒住韁繩。
「來了。」
李璟言抬頭。
官道另一邊,一隊人馬正朝這邊過來。
為首的那匹坐騎就不是尋常貨色——頭生獨角,身披鱗甲,通體金色,高出普通戰馬一個頭,四蹄踏在黃土路上,步步生風。
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五六的年紀,面容端正,五官像是刀鑿出來的,稜角分明。穿一件半舊的墨色勁裝,袖口和下擺有好幾處破損,應該是在秘境裡造成的。
腰間佩劍,坐得板正。
——西南王世子,李璟乾。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護衛。
還有一個人。
隊伍右側偏後的位置,一匹通體雪白的馬上,騎著一個白衣男人。
二十七八的年紀,長得很好。劍眉星目,輪廓利落得不像南方人。腰間的劍鞘上刻著雪蓮紋路,白衣在風裡微微揚著,整個人乾淨到了極點。
就是臉上沒什麼表情。
宇文承朔。
李璟言一眼就認了出來。
比遊戲裡更有壓迫感。
十一境的天驕,哪怕只是遠遠騎在馬上,那股子銳氣都往人身上壓。不是殺氣,但讓人本能地想退半步。
李璟言下意識看了宇文姝一眼。
宇文姝已經坐直了身子,手裡攥著韁繩,眼裡的光亮得厲害。
兩隊人越來越近。
李璟乾也認出了他們。他拉住韁繩,那匹金鱗異獸馬打了個響鼻停住,他的視線從李璟言身上掃過,又看了看宇文姝,再看冷紅袖和後面幾名十境護衛。
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陣容,怎麼看都不像出來踏青的。
李璟言翻身下馬。
他沖李璟乾笑了一下,喊了一聲。
「大哥。」
這兩個字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有點意外——順暢得不像是第一次喊。
沒有彆扭,沒有生硬,就好像這輩子一直在叫。
大概是這具身體的本能。
李璟乾也下了馬。
幾步走到他面前,把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
那種打量的方式不是審視,是在確認。確認他這個弟弟完完整整的,沒缺胳膊少腿。
「你怎麼在這?」李璟乾問。
「說來話長。」李璟言笑了笑,「路上說?」
李璟乾點頭,嘴巴剛張開,身後一道聲音先過來了。
「阿姝。」
宇文承朔下了馬,直直朝宇文姝走過去。
他走路跟冷紅袖有幾分像——輕、穩、不多不少,白衣的下擺拂過腳踝,連褶皺都沒添一道。
宇文姝跳下馬,叫了一聲「大哥」。
擱在往常,她肯定就直接衝上去了。
但心裡藏著事,腳底下就多了點猶豫。
宇文承朔走到她跟前,低頭看著她。他個子高出宇文姝一大截,居高臨下,什麼表情都逃不過他。
「瘦了。」
就倆字。
宇文姝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她使勁忍了忍,扯出一個笑:「沒有,吃得挺好的。」
宇文承朔沒接話,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
很輕。
然後,他的視線越過宇文姝的肩膀,落在幾步外的李璟言身上。
不冷不熱,就掃了那麼一下。
李璟言沒躲。
還衝他點了下頭,算打招呼。
宇文承朔沒回。
他把視線收回來,對宇文姝開口。
「你跟他,怎麼湊到一起的?」
語氣聽著沒什麼波瀾,但「他」這個字咬得稍微重了半分。
宇文姝心裡咯噔一聲。
她太了解自己大哥了。表面越平靜,心裡越不痛快。
「是……這次安南城出了一件大事。」宇文姝斟酌著用詞,「李璟言帶著我一起去處理的,他出了不少力。」
「出力?」宇文承朔語調沒變,「他能出什麼力?」
擱在以前,宇文姝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剛要解釋,李璟乾先拍了拍手。
「行了,別站路上了。」世子招呼所有人上馬,「邊走邊說。」
他是西南王世子,在場身份最高。他開了口,沒人再多嘴。
宇文承朔看了宇文姝一眼,沒再追問,轉身上馬。
兩支隊伍合在一起,沿官道往安南城的方向走。
李璟乾拍馬跟到李璟言旁邊,兩兄弟並騎。
「說吧。」李璟乾偏過頭來,「出什麼事了?」
李璟言想了想,從城西的滅門案開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