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金陵府。
入夏的清晨,剛過卯時,天色已然大亮。
位於城南安和坊的青竹巷內,一名年輕男子從自家的一進三合院中緩步走出。
「小休,往衙門報到去?」
「今日這身打扮,當真精神。」
尚未走出多遠,在自家早點攤前忙活的街坊大娘就沖他招呼了起來。
「正是。」
「方大娘,給我來五個肉包子。」
男子一身合體的玄色長袍,寬肩窄腰,身形挺拔,一看就是認真打扮過了。
那張臉稜角分明,眼神清亮,當的起一句俊朗不凡。
他取出錢袋,數出十枚銅板擱在蒸屜旁。
「好嘞!」
「大娘多給你添一個,頭回當差莫餓了肚子。」
方大娘麻利裝好六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還貼心用草繩捆妥才遞到男子手中。
「那我可不跟您客氣,回見。」
沿路又少不得碰上相熟街坊,只要一開口,大半都提及他今日報到一事。
這青竹巷多是販夫走卒,上一個正兒八經吃上官家飯的已是十年之前,鄰里心中皆有幾分與有榮焉。
只不過市井人心,各有盤算。
在官面上若有個能說上話的鄰里熟人,縱使僅僅一介差役,於尋常百姓而言,已是莫大依仗。
而他此次通過靖安司武選,錄為正式在編校尉,被總衙分派到城南百戶所當差,那可不是普通差役能比得上的。
行至大街,男子加快腳步,徑直去往城南百戶所所在地。
待肉包子稍涼,他便邊走邊食。
六個包子盡數入腹,前方已然看見那座坐落於坊市間的衙署。
城南百戶所比不得皇城旁巍峨森嚴的靖安司總衙,規制略小,卻也肅穆規整。
兩扇黑漆大門敞開,門前石階被常年往來的差役踩磨得光滑。
階旁立著一對青石墩,左刻纏枝蓮,右雕捲雲紋。
不遠處歪斜的拴馬樁頭,石獸已被繩索磨出深痕。
抬頭望去,一橫兩豎的三塊黑底木匾表明了這座府衙的歸屬。
用帕子擦了擦嘴,男子跟在身著差服前來的應卯人員身後走進大門。
眼見人家出示腰牌便被端坐在門後的門吏放行,男子走上前抱拳行了一禮。
「這位大人,在下蘇休,今日前來報到。」
蘇休說著掏出文書憑證雙手遞上,語氣恭謹。
「蘇休。」
門吏掃過憑證,又抬眼打量一番蘇休,微微頷首。
隨後伸手從案上堆疊的到任掛號底冊里翻出一頁,找到蘇休的姓名,提筆蘸了朱墨,一筆勾訖。
「去司吏處登記造冊,領齊器物,再聽候分派。」
言罷,門吏抬手指明方向,合上卷宗。
「謝大人。」
蘇休再次行禮後退後幾步,朝著門吏所指的方向走去。
好在府衙內道路並不複雜,不多時便找到了司吏辦公的屋子。
「來報到的新人?」
「校尉還是力士?」
得到應允後進到屋內,沒等蘇休開口,那位頭髮有些花白的司吏已經主動詢問。
「校尉,蘇休。」
報上自己的職銜和姓名,蘇休靜靜立在一旁,看著司吏翻閱卷宗。
「十八歲,良家子,住城南青竹巷,家中僅有一丁。」
「在哪還能沒口飯吃呢?」
司吏說著搖了搖頭,言語間是何意味顯而易見。
「靖安司差事,有這般兇險?」
蘇休不是聽不出好賴話的人,笑容霎時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知道靖安司不會是什麼安穩度日的地方,但也沒想過會到這種程度。
「你這後生,唉~」
「候著吧。」
司吏抬頭瞥了他一眼,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感嘆一下尚可,真要給人嚇跑了,他也免不了惹上麻煩。
那些個缺人的小旗、總旗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
待司吏起身出門,蘇休陷入了糾結之中。
這靖安司俸祿高是出了名的,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可這並不代表他願意用命去換啊。
人死了,錢再多又有何用?
只是這扇門進來難,出去也難,他現在已然是騎虎難下了。
腦子裡千頭萬緒,卻不知該從哪兒開始梳理,蘇休只覺得一天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這是平日裡穿的差服,腰刀,身份令牌。」
「這是十兩銀子的到任銀,都收好了。」
「左邊屋子空著,去換上差服,一會有人來領你。」
不多時,司吏抱著一堆物品回到屋內交到蘇休手中。
「是。」
蘇休默默接過,就連十兩銀子的巨款都沒能讓他感到半分寬慰。
這足夠普通市井家庭安穩度日大半年的到任銀,此時在他看來更像是買命錢。
剛抬腳,腦子裡突兀響起一道分不清男女的機械聲音。
【恭喜宿主踏出人生中重要一步,激活鐵飯碗系統】
【經檢測,宿主身處古代武俠世界,校正獎勵體系】
【校正完成,新手大禮包發放中...】
【圓滿境《武當派基礎內功》】
【圓滿境《武當派基礎拳劍》】
【圓滿境《武當派基礎身法》】
隨著機械音的結束,蘇休頓時感覺一道暖流自丹田而出,迅速在十二正經間運行一圈後又回到丹田,開始循環往復。
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原本稀薄如霧的內力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壯大。
這種異象不僅沒有造成任何不適,反倒讓他感覺身子都好似輕了幾分。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蘇休的內力增長之勢便趨於平穩,他這才恍然明悟:
這約莫就是他將《武當派基礎內功》練至圓滿,所能修出的全部內力。
與此同時,一整套拳腳和劍法的招式脈絡,配合身法的進退轉折,盡數在腦海中演練完畢。
頃刻間,所有套路都熟稔通透,每一招的時機和取捨,他都已瞭然於胸,仿佛化作了身體本能。
「哈哈~哥的掛終於到帳了。」
雖然系統的名字太過於接地氣,但蘇休內心依舊狂喜,所有鬱結一掃而空。
什麼危險不危險的,和我的掛說去吧。
自從五年前宿慧覺醒,他就無數次夢到過這樣的情況。
可年復一年毫無動靜,近兩年他漸漸死了這份心思,打算踏踏實實找一份安身立命的營生。
早先練武尚且是抱著一絲期待,到後來,便純粹是當作賴以生存的本領。
也是這兩年,他聽聞靖安司校尉都有月俸五兩,當即把這定為自己的奮鬥目標。
激活系統對他來說雖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但也不枉他五年來除了房屋沒賣,幾乎耗盡家財,風雨無阻、日復一日地苦練武藝。
硬是靠著一本大路貨色的刀法和一本粗淺內功心法,把功夫練入了流,這才通過靖安司的選拔。
新手大禮包接收完畢,關於鐵飯碗系統的介紹也印入他的腦海。
簡單來說,只要升官,系統就會給予獎勵,包括但不限於各種圓滿境的武林絕學。
在職過程中,根據完成政績的大小還會積攢功勞值,可以用來抽取分為三個檔次的獎勵。
系統校正獎勵體系時,蘇休已經瞥見了很多讓他眼饞的功法,只能說九陰九陽算是平常。
與其相比,這新手大禮包顯得尤為寒酸。
不過蘇休也算知足,成套的武當基礎功法沒什麼明顯短板,比上不足,可比下絕對綽綽有餘。
多的不敢說,和沒學九陰白骨爪的宋青書掰掰手腕問題不大。
而宋青書作為《倚天屠龍記》中武當派三代弟子領頭羊,還真不是什麼臭魚爛蝦的角色。
在靖安司這個大齊為了監管武林勢力專門設立的衙署,以武當三件套為起點,想來應該是夠用了。
思緒飄飛,還沒正式當值的蘇休已經開始期待自己升任百戶、千戶...會是個什麼光景。
「還有什麼事嗎?」
見蘇休只邁出半步就像被定在原地,司吏又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想事情走神了。」
「這就走,這就走。」
蘇休一轉臉,臉上笑容那叫一個燦爛,和先前判若兩人。
待他出門遠去,司吏頗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後生莫不是嚇癔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