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新來的校尉?」
換好差服的蘇休,來到門外沒等一會,就有位蓄著絡腮鬍的中年大漢扶著腰刀大馬金刀地朝他走了過來。
「是。」
蘇休回應一聲,打量了一下來者的服飾,和自己一般無二。
「跟我走,以後咱就是一個旗里混飯吃的兄弟。」
「我叫田勇,叫我老田就行。」
「要是給面子,叫聲勇哥我也當著。」
田勇臉上熱切的笑容不似作偽,走上前拍了一下蘇休的肩膀,又掉頭往回走。
「勇哥,我叫蘇休。」
蘇休緊步跟上,很給面子地叫了聲哥,反正他也不損失什麼。
和田勇這種江湖做派濃厚的人打好交道,至少也能更快地融入群體。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小蘇。」
「你第一天來,也別緊張,咱旗里的人都好相處。」
田勇偏頭看向自己身側的蘇休,小伙子笑容爽朗,給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錯。
他接新人,最討厭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傢伙,眼珠子一轉,心眼比誰都多。
「本來是有些緊張的,見到勇哥你,突然就安心了。」
蘇休順杆說了句便宜話,把田勇哄得哈哈大笑。
「你小子~就沖你這句話,肯定能吃得開。」
田勇伸出一根食指虛晃點了蘇休幾下,心情大好。
「簡單給你說下咱們旗的情況吧。」
「按靖安司標準,一旗人馬含小旗在內,滿員是11人。」
「咱們旗呢,原本是七人,現在有八位了。」
「六男兩女,小旗陳風,性子有些悶,不過人不錯。」
「......侯伍侯大腦袋,手上功夫還不賴,就是沒怎麼用在正道上。」
「反正吧,別和他走太近,不然容易找不著婆娘。」
把旗里人員介紹了個遍,田勇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著重叮囑了蘇休一句,要和侯伍保持距離。
「曉得了。」
蘇休點點頭,開始消化田勇的善意。
不多時,在田勇帶領下,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間開著門的小院前。
還沒進門,便能聽見裡面傳出兵刃相交的脆響以及幾聲呼喝。
「進來吧,這就是咱們丁字旗的地界。」
跟在田勇身後進到院內,蘇休就看見一男一女正在切磋武藝。
男持刀,女執劍,一招一式遠談不上精妙,但都頗為凌厲,在普通潑皮眼中也稱得上是個高手了。
「老田回來啦。」
「這就是新來的?」
「喲~好俊俏的小郎君。」
倚靠著廊柱觀戰的一名女子望向蘇休,那雙眼瞬間亮了一下,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她緩步走近,步態婀娜,差服根本掩不住傲人本錢。
要是遮住那張平平無奇的臉,當真是風情萬種。
「欸~莫要發浪。」
「你家那口子可沒對不起你。」
田勇開玩笑般地伸手攔住,沒讓女子離蘇休太近。
「老娘看看養眼不行啊?」
「一邊去~」
那女子撥開田勇的手,也不扭了,兩大步就邁到蘇休面前。
「思思姐是吧?」
「勇哥說咱旗里,有一位千嬌百媚的美人,果不其然。」
沒等吳思思開口,蘇休就主動搭上話了。
「他能說我好話?」
「罵我浪蹄子還差不多。」
吳思思捂嘴輕笑,自嘲地話脫口而出,不見半分扭捏。
田勇也不否認,因為他確實是如此言語的。
「浪不浪的有待驗證,自封可算不得數。」
這時一位個頭不高,體形也不壯實,但長相還算清秀的男子走了過來,那語氣就是赤裸裸的調戲。
蘇休一看那人的腦袋,就猜到這應該就是田勇囑咐自己要遠離的侯伍侯大腦袋了。
「今兒心情好,別逼老娘扇你。」
吳思思白了侯大腦袋一眼,顯然這種情況已經不知發生過多少次了。
「小兄弟,幸會。」
「在下侯伍。」
正經起來的侯伍倒是正經的很,說著朝蘇休抱了抱拳。
「侯兄,幸會。」
「在下蘇休。」
互相通報姓名,就算認識了。
「陳小旗帶孫濤出去了,等回來自然能見上。」
田勇的目光轉到院內切磋的二人身上,幾人間的談話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的狀態。
又十來招後,女子的長劍抵在了男子胸前,勝負已分。
「張軍,你小子最近贏過方靜嗎?」
「成親沒多久,腿就軟了?」
「年輕人啊,你得節制。」
三兩句話,田勇就把張軍逗了個紅臉。
這人性子偏內向,任誰都想不到他的刀法竟然走的是剛猛路子。
「就不能是我進步了?」
方靜故作不忿,算是幫同僚好友解了圍。
刀劍歸鞘,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大家身旁。
早年便是孤兒的蘇休本就深諳世故,更何況覺醒了前世宿慧,片刻交談,已然和眾人熟絡起來。
「時辰尚早,左右無事,咱們不如再打上幾場?」
「按慣例,新人報到,也是要考較武藝的。」
恢復過來的方靜又來了興致,倒是符合她在田勇口中勤奮的標籤。
「好,那我就獻醜了。」
蘇休沒有拒絕,一口答應下來,他也想實測一下自己現在的武力值。
「好好打,讓張軍看看什麼叫爺們。」
田勇重重拍了拍蘇休的肩膀,說得煞有介事,實則並沒有太看好蘇休。
在他看來,一個才考入靖安司的校尉,能打贏方靜這樣的校尉好手,可能性著實不高。
「我盡力。」
蘇休笑了笑,走向空地中心。
「拳腳還是兵刃?」
方靜在蘇休不遠處站定,眼中滿是戰意。
「拳腳吧。」
蘇休解下腰刀扔到一旁,擺了個武當長拳的起手式。
「小蘇是哪個高門大派出來的?」
吳思思雙手抱胸,從蘇休一個架勢就看出他不是野路子出身。
「不清楚。」
田勇搖了搖頭,他見識還不如吳思思,哪裡看得出什麼門道。
兩人搭話之際,方靜已經衝上前去,連面相都變得兇狠起來。
她氣勢很足,右腳猛地發力,猶如猛虎下山般撲到蘇休近前。
右手並指如刀,直戳咽喉,左手暗暗蓄力,準備封擋可能的反擊或者用來補刀。
這倒也不是什麼高深功夫,而是靖安司傳承下來的一套近身快攻路數,講究一個快、准、狠,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對手。
方靜在這上面是下過苦工的,用這套快攻路數在稀薄內力的加持下,幹掉的江湖人士少說也得有二三十。
「靜靜這是沒打算留手啊,估摸也看出了幾分門道來。」
吳思思雙眼盯著場上兩人,繼續點評。
然而蘇休面對這狠辣的手刀,眼神平淡如水,嘴角的那抹弧度都未消散。
這時候新手大禮包的效果就體現出來了,方靜的招數在他眼中漏洞百出,雙方在拳腳上的造詣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只見他不退反進,腳步微錯,反手隔開手刀的同時,一記鞭腿已經到了方靜肋側。
抬手提腿間就好像演練過無數遍一般,渾然天成。
他甚至都沒怎麼敢運用內力,生怕給人打出個好歹來。
啪——
聲音不大,卻很結實。
方靜應聲而飛,落地後蜷曲著滾出數尺,縮成一團,留作後手的招數壓根來不及施展。
「這...」
田勇張著嘴巴不知說什麼才好,一招分勝負,這意味著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侯伍和張軍顯然也沒想到,眼中儘是愕然。
「看走眼了吧。」
「咱們旗這是來了個靠山,就蘇休露的這一手,趙總旗恐怕都不敢說能勝吧?」
吳思思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稱呼也從小蘇變成了全名。
「好功夫。」
「是我獻醜了。」
疼痛稍微緩解後,方靜爬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臉上看不出任何挫敗。
丁字旗有了蘇休這麼個高手,以後出任務都能讓人多安心幾分。
「靜姐抬舉了。」
「我初來乍到,日後共事,還得跟著各位前輩多多學習。」
蘇休並沒有因為一場碾壓式勝利的切磋而沾沾自喜,他姿態謙遜,自是又刷了一波好感。
接下來也無人再有勇氣提出要和蘇休切磋,默契圍攏在一起,開始傳授差事經驗。
丁字旗院內眾人全然未曾察覺,百戶衙舍的屋頂上正坐著一男一女,將方才的切磋比試盡收眼底。
「千戶大人,那人應當是我們百戶所新來的校尉,喚作蘇休。」
開口的男子看相貌約莫四十左右,身著靖安司百戶官服。
身旁的年輕女子還未有任何示意,他便已主動奉上消息,態度很是恭謹。
「我如今已非千戶,李大人叫我段總旗便可。」
年輕女子並未身著官服,一身艷紅勁裝在這肅穆官署中顯得格外醒目,長發鬆松攏起束成高馬尾。
瑩白的臉蛋上,五官立體又不失精緻,雙眸亮若寒星。
特別是那兩道清晰的眉峰,英氣十足,讓她美得十分具有攻擊性。
淡淡開口後,她從丁字旗小院收回目光,又恢復慵懶姿態開始放空自己。
一個才分到她手底下的新校尉,那身手放在江湖上不過是個二流。
若不是這會閒得發慌,湊巧碰上,她只怕是都懶得瞄一眼。
「是,千戶大人。」
即便聽年輕女子這般糾正,李百戶卻依舊不敢改口。
這位的「光榮歷史」,整個靖安司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哪能去較這個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