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樹木多,空氣清新。
簡夏走出屋子,深吸一口氣,頓時感到整個肺腔都潤潤的,很舒服。
她將兩手裝進衣服口袋,踩著青磚小路,慢悠悠往前走。
路兩邊種著翠竹,夜風一吹,竹葉沙沙響。
草叢裡響起蟋蟀聲,吱吱的,聽著讓人心裡很靜,很安寧。
簡夏走走停停,一會兒蹲下碰碰菊花,一會兒捏捏竹葉。
她走到一處亭子前,正想進去,突然意識到,沒帶手機,她的手機在傅陵江褲兜里。
要不要回去拿呢?
算了,不拿了。
依照他那強勢的掌控欲,估計都不允許她在外面待上三分鐘。
她現在返回去,可能還沒走到屋,他就已經出來找她了。
然而這次她卻失誤了,她在外面坐了很久,傅陵江並沒有來找她。
傅陵江已經喝得有些微醺,原本只有一壺酒,後面沈逸年又加了一壺,還特地加了兩個下酒菜。
男人們喝酒,尤其是傅陵江和容湛這種身居高位的人,談論的幾乎都是商業、或官場上的事,女人壓根不在他們的話題範圍內。
如果不是傅陵江帶了簡夏過來,他們提都不會提女人。
容湛給傅陵江倒了杯酒,問道:「西亞軍工廠的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傅陵江嘴角扯了扯,渾不在意地笑道:「小事。」
見他絲毫不放在心上,容湛知道他應該有更深的打算,也就不再多問。
傅陵江放下酒杯,食指點了點桌面:「你呢,南洋私募基金……」
容湛手一抬:「不提那事。」
當年容湛回國搞私募基金,雖然確實掙了很多錢,但卻背了良心債。
因為這事,他把那輕鬆得來的三千億,捐了一半給國家,另外拿了兩億修建希望小學,還特地去雲台山清修了半年。
傅陵江陪他清修了半個多月,也就是在那時遇到的簡夏。
沈逸年不參與他們的事,安靜地坐在一旁作陪。
容湛仰頭喝了一口酒,夾了一筷子菜,卻沒吃,放進了碗裡。
傅陵江用的是簡夏用過的筷子,連碗也是簡夏吃了米飯的碗,碗裡還有一些簡夏沒吃完的飯粒。
容湛看了眼他碗沿上的飯粒和油漬,嘴角一提,意味深長地笑了下:「看來你是動真格的了。」
傅陵江:「廢話,終身大事,我能鬧著玩兒?」
容湛咂摸了下:「我以為你喜歡的是那種……」他擰眉想了想,腦中閃過一個人的臉,慢悠悠說出口,「方雨那種。」
傅陵江用一種「你丫有病吧」的表情看著他,聲音低沉道:「她對我來說,和你沒區別。」
都是手足兄弟。
簡夏在亭子裡坐了很久,沒等來傅陵江,她感覺有些冷了,便站起身往屋裡走。
然而她剛走到門外,還沒來得及進去,聽見傅陵江的話。
「她對我來說,和你沒區別。」
心裡不由得一緊,她沒進屋,悄悄站在了屋外帘子後。
容湛知道傅陵江的意思,把方雨當兄弟,有著過命交情的那種。
他點點頭:「敢為你豁出性命,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
傅陵江想到方雨為他擋過一顆子彈,別的女人確實比不了。
他心裡根本把簡夏拿來比,因為簡夏不是別人,是他的女人。
他嗯了聲:「確實。」
容湛再次為他倒了杯酒:「聽說方雨好像快回來了。」
傅陵江低垂著眼,手指摩挲酒杯:「已經回來了,今天凌晨到的。」
容湛:「到時候叫出來聚一聚,都是院裡一起長大的,想當年咱幾個一起騎著自行車在四九城跑圈……」
說到青春往事,兩人的話題便又繞遠了。
什么小胡同啊,北冰洋汽水,大院子弟幹仗等。
簡夏沒再聽下去,悄悄離開了。
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大門口。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出去時,突然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一個女人,個子很高,目測至少一米七五,扎著短馬尾,頭髮梳得齊整利落,身形挺拔,氣質很好,看起來很有軍人氣質。
女人看到簡夏,以為她是這裡的服務員,朝她點了點頭,繞過她,徑直往前走。
簡夏眼睜睜看著那女人走向亮燈的房子,她在門口站了站,跟了過去。
女人走到門前,伸手掀開帘子進屋。
簡夏卻沒進,站在了門外。
屋裡響起容湛的聲音:「還真是說不得,咱這兒地界就是玄,說曹操曹操就到。」
只聽女人聲音清脆地喊道:「湛哥,彥哥。」
傅陵江:「嗯。」
容湛:「也就小雨有資格叫你一聲『彥哥』,外人連『鍾離彥』三個字都沒聽過。」
站在門外的簡夏,一下子成了外人。
她從沒聽過「鍾離彥」這三個字,連在傅謙禮那裡都沒聽過。
宗凜,傅陵江,鍾離彥……
雲台山道長,東南亞狠戾大佬,四九城頂級貴公子。
他還有別的身份,別的名字嗎?
到底哪個才是他?
她做了他七個多月臨時老婆,連他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
想來都可笑,他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老婆。
可他連一個真實的名字都沒告訴過她。
宗凜是假名吧,他用假名字和她在一起,那她離開他,又有什麼錯呢?
太陽一出來,露水就消失了。
見不得光的關係,本就不長久。
簡夏手機都不要了,轉身離開。
下山的路很黑,好在今夜星光不錯。
她兩手緊抱著胳膊,強忍著害怕往山下走。
傅陵江察覺到簡夏出去的時間有點久了,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這一看,立馬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容湛聲音懶懶地問:「酒還沒喝完呢,這就走了?」
傅陵江沒搭理,快速走了出去。
他在院裡找了一圈,沒找到簡夏,想給她打電話,才發現她的手機在他褲兜里。
返回屋裡,傅陵江冷著臉說:「趕緊給我找人,我媳婦兒要是有個閃失,老子讓你牢底坐穿。」
簡夏走到一半,嚇得根本不敢再往山下走,但她又不想返回去。
她雙手抱住腿,坐在了路邊,咬著唇無聲地哭。
容湛打電話吩咐助理,大晚上調用無人機幫傅陵江找人。
通過無人機返回的視頻,傅陵江看到簡夏瑟縮著身體坐在路邊,像個小鵪鶉似的,可憐極了。
他正想去開車,容湛攔住了他。
「你喝了酒,讓方雨給你開。」
傅陵江看了眼方雨:「麻煩了。」
「客氣。」方雨抬起手,想把手搭在他肩上。
傅陵江肩膀一側,躲開了,快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方雨訕訕地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簡夏坐在路邊哭了一會兒,站起身準備繼續往山下走。
突然身後響起喇叭聲,她嚇得趕忙往旁邊躲,卻踩到了一片腐爛的樹葉,腳下一滑,摔進了草叢裡。
車都沒停穩,傅陵江直接推開車門跳下車,快速跑向她。
「簡夏。」
傅陵江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又心疼又生氣,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下:「你是三歲小孩嗎?」
簡夏本就委屈,被他像打孩子似的打屁股,更委屈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傅陵江摟著她嬌小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攏在懷裡,大手輕撫她背:「好了不哭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和別人喝酒。」
容湛:「……」
《別人》
簡夏抽噎著說:「我要回學校。」
傅陵江:「……」
簡夏又說:「宗凜,我們算了吧。」
傅陵江捏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臉:「什麼叫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