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川又晚了一步,他帶著人急匆匆趕到傅謙禮的住處,卻發現傅謙禮已經離開了北城,老劉也不見了。
失去了老劉這條線索,只能從林星辰那兒下手。
於是陸臨川立馬聯繫林星辰,約了林星辰見面。
聽林星辰講述完事情的經過,陸臨川面露譏諷:「林總,你相信林星月的話嗎?」
對於林星月的做法,林星辰也很生氣,然而當著外人的面,他還是要向著林星月。
「星月年齡小,又被我們寵壞了,性格雖然有些驕縱,但她絕沒有惡意,不可能做出傷害簡夏的事。」
陸臨川嘴角冷勾,從文件袋裡甩出幾張照片,是視頻截圖列印出來的,扔到林星辰面前。
「聚眾吸/毒、淫/樂,確實很單純呢。」
林星辰趕忙拿起來,只看了一眼,便沉了臉。
陸臨川:「我這兒有完整的視頻,一會兒發給林總。」
林星辰冷了臉:「陸臨川,你想做什麼?」
陸臨川:「你不該問我想做什麼,你應該問你這個假妹妹林星月,問她做了什麼?」
林星辰:「星月說了,她怕打擾我睡覺,所以就拿走了我的手機,收到簡夏發來的消息,她立馬安排老劉去接簡夏,卻不料半道老劉出了車禍。」
陸臨川指了指林星辰,搖頭道:「林星辰,你完了,如果簡夏真的出了事,你們整個林家都不夠陪葬的。傅……」
差點把「傅陵江」三個字說出來,他急忙改口:「傅家不會放過你。」
「現在的傅家。」他豎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幾乎快登頂了,不然你以為傅陵江能坐鎮半個南洋海峽?那是第一島鏈的一處重要關卡。傅陵江的背後代表了什麼,你不會不清楚。」
林星辰心裡哆嗦了下,但是一想到簡夏是他林家人,是他的親妹妹,又有了些底氣。
「不管怎麼說,簡夏是我親妹妹,她現在還沒嫁入傅家。」
陸臨川冷笑:「但是她在成為你的妹妹前,先成了別人的心頭好。」
至於是哪個「別人」,陸臨川沒明說。
「林星辰,我不是故意恐嚇你。就算你不交出林星月,半天之內,我也能查出真相。只是那個人的脾氣你也知道,他要是怪罪下來,別說你承受不起雷霆之怒,你們整個林家都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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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外,一處廢舊的廠房。
老劉被綁在凳子上,臉上、身上全是傷。
傅謙禮站在他面前,單腿踩著他膝蓋,指尖夾著的煙按在了他腦門上。
老劉仿佛感覺不到痛,吭都沒吭一聲。
傅謙禮耐心告罄,一把摘了金絲眼鏡,狠狠地砸到地上,冷聲說:「挺有骨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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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擦燃打火機,燒老劉額前的頭髮,直到燒到頭皮,把老劉的頭皮都燒出了血。
老劉仍舊不吭聲,嘴巴閉得緊緊的,像死了的蚌殼。
傅謙禮直起身,拍了拍手:「帶下來。」
兩個黑衣保鏢,押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
女孩是老劉的女兒,原名劉思思,藝名叫劉夕瑤。
「爸,爸爸!」劉夕瑤哭著喊。
老劉受到驚嚇,急忙求饒:「傅……傅總,我錯了,一人做事一人當,求您放過我女兒,她還小,才十九歲,還在讀大學,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傅謙禮譏諷地笑了聲,「我看是你這個老東西被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吧?」
老劉:「您什麼意思?」
傅謙禮沒解釋,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一段視頻,播放給老劉看。
七八分鐘的視頻,不用全部看完,看一兩分鐘就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十個男人,全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
五個年輕女孩,也就十八九、二十來歲。
全都沒穿衣服,混/交,俗稱聚眾淫/樂。
不僅如此,這些人還在吸/毒。
老劉整個人都愣住了,過了好半晌,眼珠才緩慢轉動,烏青的嘴唇顫了顫,聲音沙啞得仿佛吞了燒紅的碳。
「不,不可能,這一定是假視頻,是……是你找人合成的。」
傅謙禮不想跟這種蠢人多說,完全是浪費時間,打他也只是為了給簡夏出氣。
「你現在老老實實交代清楚,你女兒的事就不會上新聞,我會安排她去戒毒所。戒毒成功後,她依舊可以做她的女明星。可你要是死鴨子嘴硬……」
傅謙禮猛然掐住老劉的脖子:「這段視頻一旦泄露出去,一個十九歲的新生代演員,會遭受怎樣的網暴,我就不能保證了。」
「爸!」劉夕瑤哭著大喊,「爸爸,您快答應,快答應啊!視頻不能泄露出去,絕對不能!否則我就完了,我就再也不能做明星!還要賠償幾千萬的違約款!」
老劉妥協了:「好,我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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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進入北城領空,正在減速,眼看就要落地機場了,就在這時,傅陵江接到了陸臨川的電話。
「二哥,查到了,是林星月搞的鬼,但是她已經離開北城了,半個小時前,她坐上了去澳門的航班。」
傅陵江忍著怒意按了按太陽穴,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別廢話,我要知道簡夏的下落。」
陸臨川:「林星月找人把她賣去了緬北電詐園。」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傅陵江的怒火。
「你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這麼久才查到?」
陸臨川不說話,默默承受雷霆之怒。
傅陵江:「通知澳門那邊,林星月一落地就給我攔在機場。」
掛了電話,傅陵江打電話給秦安。
秦安是他在東南亞的總助理,負責那邊的業務。
「安排人去園區,讓他們放了我的女人,要是不放,直接給我轟了。」
秦安:「夏夏不是在北城嗎?」
傅陵江不想說簡夏被人賣去了園區,說了只會顯得他無能,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
「你哪兒來這麼多廢話,還不趕緊去。」
飛機落地北城,傅陵江以最快的速度趕去安全司。
見了領導,傅陵江就一句話:「我請幾天假,您先找人接替一下我的工作。」
馮春眉頭一皺,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當這兒是菜市場嗎?你知不知道你是誰,知不知道你的任務?」
傅陵江緊繃著臉,一臉戾氣。
馮春:「我讓你去島上處理衝突問題,你倒好,問題還沒解決,直接跑回來跟我請假。」
傅陵江:「如果組織不批假,我就只能辭職了。」
「你還敢威脅我?」馮春氣得指了指他,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吧,遇到什麼困難了。」
傅陵江:「我媳婦兒被賣去了電詐園區,我要去救她。」
馮春:「……」
傅陵江轉身就走。
「鍾離彥,你給我站住!」馮春氣得站了起來,「電詐園那邊,我們正在放長線釣大魚,你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傅陵江聲音低冷:「我不管你們釣什麼魚,我只知道我要去救我的女人。」
馮春拉了下他胳膊:「你說你,唉,都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個毛頭小子一樣衝動?放心,那邊有我們的暗線,你媳婦兒叫什麼名字,我一會兒跟那邊的同志打聲招呼。」
傅陵江:「簡夏,簡單的簡,夏天的夏。」
「簡夏。」馮春咂摸了下,眉心倏然一跳,猛地抬眼,神色嚴厲地看向傅陵江,「你侄兒前段時間訂婚的女孩,是不是就叫簡夏?」
傅家舉辦訂婚宴時,邀請了他,正好那天他有空,便帶著禮金去打了一趟。
只是還不等開席,他因為接到緊急任務,飯都沒吃就走了。
干他們這一行的,記性都很好,而且他也是從基層幹警一步步做起來的。
最基本的觀察力、記憶力,這些都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馮春回憶了一下那天去參加訂婚宴時看到的場景,從在酒店外下車,直到進酒店,周圍所有的畫面,全都清晰地湧入腦海。
酒店門外的迎賓牌上,印著傅謙禮和簡夏的名字,以及照片。
馮春眯了眯眼:「是那女孩嗎?」
既然被發現了,傅陵江便爽快地承認:「是。」
馮春虎目圓睜:「你!鍾離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混帳事?」
傅陵江卻一臉坦然:「三年前她就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馮春皺眉:「那她為什麼又和你傅謙禮訂婚?」
提起這個,傅陵江也深感無奈:「當時她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直到我回來,她才知道。」
馮春:「陵江啊,不是我老古板。這女孩,你救她可以,但是最好還是和她斷了。既然北城沒人知道你們的關係,你就把那段關係爛在肚子裡,以後永遠不要再提。」
傅陵江皺起眉,很明顯不高興,眼裡都浮出了戾氣。
馮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點了點桌子:「你在外面臥底八年,將自己染得滿身都是污泥,這八年,你重傷七次,身上數不清的槍傷、刀傷。」
傅陵江喉結滾了滾。
馮春繼續說:「你現在擁有的位置,是你九死一生,用命換來的。再堅持一年,你就能回來了,我這把椅子。」他敲了敲椅子扶手,「遲早都是你的,給你留著呢。」
要說完全不在意,不心動,那是假的,傅陵江二十三歲就去了外面。
東南亞,中東,歐洲,海上,陸地,叢林,都留下過他的血和汗。
龍潭虎穴他闖過,刀山火海趟過。
從他踏上征途的那天,就沒想過會活著回來。
誠然,他是為了理想。
可理想之外的「欲」,他不是沒有。
權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藥,這是他多次死裡逃生後得出的感悟。
馮春半生風雨,從基層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一雙眼早已洞若觀火。
「陵江,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弟,我不希望看到你身上有污點。即便那女孩先跟的你,後來才跟的傅謙禮。我能理解,組織上也能理解,但是悠悠眾人不能理解。一旦你們的事被有心人做了文章,那就是給組織抹黑,給你自己的前途抹黑。」
「水至清則無魚,倒不是說你一定要多清高。但是這種情況,會成為你前途路上的絆腳石。」
「還有你小姑父,今年是你小姑父最重要的一年。」馮春指了指天花板,「邁過那一步,你小姑父離那兒就不遠了。」
傅陵江眼眸低垂,用力咬著後槽牙,咬肌繃得緊緊的。
馮春以一副老友的語氣,心平氣和地說:「估計你小姑父也不會讓你和她在一起。」
「你在東南亞臥底時,不管跟誰在一起,我們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是你一旦回了京城,你就必須潔身自好,不能沾染半點污泥。」
傅陵江喉嚨裡面像是被刀子割了似的,喉結深深一滾,聲音低沉嘶啞:「我知道了。」
馮春拍了拍他胳膊:「我會安排人去救,你繼續回島上。」
傅陵江出了總部大樓,卻沒回家,也沒急著離開北城。
他前一陣回來,正好小姑父去了外地出差,他只見了小姑,還沒見小姑父。
車停在朱門紅牆外,車窗搖下,警衛檢查完,放行讓傅陵江進去。
傅陵江在指定地點停好車,往小姑父住的院裡走。
小姑正準備出門,看到傅陵江,略感詫異:「你小子,怎麼又回來了?之前一年半載都回來不了兩次,現在倒是回來得勤,那邊的業務不忙?」
傅陵江嘴角扯了扯:「前一陣回來,沒來看您,趁著這次回來,過來看看您。」
正好傅陵江的小姑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
「陵江。」小姑看到傅陵江,臉上立馬漾起笑,「你這次回來呆多久,還走嗎?」
小姑父:「他在那邊開公司,不走能成嗎?」
小姑心疼地看著他,抱怨道:「你也真是的,家裡這麼大的企業你不要,偏要一個人跑去東南亞那種地方,還要在那兒白手打拼,你這是何必呢?」
說到這兒,小姑心疼得眼圈都紅了,拍了拍他的胳膊:「聽小姑一句勸,還是回來吧。你那邊的產業就交給職業經理人幫你打理。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三十歲的人了,該結婚了。」
傅陵江聽得眼皮一跳:「結婚還早。」
小姑眼睛一瞪:「還早?你以為你才二十歲呢,下個月7號你就31了!」
傅陵江:「小姑,我有事想跟姑父說,您先忙您的。」
小姑:「行,你們爺倆聊,我迴避。」
說著話,小姑去了樓上。
「說吧,什麼事。」小姑父倒了杯茶給他。
傅陵江接過天青色茶杯,卻沒喝,放在了桌子上。
「姑父,您覺得我能離開嗎?」
小姑父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垂眼看著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湯。
吹了吹熱氣,小姑父淡淡一笑:「陵江,八年前我就勸過你,考慮清楚,那個部門,只能進不能出。」
傅陵江低著頭,舌尖用力頂了頂腮。
小姑父聲線沉穩、淡然:「你滿月那天,你爺爺給你取名鍾離彥,但你別忘了,他後來又給你改名叫『傅陵江』。」
傅陵江低著頭不說話。
小姑父:「鍾離會是你爺爺當年做地下工作的名字,建國後,他依舊用這個名字,不是忘不掉過去的榮光,是因為他在那個位置上,失去了太多戰友。」
傅陵江輕輕吐了口氣,雙手拄著大腿,頭深深垂下,露出後頸上凸起的棘突。
小姑父:「他後來給你取名傅陵江,你可知『陵江』的含義?」
傅陵江抬起頭:「知道。」
小姑父:「當年「陵江一役」,你爺爺也參與了,他是副團長,他的那個團,除了你爺爺一個人還活著,其他人全部犧牲了。」
傅陵江喉嚨像吞了刀子。
「你爺爺一直過不去心裡那道坎,所以他給你改名傅陵江,給你他真正的姓,也把他心頭的執念放在了你身上。」
傅陵江:「所以我……」
他沒說下去,手撐住額頭。
小姑父拍了拍他肩:「你爺爺愛你,重視你,把他的執念和榮光,都給了你。但是陵江啊,你爺爺的時代過去了,我們的國家也不再風雨飄搖。他們那一輩和我們這一輩,替你們把仗打了,為的就是讓你們能過上安穩的生活。你沒必要為了他的執念,去走他的老路。」
傅陵江:「我知道,可是……」
小姑父:「你為了你爺爺,為了證明自己,考軍校,進入特殊部門,做暗線工作,你的理想和榮光都實現了。那你現在,又為什麼想離開?」
為什麼?
傅陵江喉頭滾動,為了女人,他終究還是沒說出這句話。
「您忙吧。」傅陵江站起身離開。
傅陵江猶豫了兩天,而這兩天,簡夏已經到了沈醉手裡。
長罌粟的山上,沈醉捏著一塊煙膏,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漫不經心地說:「小夏夏,你猜宗凜會不會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