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來核查一下死亡卷宗。」
王似霜眉頭一挑,看著馬車走下來的人不是父親,而是陳望,臉上更是寫著大大的疑惑。
馮管家本想告訴王似霜,王戎死訊,但被陳望扯了扯袖子攔住,迎著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馮管家立即明白。
老爺中了邪術,若是陳望能調查出結果,自然皆大歡喜,不必將憂愁強加給三小姐。
倘若無力回天,再說不遲。
王似霜雙九年華,卻在縣署工作三年,縣內大小雜事皆由她一人裁定,當即瞧出不對勁。
「馮叔,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望咳嗽一聲,擋在馮管家身前,「王三小姐,我是伯父派來處理最近縣裡發生的一些妖祟事件。」
「事急從權,趕緊帶我去看看縣裡一些死亡卷宗。」
「看倒是可以,只是你們陳家派在縣署里值班的人呢?」
「上次你家老爺子過壽,把人手全撤了,現在一個月過去,他們都死了嗎?還不回來點卯值班!」
原本王似霜的位置有三個人輪轉,干一天休兩天,現在陳家死活不出來人,另外一人被派去東華州。
結果導致她基本睡在縣署了。
「你說的一點都對,還真是死了。」陳望心裡腹議一句,嘴上掛著笑容,說著截然相反的話。
「王小姐息怒,陳家上下現在都忙著東華州的事情,只有我這個廢人沒學本事,幫不了忙,這不被派了出來?」
聊了一會,來到檔案署。
檔案署里有幾個小吏正在埋頭抄錄。
見頂頭上司來了,立即行禮問好。
「你要什麼卷宗?」王似霜走到書架旁,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一年之內所有的死亡卷宗!」
陽穀縣民風樸實,加上各家共治,沒有盤剝壓榨,基本上沒有什麼惡劣案件致人死亡。
雖無人禍,但是天災邪祟,致人死亡不在少數。
一年累積下來,倒是有幾百份卷宗。
兩個小吏很有眼力見,將一年來的死亡卷宗,快速查找出來,鋪到桌子上。
陳望和錢鐵匠仔細看著。
卷宗上寫得很詳細,包括姓名,死亡時間、地址、生辰八字等,還有專業仵作進行評判。
大多亡人是在河邊淹死,也有正常生老病死。
上半年死者所屬生辰,對應命數各不相應。
可問題出在了近三個月的卷宗上。
「為什麼這些人沒記死亡方式?」
陳望指著一大批卷宗,卷宗上面只是簡單記錄了死者身份,後面沒記死亡方式,地點,仵作簽字,僅僅寫了簡單的生辰八字,蓋上印章。
旁邊一名小吏,張嘴便答,「陳少爺,這是陳軒陳三爺值班時記的卷宗,他說這些人是死於邪祟,沒必要記得詳細。」
「三叔寫的卷宗?」
只記生辰八字的卷宗,一共有六十四份,六十四位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所有命數都是四兩二錢!
盯著這六十多份卷宗,陳望眉頭直皺,腦海中有一股飄蕩的思緒,讓他伸手去抓,卻怎麼也抓不住。
「怎麼了?發現什麼不對勁了?」
王似霜見陳望臉色不對,關心問了一句。
錢鐵匠壓低聲音,「別吵,他應該想到什麼了,這事很重要,我們先出去,別打擾他。」
「都出去。」
王似霜命令一下,率先出了屋子。
卷宗署里除了陳望,只留下一股股濃郁的墨汁味,盯著卷宗上,有一些他隨著家族長輩出去見識過的人名。
這些人的死亡景象,一幕幕的在他腦中翻湧。
忽地,陳望想起那天雨夜。
「這……這是老爺子做的事!?」
「他想成仙,先是用這一批人做實驗,也許成功了,這才鋌而走險,借著過壽,召集所有陳家族人,拿整個陳家血祭,最後再把我給吃了,就能升仙!」
「這法子或許就是老爺子從仙兒教手裡得來的?」
答案一經推出,陳望又驚又怕。
老爺子一百歲,年輕時參與過剿滅仙兒教,能從邪教手裡取得一些秘術,自是尋常不過。
年輕時可能不屑一顧,但隨壽命將盡,誰不想成仙得萬載之壽,傲視眾生?
想通這一點後,陳望又仔細查看近一個月的卷宗。
近一個月內都是王似霜負責,她手底下寫的卷宗都很詳細,排除一部分命數輕的,只有五個四兩二錢的人物去世。
「算上劉老漢和王叔,豈不是說還差一個?」
陳望有了線索,立即招呼錢鐵匠。
「找到線索了?」
「找到了!」陳望道:「下一個目標是個女孩,生辰八字為丁亥癸卯丙寅丁酉,出身貧苦,父母一定是跑船的!」
「去城外找,城外一大幫子船工都是貧苦出身。」
打定主意,陳望對王似霜拱了拱手。
「多謝王三小姐行方便之路,回見。」
當即,兩人火急火燎坐著馮管家的車,奔著城外去。
王似霜見他飛奔而去的背影,銀牙緊咬,越想越氣,「該死!謝我有什麼用?趕緊派個人來支援我呀!」
砰的一腳踹在門框上。
兩個小吏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多喘一下,生怕惹了這位上官生氣。
出了城,外面熱熱鬧鬧,仿佛全城的百姓都湧入了這條街。
這時,陳望猛地一拍大腿。
「忘記了,就應該讓王似霜我們派幾個快手,光憑我們兩個,那得查到什麼時候去?」
馮管家咳嗽一聲,「陳少爺,若有需要,我可以差遣幾位快手前來協助,放心,這些都是王家旁系族人,是信得過的。」
陳望看了一眼馮管家,差點忘記身邊還有這位王府的大管家。
「麻煩馮叔差遣一些快手。」
馮管家駕著馬車匆匆而去,沒多一會帶著十來名身穿衙役服的捕快,「陳少爺,這位是王浩,老爺的親侄子,有什麼事吩咐他即可。」
王浩三十來歲,面孔剛毅發黑,作為王家子弟,他沒有享受錦衣玉食,反而當了捕快,每天工作勤懇,在縣裡名聲不小。
「陳少爺,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
「不必如此稱呼,我如今入了門道,喊我先生或是喊我渾名都行,我的渾名叫做鐵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