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兒,你以後真不打算讀書,想走走習武這條路?」
用過晚飯,孔母的精神恢復了不少,見孔毅站在門前比比劃劃,忍不住開口問道。
見母親欲言又止的模樣,孔毅點了點頭:
「嗯,我覺得既然科舉已被權貴把持,不如便走習武這條路,最起碼還能強身健體。」
「可娘聽說……學武都要打小練起,毅兒你……」
孔毅曉得母親要說什麼,也沒過多解釋,只是笑了笑:
「娘,您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說著,便又自顧自比划起了今日學到的樁功。
孔母見狀,心中不由一嘆,只當是功名被奪一事對兒子打擊太大,因此生了自暴自棄的心思。
「算了,毅兒聽話了這麼些年,如果當真想要習武,就算練不出什麼門道,也由他去好了。」
她突然想到,孔毅父親舊友之中,有位如今似乎就在某家武館當教習,倒是可以去走動走動,看看能否讓人收下毅兒做個學徒……
只是人情往來,終究不能空著手去。
孔母想著,默默摘下了自己手腕上戴著的鐲子。
當年她從外鄉逃荒到津門,父母死在路上,給她留下的念想便只有這副鐲子,她戴了足足幾十年,從沒摘下來過。
此時卻拿帕子仔細包好,思量著明日要去當鋪,拿它換上幾個大洋,為兒子求個路子。
孔毅並不知曉母親在想些什麼。
此時他站在門前,身形微動,正在複習著今日所學的樁功。
不過有了先前的教訓,許多姿勢他都只是淺嘗輒止,一旦感覺身體負擔不住,就立刻停下。
許久,當天色徹底暗下,明月攀上枝頭。
【枯榮樁(小成68/100)】
孔毅眼前文字變化,枯榮樁的熟練度,漲了一點。
「果然!」
孔毅心中明悟:「除了竊法之外,自行練武,也會增長熟練度。」
不過速度跟竊法比起來嘛……
接近半小時才漲了一點,實在是聊勝於無。
這讓他不由搖頭:「看來,與其自己努力,不如金手指發力。
眼下要做的,是儘量真正進入武道圈子,才能竊取更多的武學進度。」
孔毅正想著,忽然覺得肚子一陣抽搐,那百爪撓心般的飢餓感再次傳來。
好餓!
孔毅苦笑一聲,反身回了屋子。
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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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孔毅就被餓醒了。
剛想到食堂弄點吃的,卻有看門的弟子尋了過來,說是武館外有人找他。
孔毅與母親說了一聲,便來到了武館門外。
「喲,咱們津門的孔乙己,如今要當武林高手了?」
一出門,孔毅便見街對面傳來了一聲爽朗的調侃。
唯我武館門外,一個穿著上好綢緞衣衫,臉上總不自覺掛著淡淡笑意的俊朗年輕人,朝孔毅揮了揮手。
孔毅也露出幾分笑意:「何富貴,你怎麼來了?」
「老子如今叫何今朝!何今朝!」
何富貴三個字一出口,那俊朗年輕人頓時就繃不住了,爽朗笑意變作咬牙切齒,走過來一把便摟住了孔毅的脖子。
「我見放榜之後,你就好幾日沒來幫我家抄書了,特意去你家尋你,才知道出了那檔子事。
你小子,遇見難事了怎麼不來找本少爺幫忙?」
「怎麼幫?」
孔毅笑了笑:「你在破巷子裡苦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當上了少爺。為了能讓我掙點大洋,還頂著家中的壓力給我安排了抄書的活計。
難不成還要為了我,跟孔府對著幹?」
何富貴是津門大戶何家的私生子,也是他穿開襠褲時便認識的好友,甚至『孔乙己』這外號,便是這滑嘴傢伙取的。
當年何富貴跟母親流落在外,一家日子過得不好,全靠孔母心善,偶爾幫襯,才勉強活了下來。
後來何家大夫人病死,何富貴兄妹被接回何家,成了何家少爺何今朝,卻也沒忘記往日恩情。
即便在家中地位不高,仍舊想辦法為孔毅謀了個活計。
「算了算了,這裡人多耳雜,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何富貴擺了擺手,看向自己身後。
那裡站著個穿著淡綠色絲綢旗袍的少女,亭亭玉立,模樣姣好,只是表情顯得有些冷淡。
孔毅主動打了個招呼:「曼玉,好久不見。」
少女表情淡淡的,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這是何富貴的妹妹何曼玉,當年何富貴家貧苦時,時常跟在孔毅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孔哥哥」叫著。
當時何母還半開玩笑說過,等二人長大了,要把何曼玉許給孔毅。
只是後來回了何家,孔毅再見她時,卻早已沒了往日的熱絡,有時隨著何富貴來自己家,還會悄悄捂著鼻子。
二人不是一路人,孔毅也不在意,跟著何富貴穿過街巷,來到了一間酒樓。
一聞到酒菜香,孔毅的肚子便又打起了鼓,響若驚雷。
饒是他如今兩世為人,臉皮厚了許多,也忍不住老臉微紅。
何富貴卻當做沒聽到一般,尋了處安靜的桌子,大手一揮:
「掌柜的,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都給我上一份。」
不多時,桌子上便擺上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孔毅此時早已被身體的虧空折磨得飢腸轆轆,顧不上客氣,拎起一個醬肘子便大快朵頤起來。
何富貴見狀,不由笑罵:
「你小子還吃得下。你曉不曉得,如今孔府說你吞了他們家的地契,正滿天底下打聽你的消息。」
「孔文那條毒蛇已經放出話了,只要你敢回宅子,便當街打死你。」
「他家地契?」
孔毅無視了何曼玉那帶著嫌棄的眼神,又夾起一塊肥肉塞進嘴裡,這才嗤笑一聲:
「孔府的不要臉程度,比我想像的還要高深。」
想起昨日的羞辱,孔毅沒有露出太多憤怒,但吃東西的速度,卻又加快了幾分。
他不是什麼大度的人,當時的每一點疼、每一份羞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遲早會報。
「誰叫他們孔府是津門第一大戶,連總督都要禮讓三分的大家。你耍了他們,要是沒進唯我武館,今日我怕是只能在你墳前請你喝上一杯了。」
何富貴嘆了一聲,見孔毅還在狂吃,氣色卻比曾經強了許多,不像曾經那副病殃殃模樣,心中忽地一驚。
「你小子入了唯我武館,該不會是打算棄文從武,以此自救吧?」
孔毅終於停下了筷子,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你覺得能成?」
「能。」
何富貴看著孔毅的眼睛,感覺在這雙眼睛裡看見了從未見過的東西,原本勸說的話,忽然全堵在了嘴裡。
但何曼玉的表情,卻已隱隱帶著不屑。
她雖沒習武,但也曉得家裡那些護院都是日日打磨,身子骨比牛還壯實。瞧孔毅那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麼可能習武有成?
怕是被孔府逼得走投無路,才做出這樣不明智的選擇吧。
何富貴沉默了許久,出乎意料的,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而是默默讓小二又去加了些飯菜,然後從兜里掏出了一張銀票,放在了桌上。
「盈豐票號,能兌二百大洋。」
孔毅皺眉,沒去看銀票:「這是你打算做生意的老本吧?給了我你怎麼辦?」
何曼玉更是對著何富貴連連使眼色,想叫哥哥快把銀票收起來。
「少給本少爺廢話!」
何富貴卻一把將銀票塞進孔毅懷裡,堅決道:
「本少爺是小娘養的,在家裡說不上話,孔家的事幫不了你。
但這些年靠著自己的本事,還是賺了些許銀錢的,給自家兄弟花花能算什麼事。」
他不給孔毅說話的機會,摟住孔毅的肩膀:「孔乙己,洋人有個詞怎麼說來著?投……投資!對,你就當本少這些大洋是投資你的,以後你若發達了,十倍還我便是。」
說著,半點不給孔毅拒絕的機會,藉口家裡讓打點的生意還有急事,拉著何曼玉便離開了。
孔毅坐在原地,對著手裡的銀票看了許久,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若我發達了,百倍還你。」
……
回家的路上,何曼玉始終悶悶不樂,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不滿:
「哥,你為什麼把自己好不容易存下的錢都給了他。」
何富貴笑了笑,答非所問:
「嘿,瞧你這樣子,是不打算嫁他了?」
「本就是娘當年的一句玩笑話,他一個連家都回不了的窮書生,我幹嘛要嫁他?」
孔毅沒在場,何曼玉也就不再掩飾自己對孔毅的不屑,嗤笑了一聲:
「棄文從武,病急亂投醫。而且還死要面子,方才你說投資,他興許還當真了。」
何富貴聞言,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深深看了何曼玉一眼,發現這些年自己忙於經營家裡的生意,少於和妹妹接觸後,如今竟有些認不得她了。
「你看我做什麼?」
何富貴沒有回答,而是忽地笑了笑:
「我什麼時候說,我方才說的投資,是在開玩笑了?」
何曼玉一愣,不是玩笑還能是什麼?總不能真覺得那孔毅能成事吧?
「何曼玉,別說當哥的不提醒你。這些年我的眼力你也是曉得的,若非老頭子不給本錢,以我的經商能力早就掙得缽滿盆滿。
方才我在那傢伙眼裡,可是看到了從沒見過的東西。」
「看到了什麼?」
何富貴搖了搖頭,淡淡一笑,自顧自加快腳步向前走去:「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何曼玉見哥哥這副模樣,氣惱地跺了跺腳:
「就會胡吹,就算是武人,那也得是世家出身。
聽說周家有個周不昧,文武雙全,即將在不久後的群星賽中一鳴驚人。我要嫁,也得嫁那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