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地下室。
雖然沒抱太多希望，沈元還是抱著不妨一試的想法，將孔毅帶了下來。
趙老此時正坐在玻璃箱旁，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一頭白髮都被撓得亂糟糟的。
見沈元又帶人下來，不由皺起了眉，不滿道：
「沈大人，我不是說過了嗎？當前正是研究的關鍵時候，別帶無關緊要的人下來。」
沈元沒有說話，看了孔毅一眼。
孔毅低下頭，目光掃過趙老桌面上那堆文字，忽地問道：
「你們的神性藥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注入者容易失控，或者爆體而亡？」
趙老一愣，隨即冷哼一聲：「是又怎麼樣？」
孔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毫不客氣地拿起了趙老桌面上東西。
粗略地看了幾眼，他便大致弄明白了神性藥劑所面臨的困境——
所謂神性藥劑，其上並非直接從神明碎片上提取力量，而是通過從其上獲取到的「知識」，利用各種材料調製而成。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種有望量產、且普通人也能服用的大藥。
但問題是，理論上明明能夠讓普通人接受的藥劑，這些年來卻已不知有多少實驗者因此爆體而亡。
關於神性藥劑的研究，始終卡在了這一步。
見孔毅竟敢這樣對待自己多年的心血，趙老先是一愣，隨即大怒：
「小子，你在做什麼！把東西給我放下！」
周圍其他年輕的學生見狀，也全都圍了上來，一副要給孔毅一些教訓的模樣。
就在這時，孔毅開口了：
「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不是神性藥劑有問題，而是『消化』的方式不對？」
這一刻，趙老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想要伸向資料的手頓在了半空。
周圍幾個學生也仿佛被這句話觸及到了什麼，動作全都停了下來。
沈元有些驚訝，他還是頭一次見這些眼高於頂的傢伙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著他們的樣子，孔毅搖了搖頭。
論對神性藥劑的研究，他自然不如這些武慧不低的年輕研究員。
但作為屠神者的弟子，他從一開始，就沒把所謂的神明當做多麼高不可攀的存在來看待。
視角自然也完全不同。
趁著趙老等人發呆，孔毅直接走到了玻璃箱面前，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沈大人，請把箱子打開，在下需要親手接觸這根殘羽。」
「絕對不行！」
沈元還沒開口，趙老便沖了過來，警告道：
「這神明碎片當中蘊含的力量雖然已經無比稀薄，但層級卻高的嚇人。如果直接接觸，海量的神性知識根本無法承受，會直接變成瘋子的！」
看起來，他們似乎已經做過類似的實驗。
就連沈元也開口了：「孔小友，我知你營救師門心切。但這畢竟是神明留下的碎片……」
「是我師門長輩拳頭下誕生的碎片。」
孔毅的言語中毫無波瀾，雖沒有道明自己薛病虎親傳弟子的身份，卻比什麼話都更具說服力。
「當年的唯我殺拳能讓神明留下這根殘羽，孔某亦有師門真傳，又有何懼之？」
在場眾人皆沉默下來。
沈元眼中隱隱有些心動。
畢竟孔毅說的沒錯，當年薛病虎一手唯我殺拳，打得那位降世神明喋血長空、羽翼破碎，如今他身具傳承的隔代傳人，應該也不懼一根什麼碎片吧？
「一切後果，孔某自行承擔。」
孔毅這句話，最終說服了沈元。
當材質特殊的玻璃罩子被打開，那枚原本十分安靜的殘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倏忽間便要向外飛去。
但孔毅的大手，卻已一把將之抓在手中。
「小心！」
在趙老等人略顯緊張的驚呼聲中，孔毅閉上了雙眼。
表面毫無變化，但竊法熔爐的烈火卻已悄然熊熊燃燒。
「又是你？」
那個威嚴的聲音再一次在孔毅心頭響起。
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處無比空曠而巨大的宮殿之中。
宮殿兩側，矗立著許多古怪的雕像，或橫躺、或扭曲、或哀嚎，似乎每一座都代表著一種死亡方式。
而在視野的最前方，一座高大無比的神座上，正端坐著一個背上長著六對黑色羽翼的存在。
祂的手背撐在下巴，姿態慵懶，緩緩垂下眼眸：
「瀆神者的傳人，你竟敢窺視神的領域。」
這一瞬間，孔毅感覺一股恐怖的意念瘋狂湧入心頭，讓他竟生出無數自毀的念頭。
仿佛唯有死亡，才能迎來永恆的寧靜，獲得長久的解脫。
好在他早有準備，唯我殺拳的精義瞬間在心頭流轉，那種捨我其誰的拳意漸漸沖淡了毀滅的意念，讓他恢復了平靜。
「有點意思。」
神座上的存在低低笑了笑：「你果然和那個瀆神者很像。」
孔毅看著祂，開口問道：「你的名字叫薩麥爾？」
「吾乃死亡的象徵，萬物凋零之主。」
薩麥爾淡淡開口，背後羽翼倏然展開，驟然降臨在孔毅面前。
強大的壓力頓時如山巒般壓下：「身為瀆神者的傳人，你竟敢主動來找我，是想承受永恆的死亡嗎？」
「我只是想弄清一些事情。」
一絲血跡從孔毅嘴角滲了出來。
孔毅心中明白，這並非肉體上的損傷，而是靈魂在高位階存在壓力下產生的傷害。若是長久下去，將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我想看清你的力量……還有，東方的神仙去了哪裡？」
「那群膽小鬼，他們早就逃了！」
「神仙」兩個字，竟似乎刺激到了薩麥爾，讓祂堪稱完美的面龐上出現了一絲扭曲。
「祂們將一切榮耀塵封，掩埋了過去的歷史，自己則帶著所謂的天庭逃跑了！」
孔毅心頭一震。
神仙逃走了？
那又是什麼東西，能讓前世今生傳說中都充滿神奇色彩的仙神們放棄這片土地，選擇逃離？
是眼前的神明嗎？
孔毅心中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真是如此，薩麥爾應該不會這麼憤怒。
就在這時，原本似乎有些瘋癲的薩麥爾突然平靜下來。
「你說你想要看清吾的力量？和外面那些渺小的臭蟲一樣？」
孔毅點點頭，沒有否認。
薩麥爾看著孔毅，忽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當然可以！慷慨的薩麥爾總會予以凡人們神的饋贈。」
孔毅一愣，心中警兆頓生。
下一刻，薩麥爾英俊的臉龐竟開始腐爛，而身後的黑色羽翼則扭曲變形起來。
「你要神明的知識，吾就予你知識。只要——你能夠承受住這一切。」
充滿惡意的話語聲中，無數羽翼生出，化作一個大繭，將孔毅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