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今朝,今日你若是敢出我何府的門,便不用再回來了。」
何家大堂,何平生看著何富貴,冷冷丟下這一句話。
沒人認為何富貴真敢出門。
畢竟,一邊是即將沒落的唯我武館,另一邊卻是能已經開始重視何富貴的自家家族,怎麼選幾乎用不著思考。
但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何富貴在稍稍沉思片刻後,竟一言不發,轉身向外走去。
「何今朝!!!」
身後傳來何平生暴怒的聲音。
但何富貴腳步半步沒停。
「哥!別去!你若出去,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何曼玉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勸說道:
「就為了一個不過明勁境界的孔毅,真的不值得。」
何富貴轉身看了她一眼,繼續邁步。
只留下一句:
「我何富貴做生意,從來不是為了那點銀兩和地位。」
……
「我說你小子挺會挑時候啊,偏挑人多的時候讓本少爺做決斷,這下你何大爺我算是真要流落街頭了。」
一處少有人至的小茶館內。
何富貴自顧自噸噸噸灌了三大碗茶水,笑著對孔毅埋怨道。
孔毅看著表情似乎雲淡風輕的何富貴,心知對方方才面對的,絕對比表面上說起來要更加艱難。
「平心而論,我本不想來找你,畢竟這些年你能走到這一步有不容易,我比誰都清楚。」
孔毅抿了抿嘴,沒說什麼感謝的話語,開口道: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別人弄不清,只有你能。」
旁人以為何富貴能夠步步崛起,是靠著自己的群星賽奪魁的風頭獲得家族重視,唯獨孔毅明白,自己這位好友是多麼的不凡。
儘管何富貴從未和孔毅提起,但孔毅曾隱約發覺過,從被接回何家開始,自己這位好友就始終在偷偷積蓄力量——
這些年,他靠著常人未曾察覺的能力,一直在悄悄編織一張由底層生意人組成的消息網絡。
不過若是幫了自己,或許這張網就要損耗許多了。
「你小子倒是看得起我。」
對於孔毅毫不客氣的樣子,何富貴非但不惱,反而笑著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條和一張船票。
「我已經利用我藏著的信息網替你打聽過了,孔仲秋、許南風、還有黃昏帝國的安德森,這幾個最弱的也是化勁,你肯定動不了。
至於傳消息的你應該不陌生,叫張同。如今人都在租界,具體位置在紙條上。」
何富貴說完頓了頓,終究還是開口勸道:
「不過我要是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拿著這張去海外的船票,有多遠走多遠。」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大不了等你小子武功大成了再殺回來就是,到時候小爺替你搖旗吶喊。」
此言一出,本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張白板眼睛忽地一亮。
這一次唯我武館若是倒了,總得有人活下來。
師叔祖年紀輕輕天賦絕倫,正該作為火種存續,等館主回來再成為中流砥柱,重振唯我。
可惜,孔毅卻只像是沒聽到何富貴的話,反而問道:
「你現在怎麼辦?」
「你小子還好意思問,我跟你說,這回的生意我可虧大了啊。」
話這般說,何富貴的臉上卻無幾分埋怨,笑著道:
「小爺我這些年伏低做小裝傻子,但老東西不知道,人脈、走商路線、貨源、買家,這些東西我早就摸得清清楚楚,只要給我三年時間,不,兩年……」
何富貴豎起兩根手指,滿臉的得意:
「只要兩年,我就能讓那老東西知道,何家變天了。」
孔毅對何富貴的話並沒半點懷疑,沉默了許久,才道:
「此事之後,我如果還活著,會盡力補償你。」
「我的意思是,別死。」
何富貴卻搖頭,盯著他,十分認真道:
「只要不死,這生意就總有做下去的那一天。」
孔毅「嗯」了一聲,站起身來,向茶館外走去。
「放心,就算信不過我孔毅,你也該相信自己做生意的眼光。」
何富貴笑了,沒去看好友的背影,盯著杯中的茶水,久久不語。
離開茶館之後,孔毅帶著張白板徑直去了總督府。
沈元似乎對他讓沈晴雪帶的話很感興趣,早早安排了人在府門外等著,將孔毅引了進去。
來到書房,沈元正背手而立,低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沈晴雪站在他身邊,對孔毅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失落。
看起來,應該是已經求過沈元且失敗了。
「唯我武館的事,沈某已經聽說了,洋人與世家,屬實做的太過了些。」
沈元沒有回頭,話里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但此事關係甚大,關係到整個津門的安穩,沈某若是橫插一腳,極可能造成諸方大戰。所以,請恕沈某愛莫能助。」
這句話,幾乎等同於判了唯我武館死刑。
孔毅心裡清楚,如今的津門,如果還有誰能限制世家與洋人兩大勢力聯手,唯有手握津門軍政的總督沈元一人。
「總督大人就不擔心唯我武館倒了,這津門便只剩一個總督府?」
孔毅看著沈元的背影,忽地說道。
「本官受聖上器重,總理津門軍陣,誰能動我?誰敢動我?」
話雖這般說,但孔毅說出這般誅心的話後,沈元終究還是回過了頭,淡淡開口:
「孔毅,你不是做說客的料。唯我武館沒有洪鐘在,更沒有讓本官聯手的價值。如果你來就是想說這些,就回去吧。」
孔毅沉默了。
他明白沈元說的是實情。
如今的唯我武館風雨飄搖,面對的是來自世家、洋人,甚至還有一位晉入抱丹的宗師級強者。
沈元若出手相助,風險遠遠大於收益。
沈晴雪站在沈元身旁,抿著唇垂了下眼眸。
她曉得父親的性子,一旦做下的決定,幾乎沒有更改的可能。
但就在這時,孔毅開口了:
「如果,我能幫總督大人解決神性藥劑的問題,讓普通人注射後不再爆體而亡呢。」
「嗯?!」
本已重新背對孔毅的沈元猛地回過頭來。
「此言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