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火盆里紙錢燃燒的聲音格外響亮。
許南風離開後,靈堂中始終靜得嚇人,只能偶爾聽見幾聲悲傷的啜泣聲。
孔毅能感覺到,自從許南風展現出抱丹境的實力後,整個武館就陷入到了一種絕望的情緒之中。
畢竟,那可是抱丹啊。
整個津門,抱丹宗師幾乎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而且絕大部分都壽元無多,極少出手。
但在座的都是武人,誰沒有聽說過抱丹的強大……
揮刀斷水、以力橫空,在戰場上甚至能夠硬撼洋人艦隊,幾乎和古老傳說中的仙人一般。
館主洪鐘不歸,整個唯我武館,誰擋得住許南風一劍?
在這種絕望的情緒下,原本悲憤的弟子們隱隱生出了一絲怯懦。
面對這種情況,孔毅沒有開口說些冠冕堂皇的激勵之語,而是默默閉上眼,感受起方才許南風的那一劍——
【南風無形劍(明勁35/900)】
許南風出手的一瞬間,竊法熔爐便捕捉到了其中的一絲精義。
經驗收穫不算多。
但卻足夠孔毅從中看出一些東西。
「從無破綻的第一劍嗎……」
孔毅心中低低自語。
相信當他足以直面這一劍的時候,應該能給許南風一個驚喜。
次日清晨,受孔毅所託回總督府打聽情況的沈晴雪回來了。
「我已經托人查過了,此事應該是由孔府主導,世家配合施壓,黃昏帝國租界大使安德森也有參與。」
沈晴雪滿臉凝重,沉聲開口道。
此言一出,本就沉重的氣氛頓時更加雪上加霜。
這幾方勢力合圍,便是洪鐘在都不敢說能夠反制,此時更是幾乎堪稱碾壓。
「神火炮一事,我父親本想徹查,但……」
沈晴雪沒有明說,但在場眾人都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即便是總督府,眼下也難以完全扛住多家勢力聯手後的壓力了。
正在這人心惶惶之時,門外又有一人走了進來。
「小姐,老爺叫您回去一趟,說是夫人想您了。」
來人是蕭家的管家,話說的畢恭畢敬,卻讓弟子們面色都變了。
這時候回去,明顯是要自家子弟抽身事外。
蕭牧雨頓時急了:「我不回去,我要和武館共進退!」
管家仍是低著頭:「小姐,請不要讓老奴難做。這是老爺的命令,老奴必須做到。」
說罷,微微對著張白板欠了欠身。
張白板面沉如水,用力捏住了椅子上的扶手,卻什麼也沒說。
小世家不想牽扯進這場博弈之中,說起來情有可原,可若是就這樣讓人走了,人心可就散了。
場面一時陷入僵持。
「都回去吧。」
這時,事發後一直寡言的孔毅開口了:
「但凡是需要回去的,都先回去,等到事情暫時了結後再回來。」
「如果你們暫時還信得過我,那請相信,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著那棺材裡的兩個銅板,輕聲道:
「他們不讓討回來的公道,我會一點一點,全數討回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孔毅的身上,有驚詫、有懷疑、有擔憂。
而孔毅也將目光從所有弟子身上一一掃過,雖然平靜,卻帶著平日裡教導武學時不容置疑的神采。
在這眼神之下,本來還因為有人「臨陣脫逃」而有些憤懣的普通出身的弟子,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蕭牧雨最終低著頭跟自家管家回去了。
在那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世家出身的弟子被家人強行叫了回去。
一日之間,武館的弟子少了四分之一。
剩下的弟子雖然在張白板的呵斥下如往常習武,但那風雨欲來的氣氛,卻怎麼也散不去。
「方才陸續有消息傳過來,原本與我們武館關係還算不錯的幾個小世家,都說自家出了點事。無論是消息還是日常供給的資源,都被切斷了。」
靈堂內此時只余幾人。
作為可硬扛神火炮的化勁大師,張白板一夜之間像是蒼老了不少,話語中帶著一絲深深的無力。
誰都意識到,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不斷壓縮武館的生存空間,讓武館愈發難以喘息。
見孔毅沉默,張白板不由嘆了一聲,勸慰道:
「師叔祖,您不必自責。其實這件事,並非簡單的因您而起……」
「我明白。」
孔毅打斷了張白板的話,搖頭道:
「說到底,他們還是想要通過一步步試探,徹底弄清師父如今的情況。但我現在站在這裡,是唯我武館的弟子,是薛病虎的弟子。」
這一刻,聽著魯小二弟妹的哭聲,他像是終於做出了決斷,緩緩站起身來。
「既然他們要求我們不能把事情鬧大,那我們就乾脆藉此劃定一個範圍。看看最終狗急跳牆的,到底是誰。」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確實需要一些幫手。」
說著,他叫來沈晴雪,提出了一個請求。
「晴雪,帶我約一下總督大人。」
見沈晴雪面色有些為難,他又補了一句:
「告訴他,地下室里的東西,我或許有些頭緒了。」
沈晴雪聞言,帶著絲懷疑和期待走了。
靈堂內除了兩個孩子,只剩下孔毅和張白板。
孔毅猶豫了一陣,最終走出了靈堂:
「老張,陪我出去一趟,我要去找個朋友。」
與此同時,何家大宅。
「自今日起,切斷和唯我武館的一切合作。」
何平生背負雙手,召來了核心族人,當眾宣布了一件大事。
他沒有解釋事情的原因,而是滿臉警告地看向了何富貴,沉聲道:
「特別是那個孔毅……今朝,你給我記住,以後不得與此人有任何牽連。」
何富貴面色微變,他能聽出何平生這話語中的警告意味。
自今日起,只要自己再與孔毅有所糾葛,必然將被徹底排除出家族核心,失去所有繼承何家的可能。
見何富貴沒有說話,何平生才輕輕點了點頭,坐回太師椅上,抿了一口茶。
何今明帶著難以抑制的笑意,故意大聲問道:
「父親,可是那唯我武館天怒人怨,鬧出什麼大事來了?」
「具體的我也不知,只知道其中牽扯的都是我何家招惹不起的存在。不過——」
何平生搖了搖頭:「或許,要不了多久,津門便再無唯我武館了。」
何今明眼中的得意更濃了。
前陣子孔毅群星賽奪魁,何今朝那個小賤種可以說是出了大風頭。
不僅如此,借著接手自家城南生意的機會,更是將自身在做生意之上的能力展現的淋漓盡致,讓不少族老都點頭稱讚。
如今在族裡的地位和資源,甚至都已隱隱蓋過他這第一順位繼承人。
如今唯我武館出事,他總算能一雪前恥。
今日起,他要徹底將失去的奪回來,將何今朝打落塵埃,淪為族裡的最底層。
隱約間,其他一些這些日子和何富貴走得很近的何家嫡系,都偷偷與何富貴拉開了距離。
但何富貴卻無太多反應,只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門房卻急匆匆走了進來:
「老爺,門外有人找今朝少爺,說是唯我武館的孔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何富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