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沈元的承諾後,孔毅沒有多留,很快告辭離去。
沈元獨自一人坐在書房,面色十分複雜。
孔毅的重要性,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甚至他若想實現心中報復,孔毅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若不是怕對方心生齟齬,他甚至打算強行留人,省得孔毅去自尋死路。
若是早些遇見此子……
沈元搖了搖頭,抬眼看向門外:
「別傻站在外面了,進來吧。」
沈晴雪低著頭走進了屋子:「父親……真要任由師叔祖他去行險嗎?有他在,您驅除韃虜的夢想或許真有機會實現。」
沈元擺了擺手,也有些無奈:
「不然又能如何?此子外柔內剛,像極了當年那位敢向神出拳的薛武聖,勸不住的。」
「那這一次,唯我武館有幾成勝率?」
沈晴雪對武館還是有些感情的,語氣中帶著擔憂。
「勝?就算有我牽制,唯我武館充其量恐怕也只是死的有骨氣些罷了。」
「這次孔府和洋人聯手落子,已將唯我武館徹底逼到了絕路。如果選擇退讓,唯我武館的招牌也就倒了,逃不過名存實亡、被許南風吞併的下場。
而若是敢報復……化勁張白板同樣不能出手的情況下,誰又能敵得過二者手底下的暗勁和神眷者?」
沈元面無表情,聲音極冷:
「他們最後的結局,基本只有兩個。要麼那位薛武聖被逼提前出手,勉強帶走一人,唯我武館自此失去底牌。要麼卑微屈服,賭洪鐘他日歸來力挽狂瀾。除非——」
「除非什麼?」
沈晴雪忙問道。
沈元搖了搖頭:「除非真有人能在雙方高層都被壓制的情況下,將孔府和洋人的中層戰力陣營徹底殺穿,無需薛病虎出手,就親手把唯我武館的聲勢打回來。」
「但李九州不在,沒人能做到的。」
沈晴雪卻有些疑惑了:「那父親為何,還答應師叔祖出手相助……」
沈元敲了敲手邊的茶壺,沒有說話。
為政者不論善惡,只論得失。
即便唯我武館真的就此敗落,倒塌前替他試一試洋人和孔府的底細,也不是一件壞事。
「幫我準備一場晚宴,把津門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邀請過來。」
與此同時,天香樓。
篤篤篤!
雪白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隱隱帶著焦躁。
塗山小小看著昨日以來便心煩意亂的塗山月,忍不住問道:
「姐姐是在因孔毅的事而煩惱?」
唯我武館遭難一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在津門早已鬧得人盡皆知。天香樓向來以販賣各方信息為主業之一,自然對其中內情有所了解。
「族裡那些族老,也不知是從哪得到的消息,認為唯我武館必定難逃此劫,竟然禁止我將大藥交給孔毅。」
塗山月嘆了一聲,輕咬朱唇:
「本答應了孔毅的事,若是言而無信,金章供奉的事定然也作廢了。」
塗山小小沉默半晌,忽地開口:
「大藥如今在姐姐手裡,族老們手再長,應該一時間也管不到姐姐吧?」
「咦?你這妮子在替孔毅說話?」
塗山月訝異地看著妹妹,有些揶揄:
「我沒記錯的話,小小你當初可覺得他就是個運氣好些的酸書生,前陣子還罵他是木頭疙瘩呢?」
「姐姐!!!」
塗山小小面色微紅,有些羞惱地鼓起面頰:
「人家只是覺得,當初送大藥是錦上添花,但若是現在送……那可就是雪中送炭了。你平常不是總說,做生意講究的就是把握時機嗎?」
塗山月笑了,站起身來,捏了捏塗山小小柔嫩的臉蛋:
「沒想到,我們家小小還會做生意了?也不知這兩株大藥是哪位大生意人承諾出去的。」
玩笑了一句,她眉間的猶豫卻始終沒有褪去,無法做出抉擇。
塗山小小畢竟年輕,不明白此時送藥,已不僅僅是涉及雙方的約定那麼簡單。
自昨日起,已有不知多少目光明里暗裡聚集在了唯我武館身上,只等這個津門武道巨頭轟然倒塌,再將之一口吞下。
這個時間點這兩株大藥送過去,在外界看來,等於天香樓徹底站在了唯我武館那邊。
在這多方博弈的關鍵時候,一個不小心,便是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門外有個小廝匆匆走了進來。
「樓主,孔毅派人求見,說是問先前的約定是否還作數?那人還送上一張紙條。」
塗山月微微一愣,緩緩看向紙條上的文字。
「津門將有風起,毅此番不死,必取青丘所需之物。」
捏著紙條的手指緊了緊,塗山月有種感覺,那個像是書生般的年輕人,可能要做一件大事。
思緒紛亂之間,竟又有人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張請柬。
「樓主,總督府送來請柬,邀請津門武術界眾高手赴宴。」
塗山月目光微變,隱約間捕捉到了什麼。
「具體請的都是哪些人?」
「凡是皓月卷之上,抑或是各家話事之人,都被請去了。」
眼下這情況,沈元為何會突然舉辦這種規格的宴會?
難道……
塗山月看向孔毅托人送來的紙條……
津門將有風起……說的就是這股總督府吹來的風嗎?
「小小,你帶著我的手信,親自去把大藥取出來!」
「嗯?姐姐你……」
塗山小小有些訝異,不明白塗山月為何突然下定了決心。
塗山月擺了擺手,似徹底做出了決斷:
「青丘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節骨眼,若是連賭一把的膽子都沒有,塗山狐族還何以存續?」
——
天色漸暗時,兩株大藥已被擺在了孔毅桌上。
他沒有猶豫,拿起兩株大藥,全都塞進了嘴裡。
洶湧的藥力瞬間奔涌,這般暴力的服藥方式,足以輕鬆衝垮一個普通暗勁的經脈。
但對於身軀早已如饑似渴的孔毅來說,這些藥力也不過堪堪足以補充他的虧空罷了。
半晌過後,藥力便被吸納完畢。
「補足了虧空,接下來就可全力出手了。」
孔毅握了握拳,緩緩走往靈堂。
此時夜幕剛剛降臨,靈堂內空無一人,魯小二的弟妹扛不住悲傷和勞累,已經被張白板強行帶去休息。
孔毅在魯小二的棺材邊沉默了許久,緩緩站起身,提起了身旁的歐式馬燈。
正當他走出靈堂準備離開時,一聲輕笑忽然在他耳旁響起。
「小子,大晚上的幹什麼去?」
孔毅猛地回頭,一隻狸花貓從屋檐躍下,落在了他的面前。
「師父!」
孔毅驚喜地喚了一聲,隨即肅然抱拳,回答道:
「弟子要去殺人。」
他本以為貓師父會阻止,誰料狸花貓卻只是一步跳上他的肩頭。
「去吧,去殺個痛快。」
狸花貓拍了拍他的腦袋,仿佛知曉他這些天的委屈與憤怒:
「天塌下來,有為師給你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