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頓悟中醒來已是黃昏。
孔毅睜開眼,面上滿是笑意。
禹步,成了!
這門可以武道神通,看似只是一門身法,但其中的步伐暗合天地至理,每一步走出,都可牽動周遭氣場,帶來莫測的變化。
對敵之時,尋常暗勁,怕是連自己行動的軌跡都摸不清楚。
至於實力相近的敵手,若以為禹步只是以「變化」取勝,那步法如決堤般暴起的那一刻,想來能給對方一個大驚喜。
雖然消耗極大,但配合自己【坤元】這門天賦,卻是相得益彰,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直到這時,才發現平日裡總是很熱鬧的天香樓竟格外安靜。
問了下夥計,得知兩位塗山姑娘都不在,便向家中走去。
剛進院子,卻突然聽到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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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的聲音?家裡有客人?」
孔毅心中有些疑惑,自從上次老宅被炸、胡八萬受重傷後,母親便十分自責,覺得是自己害了那些孩子。
自那之後,終日鬱鬱寡歡,幾乎連門都沒出過。
今日是什麼人,能讓母親笑聲如此輕快?
推門進去,發現客廳里竟坐了數人,男女老少皆有。
「阿毅,快過來!」
孔母見孔毅回來,忙招了招手,指著座中一個錦衣男人道:
「這是你表舅,快些問好。」
表舅?
母親不是說外公外婆僅有一兒一女,長子逃難路上便死了,如今只有母親一人?
後來孔母一番介紹,孔毅才得知了大致的情況——
這位七舅其實是自己外公弟弟的兒子,說不上嫡親。
當年家鄉受災前,七舅已憑藉科舉考上了進士,舉家搬到了京城,因此並未受到災荒波及。
今日偶從同鄉口中得知母親下落,便尋了過來。
不過終究也是親戚,母親這麼多年孤苦無依,能他鄉遇故知自然是大好事,孔毅便笑著上前,喚了聲表舅。
「這就是阿毅啊,果然一表人才。我叫楚河,在咱們楚家排行老七,你叫我七舅便好。」
錦衣男人約莫五十多歲,鬢角雖有一絲斑白,看起來卻很是精神。
此時他打量了一眼孔毅,笑容和藹,卻有一種和沈元相似的上位者氣息。
見孔毅含笑問好,滿地點了點頭,隨口問道:
「我聽你娘說,你原本是個秀才,如今卻轉為習武?」
「是。」
見孔毅點頭,他眼裡有些失望:「可惜了,咱們楚家曾經在蘇省也是大戶,祖上可是出過狀元的,你若繼續學文,或許我也能給你些許幫襯。武道嘛……對了,你如今是什麼境界?」
「前些日子踏入暗勁。」孔毅沒有多說,並不打算吹噓什麼。
但楚河聞言,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卻稍微變了變,多了一絲意外。
「哦?那還不錯啊。我雖不懂武道,但你這年紀有這成就,在京城也算得上中等偏上的行列了。」
楚河先入為主,以為孔毅應該是暗勁剛剛入門,雖然重視了幾分,卻也沒有太在意。
畢竟,以他如今的官位,身邊甚至有暗勁巔峰的護衛保護。
想到這,楚河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年輕人道:
「這是你表哥楚風,這臭小子無心為官,但在武道方面還算有些天賦,你若有哪裡不懂的,都可以問他。」
「阿毅表弟是吧?我叫楚風,你叫我風哥就好。」
坐在一旁的年輕人比孔毅稍長几歲,聽聞孔毅已經暗勁,表情同樣親熱了不少,笑著點頭道:
「這次我們來津門,除了父親公幹之外,還是因我受總督大人邀請,前來參加津門狩魔,也為數月後的津門大比提前來熟悉熟悉。我會在津門待挺長一段時間,武道方面的問題,表弟無需跟我客氣。」
說到受邀參加津門狩魔一事,年輕人下巴微揚,難免有一絲自傲。
畢竟在他這個年紀,能在武道方面達到暗勁巔峰,距離登上皓月卷之差一線,甚至被總督邀請參加狩魔,也確實值得驕傲了。
孔毅沒有拒絕,笑著點頭:「好的風表哥,我一定不跟你客氣。」
他能感受到,這位七舅家雖然傲氣了些,但卻是有幫襯自己親戚的意思。在這個戰爭不斷、災荒沒完沒了的世道,這樣的親戚已經算是極為難能可貴了。
楚河端著茶盞,見二人相處得不錯,不由暗暗點了點頭。
這次來見失散多年的表姐,本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還能碰上個前景不錯的後輩。
天賦雖比風兒差了些,但也算得上不錯,若能稍加培養,以後說不定能成為風兒的助力……
思及此處,楚河目光微動,不由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微胖中年人,含笑道:
「吳老弟,我記得倩兒年紀應該和阿毅差不多吧?年輕人之間,倒是能多熟悉熟悉。」
微胖中年人名叫吳大年,是個同鄉的富商,楚河坐船時偶然與他相識。今日過來孔毅家拜訪,吳大年也是說見見同鄉,便跟著過來了。
楚河看的出來,吳大年很想把自家女兒吳倩兒嫁進楚家,讓她給楚風做正妻。
但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他如今即將調動到長樂縣,成為一地主官,區區商賈之女,哪有資格給他做兒媳婦。
但若是嫁給自己前途尚可的遠親,一方面能拉攏年輕子弟,一方面又與富商結親,卻反而成了極大的好事。
「這……楚兄說的有理,倩兒,還不見過你孔大哥。」
那始終含笑不語的胖商人聞言,眼角稍稍顫了顫,卻很快收斂住不滿,笑著對身旁容貌姣好的少女使了個眼色。
少女抿了抿唇,什麼也沒說,起身對孔毅道了個萬福,便沉默著坐了回去。
態度不冷不熱,挑不出半點錯處。
但任在場的誰都看得出來,吳家父女顯然是沒心思成這門親事的。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反倒是孔毅,依然是面帶微笑,像是什麼也沒意識到,如常為長輩倒茶。
楚河見狀,心中對孔毅的評價又高了幾分,覺得此子雖出身微末,但沉得住性子,是個可造之材。
既然吳家沒興趣結親,他也懶得強求,因此站起身來:
「天色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阿毅,我就住在會館那邊,有事隨時可來找我。你表哥近日要準備狩魔,待事了之後,便可去跟他請教武道。」
說罷,與孔母告辭一番,便龍行虎步地出了院子。
吳家父女面色尷尬地對孔毅母子點了點頭,也跟著離開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孔毅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忽然發現母親的笑容,不知什麼時候已淡了下去。
孔母走到孔毅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輕聲道:
「阿毅,你別因著那吳家的事生氣,爹娘沒本事,人家有錢人眼皮子高了些也難免……」
老人家並不曉得孔毅在唯我武館的地位代表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平常出入的是什麼地方,只覺得兒子被人看輕,是做父母的沒給兒子撐住底氣。
說到這,孔母也有些憤憤不平:「有錢也沒什麼了不起,依娘看吶,還是找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不用多漂亮,只要人老實、對你好,便好過一切了。」
「娘……」
孔毅知道老人家又想多了,失笑的同時也有些心疼。
自己奮鬥至今,母親本可以如其他老人一般頤養天年,便是想偶爾跟其他婦人一般吹噓吹噓兒孫成就,也是應有之理。
但自從上次出事後,母親便從不出門,生怕給自己惹上什麼麻煩,連如今津門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
這一切,都是拜世家和洋人所賜。
終有一日,自己要掃清這些腌臢東西,還普通人和自家一個乾淨世道。
也好讓母親能毫無顧忌地走出門,告訴別人:「津門孔毅,是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