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聲入耳,如同上古的低語。
手中托著草鞋的孔毅,此時心神已進入了一種頓悟的狀態,仿佛看到了那段古老的歲月。
看到一個身穿麻衣的中年人,面對奔涌而來的滔滔河水,一步踏出,便凌身於江河之上,仿佛駕馭著一隻長龍,將之引入已然挖掘好的河道。
看到他穿著草鞋、帶領著族人,行走於無數山川大澤,仰望頭頂星空,忽地走出了一種古怪的步伐。
隱約間,竟見漫天星辰流轉,隨他步伐而變換。
如同福至心靈一般,孔毅模仿起了那種步伐——
右足在前,左足在後,右足前移,左足與右足並行。
看起來十分古怪,像是個跛腳之人。
但下一刻,清晰的文字躍然於孔毅眼前。
【禹王草鞋】
【解析成功!】
【獲得武道神通:禹步(地)】
【評價:大禹治水之時,觀人世江河、寰宇星河所創,變則如神鬼莫測,攻則若江河決堤。若有機緣,或可上應北斗,更進一步】
禹步?
孔毅心頭又驚又喜。
不是說是一門叫做「黃河九曲」的身法嗎?怎麼會是這門上輩子便耳熟能詳的大神通?
不過竊法熔爐至今從沒出過差錯,應該不是自己的問題。
那豈不是說……從古至今,除了那位疑似這個世界禹王的大佬,唯有自己真正學會了這草鞋中的傳承?
孔毅心中暗忖:
「禹步後面的那個『地』字,再結合評價里的說法,是代表這門武道神通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嗎?」
他想了想,最終沒有過多好高騖遠,而是嘗試起了這門剛到手的神通。
步伐變幻之間,身形如同化作了幻影,似還站在原地,卻又仿佛已走到了數尺之外。再一步,身影卻又瞬間重合,似波濤乍起,江河倒灌。
早已拉著塗山姐妹默默退到一邊的老婦人,眼神徹底變了:
「這身法是……黃河九曲?為何感覺比傳說中的黃河九曲還有更加莫測?」
老婦人喃喃自語,像是想到了什麼,面色驟然大變。
急忙給塗山姐妹使了個眼色,讓夥計請走其他客人,而後也不敢打擾,回到了雅室之內。
「多少年了,老身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人從這草鞋中有所領悟了。若不是族內典籍有所記載,老身都要懷疑這只是個虛構的傳說。」
看著門外仍在頓悟之中的孔毅,老婦人此時才敢開口感嘆:
「天才,這孔毅,絕對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塗山小小很是得意,自己跟姐姐看重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嗎?
不過她同樣有些疑惑:「姥姥,不就是一門身法嗎?用得著這麼震驚嗎?」
「就是一門身法?」
老婦人哼了一聲,鄭重道:
「上一位領悟『黃河九曲』的那位我族老祖,當年憑著這門身法,面對三名宗師、十餘名大師圍攻而不敗,在人族地界闖下了偌大威名,被人族稱為『塗山飛狐』。你說這只是一門身法?」
見塗山小小驚訝地張大了嘴,老婦人又鄭重道:「而且……老身懷疑,這年輕人或許領悟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更深處的東西?什麼意思?」
塗山月也疑惑了,關於黃河九曲的厲害,她是聽說過的。
但似乎其中還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此事倒也不是什麼隱秘,只是隨上古神話失落,漸漸無人提及罷了。」
老婦人擺了擺手,解釋道:「據說,當年初祖留下這草鞋時,便早就說過,此物是人族之物,終有一天,真正的傳承也會在曠古絕今的人族天才身上重現。」
「自從有族人從中參悟出『黃河九曲』後,我族便一直以為初祖所言只是誤傳。但今日看來,或許……」
老婦人說到這頓了頓,才沉聲開口:「或許這草鞋,今日才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這一番言論,讓塗山姐妹都沉默了許久。
她們給這雙草鞋時,哪想過那麼多,本只是把一樣族中多年都沒動靜的傳承物借出去,做個順水人情而已。
沒成想孔毅的才情竟這般恐怖,僅是拿著鞋觀一觀海河,便真悟出東西了。
而且悟到的,還極可能是真正的核心傳承!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這不正能證明,孔毅真的有希望替青丘拿到那捧月光?證明她們姐妹的眼光沒錯!
原本飽含不滿的老婦人此時也多了一絲笑意。
「月兒,那草鞋是你給他的?有此良配,難怪你無心拜火祭。」
塗山月原本還帶著笑容的臉頓時僵住了,忙解釋道:
「姥姥,您誤會了,不是您想的那樣!」
「什麼誤會?姥姥是過來人,況且這草鞋代表的含義你不也清楚得很嗎?」
老婦人笑著擺手:「你不必擔心老身不同意,你倆年紀和境界雖有些許差距,但老身不是那種老頑固。咱們半妖本就壽數長於人族,以這年輕人的進境,想來用不了多少年也就跟上你了。」
老婦人心中清楚得很,如今這世道,妖類出身受到極大的壓制,若想存續下去,正需要一個前程遠大的人族天才幫襯。
待其成長之後,自能如當初那位人主一般,反哺青丘,為塗山一族再造盛況。
「狐女配書生,正是良配!」
老婦人不由分說,吩咐道:「你們去我私庫里,把我私人的那株大藥拿去,便當是老身贈與這小友的見面禮。月兒,你待會兒親自送去他府里。」
說罷,便面含笑意地走了。
靜室里,塗山月僵立原地,塗山小小滿臉幽怨地看向了她。
「姐姐……」
「小小,你聽我解釋……」
塗山月張了張嘴,卻半晌什麼也說不出來。
草鞋是她送出去的,族規是青丘狐族的初祖幾千年前就傳下來的。
自己現在跟族裡是說都說不清了。
難不成要跟小小說「妹妹,這男人你把握不住,還是姐姐來吧~」
她悄悄看向門外那靜靜站立的年輕人,竟有一瞬覺著……
其實……也確實是個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