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老農劍客住進武館後，唯我武館屋頂的瓦片已經換了好幾茬。
貓師父每日定時定點，都會主動上門挑釁約架，為孔毅創造「觀摩劍法」的機會。
只是二人層次太高，竊法的速度越是飛快，身體便越跟不上。
每次看得久些，孔毅便覺腦袋發昏，只能去掰下部分大藥，而後消化沉澱，化為己用。
而這一幕落在老農劍客眼中，卻是愈發暗暗搖頭。
「姓薛的老東西，真當老夫看不清你的心思嗎？不過是想借我出手，讓你徒弟學我劍道。但就這般資質，怕是連皮毛也學不會。」
這一日——
「死定了死定了！這下真死定了！」
「救救我……誰能救救我啊！」
「師兄！師兄，你一定要救我，我知道你一定能救我的對不對？我不想死啊！」
武館西院，當杞兒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自己身上瑟瑟發抖的時候，孔毅一度懷疑這姑娘是不是腦瓜子出了些問題。
「我說師妹……」
孔毅無奈一嘆，一根根掰開杞兒的手指，將她強行「擺」在了自己面前的石桌上，撫額問道：
「你的眼睛到底看到什麼了？把你嚇成這樣？難不成是世界末日？」
「師兄，你果然知道！」
誰知，杞兒竟真的用力點頭，像是終於遇見了知己：「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天空裂開，星辰和隕石像雨一樣落下來。我看到大地崩塌，無數妖魔鬼怪從裡面鑽出來。我看到古老的存在從虛無中走出來，滿身的腐朽，將一座座城變成死城……」
說這話時，她的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沉浸在無盡的恐懼之中。
杞人憂天嗎？
孔毅想起了竊法熔爐對杞兒命格的評價——
天傾難扶，心憂難解，永世難得安寢……
若是如此，小姑娘沒瘋，也算是心性堅韌了。
所以，是不是代表著，杞兒看到的那個末日，真的會到來？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想下去。
即便真有末日降臨，光是瞎想也沒用，唯有強大、強大、再強大，才有可能主導自己的命運。
不過另一點他倒是有些好奇。
「師妹，那你為何總是讓我救你？論實力，咱倆相差不大，天塌下來我可沒法替你頂著。」
「因為這世上到處都是死氣！而我在師兄身上看到的死氣，比誰都要濃。但古怪的是……」
杞兒從桌上跳下來，烏黑的瞳孔盯著孔毅，表情滿是疑惑：「古怪的是，師兄身上的死氣，沒有一股是師兄你自己的。」
合著這是在說我是煞星唄？
孔毅抽了抽嘴角，沒再多問下去，把目光落在了還在爭鬥的師父與老農劍客身上。
畢竟與其為還未到來的預言困擾，不如先把眼下的實力提上來。
【南風無形劍+15】
【南風無形劍（暗勁1099/1500）】
孔毅看了眼進度，距離這門頂尖劍法暗勁圓滿，只差一步之遙了。
就在這時，屋頂上傳來一聲低喝。
「姓薛的，你既然想打，那就吃老夫這一劍！」
老農劍客目光冷然，似乎打出了真火，即便壓制了絕大部分實力，身上仍透出強大的威壓。
聲音落下之時，只見他長劍橫於身前，劍光熠熠，仿佛萬家燈火，入他一人懷中。
下一刻，孔毅眼前便都被恐怖的劍光所充斥——老農劍客的身形竟像是化作白虹，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攜著長劍驟然橫斬而出。
如同萬家燈火，散於天地。
嘩啦啦~
瓦片的碎裂聲不絕於耳，上面儘是光滑的劍痕。
狸花貓齜牙咧嘴地從瓦片堆里爬了出來，身上除了狼狽些，並無任何傷勢，但嘴裡卻是罵罵咧咧：
「老東西，你玩真的啊？欺負老夫真身動不了是吧？」
老農劍客已然收劍，嗤笑一聲：「你真身若能動，鬼才和你打。」
說罷，也不管吃了悶虧的狸花貓，便要飄然而去。
卻突然發現，平日裡早該捂著腦袋離去的孔毅，此時竟還站在院裡。
這一劍看完還在，是沒看懂嗎？
他搖了搖頭，正要離去——
但自他出了那一劍之後便始終站在原地的孔毅，卻忽地動了。
他隨手從身邊拿起一柄劍，勁力在劍鋒之上流轉，身形驟然變幻，像是化作無形的南風，流轉於天地之間。
「唔？是門不錯的劍法。」
老農劍客看了半晌，淡淡點評了一句。
作為世間最頂尖的劍客之一，即便是一門頂尖劍法，在他口中也僅僅是「不錯」罷了。
只能說，薛病虎這徒弟，天賦比他想的稍強一些。
但也僅是一些。
但很快，他卻漸漸皺起了眉。
因為他發現，那個年輕人的劍法，竟在不斷攀升，從初入暗勁，再到暗勁大成，最終圓融如意。
短短數十息時間內，竟步步登高，拔升到了圓滿！
以他的眼裡看的出來，孔毅並非故意藏拙後一點點展露，而是這一切，當真都是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完成。
難道真是個劍道種子？
心中剛有異樣升起，老農劍客突然色變，看到了更加讓他震驚的一幕——
只見原本演練南風無形劍的孔毅，此刻劍法竟突然一變，完全捨棄了南風無形劍的路子，轉而換做了似是而非的劍招。
稍顯生澀，甚至帶這些笨拙，但老農劍客卻看到了另一層東西。
這頑童耍劍般的劍法中，他看到了老東西那唯我殺拳的痕跡，也有另一門殺氣極盛的武學的痕跡……
但最重要的，那抱劍於胸前攬萬家燈火入懷的模樣，其中最深刻的那抹神韻，他竟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他自己。
他……學了我的劍意？
「老東西。」
狸花貓看著老農劍客眼中的震驚，臉上滿是笑意：「我這徒弟，怎麼樣？」
老農劍客無言片刻，看了眼已收劍而立的孔毅，皺眉問道：
「你早知道？」
貓師父嘿嘿一笑：「三日之前你剛來時，那小子看你出手，把剛才剛學沒多久的頂級劍法悟到了暗勁。」
老農劍客徹底沉默了，良久才開口：
「你說他想學劍？」
貓師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