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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太平劍道!薛病虎誤人子弟!

2026-10-19 06:05:30 作者: 一火包

  南風無形劍圓滿的第二天,老農劍客冷著臉親自找上了孔毅。

  「我名洪權,身份你應該知曉,同時也是這座武館館主洪鐘的爺爺。不過今日尋你,要說的不是這些。我想問你——」

  他背著劍,開門見山:「願不願意跟我學劍?」

  孔毅忙不迭點頭。

  師父他老人家說的果然沒錯,咱這位洪師叔是傲嬌性子,若是腆著臉上去求,他理都不理你,但若是有讓他瞧得上的稟賦,洪師叔卻總會忍不住起惜才之心。

  不過他還是有些驚訝,沒想到洪師叔竟當真是那位太平國主……他不在天京坐鎮,為何會來津門?

  錚!

  孔毅正想著,一聲劍鳴卻陡然將他思緒拉回。

  「接劍。」

  長劍入手,是一把八面漢劍,造型古拙,帶著一股子蒼涼的古老氣息。

  「這把劍,叫太平劍,不過名字並非洪某所取。」

  洪權背著手,淡聲開口:

  「此劍據傳乃是漢時一位道人所留,當時天下大亂、生靈塗炭,那道人便是手持這柄太平劍,試圖逆斬蒼天,令立新天,為天下百姓重開太平盛世。」

  「洪某今生所承之志,亦是如此。」

  孔毅頷首,如今的太平軍雖被大欽朝廷斥為逆黨,但起事時卻確實做到了對百姓秋毫無犯,「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的口號深入人心,才得以迅速壯大,乃至在如今占了天下四分之一的地盤。

  「洪某說這些,只是為了告訴你,世間劍客傳承,無非劍法、劍術,僅止於「技」的層面。但我要教你的,是那道人為天下而出劍的道——太平劍道!」

  

  洪權指著孔毅手中的那把劍,表情嚴肅,仿佛是在教導孔毅,又像對自己的內心說話。

  話落,已從一邊拿起了一根筷子,對孔毅招了招手:

  「來,對我出劍,就用你昨日用的那什麼無形劍。」

  孔毅聞言,沒有半點猶豫,手中漢劍驟然刺出。

  洪師叔是抱丹之上的大宗師,他毫不擔心自己會不小心傷到他。

  「來得好!」

  在與劍法有關的話題時,洪權仿佛變了個人,聲音豪邁無比,反手持筷向孔毅劍尖點去。

  叮!

  千年不壞的神劍劍尖與竹筷對撞,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響聲。

  孔毅覺得手中的劍,像是撞在了一面鐵牆上。

  「這一招,叫眾志成城。」

  洪權的聲音傳來,下一劍卻已襲來。

  「這一劍,叫市井熙攘。」

  劍光忽快忽慢,如集市上人來人往。孔毅只覺四面八方都是「人「,卻抓不住一個實處,只能不顧消耗,無形劍力大範圍橫斬。

  倏忽間,洪權手中竹筷一抬,孔毅大開大合的一劍,竟被卸了七成勁力,被他輕鬆擋下。

  「這一劍,叫尋常巷陌。」

  「這一劍,叫萬家燈火。」

  ……

  「這一劍,叫天下太平!」

  當最後一劍落下的時候,孔毅已被逼到了牆角,手中的漢劍噹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洪權表情平靜,收起筷子,低垂著眼眸淡淡問:

  「記住剛才那些招數了嗎?」

  「記住了。」

  「好,現在全都忘掉。」

  孔毅一愣,旋即什麼也沒問,點了點頭,閉上了雙眼。

  洪權見狀,走到一旁端起一杯茶水,面上露出淡淡的促狹。

  學劍難,忘劍更難。

  這個過程當年他曾整整花了三天,才將心底那些劍招抹去。

  他讓孔毅先學後忘,其實是在故意為難人,算是給薛病虎的徒弟一個下馬威。

  據他估計,這小子估計要在這裡枯站到夜裡了。

  然而,拿起的茶水剛到嘴邊,卻忽地頓在了那裡——

  剛剛閉眼的孔毅,此時竟已睜開了眼,眸光澄澈,仿佛平靜的湖水。


  「你……忘好了?」洪權眉頭微皺。

  「忘好了。」

  孔毅老實回答道。

  劍心通明這門天賦,講究的便是學劍用劍之時心境通明、劍外無物,學得快,忘起來也不難。

  但洪權顯然不信,覺得是這年輕人在為了面子撒謊,隱隱帶著絲不滿,淡淡道:

  「既然你忘了,那你告訴洪某,你忘劍後學會了什麼?」

  這話問的古怪。

  若是旁人聽了,只會覺得莫名其妙。

  畢竟教劍的是他,讓忘劍的也是他,如今卻又問學會了什麼,豈不是自相矛盾。

  洪權不滿的原因也在此處,學劍招、忘劍招、悟真我、得劍道,太平劍道傳承的這個過程繁瑣而艱難,曾有前輩耗時一年方才有所收穫。

  畢竟劍道真諦,豈是那麼容易領悟?

  就算是被譽為三百年劍道天賦第一的他,忘劍也花了三天,更是足足用了一個月,才回答上師父問的這個問題。

  ……

  學會了什麼?

  孔毅看著竊法熔爐上出現的文字,不由沉默下來。

  【劍道:太平殺劍】

  【評價:以殺止干戈,以劍開太平,星火燎原,重整乾坤之劍法。原版太平之意尚存,殺伐之心已失,現融匯殺法,將之補全】

  學武這東西,被教、然後學會,不是理所當然嗎?

  畢竟,答案都擺在爐子上了。

  於是,在洪權剛把茶盞遞到嘴邊的那一刻,他開口了:

  「回師叔,弟子學到了劍道,太平劍道。」

  「黃口小兒……」

  洪權皺眉,便要呵斥。

  若是這般輕鬆便能學會太平劍道,他洪某人幾十年豈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但話剛說出口,孔毅卻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劍。

  「請師叔評鑑。」

  話落,長劍橫於身前,劍身之上竟有點點劍光如群星閃動。

  抬劍,揮劍!

  嘭嘭嘭!

  劍光乍起乍落,煙塵瀰漫。

  這古怪的一劍,竟在堅硬的石地之上留下了數不清的坑坑窪窪的深坑。

  威力不算太大,與洪權方才那招「萬家燈火」有幾分相似。

  但洪權卻瞪大了眼,連茶盞里的茶水沾濕了指尖也渾然不知。

  「你這是……太平劍道?!」

  「自然是太平劍道。」

  孔毅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咧嘴一笑:

  「不過弟子根據劍道衍生的這一招,不是萬家燈火,而是——星星之火。」

  啪!

  洪權手中的茶盞驟然爆開,碎成一地粉末。

  這位老農般的國主站在原地,良久說不出話。

  好半晌,才如夢囈般開口:

  「劍道無招,悟真我而得萬法,你……確實入道了。」

  這一刻,他心中竟忍不住湧起一股酸意。

  這等劍道天才,怎麼不是自己的弟子?

  ……

  學劍、忘劍、悟我、悟道。

  太平劍道傳承幾千年,這本是一套非常標準的流程。

  有人歷時一年稍有所得,有人半月感悟頗多,劍道天賦、為人心性,使得每個人最終悟出的東西,雖都是太平劍道,卻往往有著極大的差別。

  畢竟,汝道非吾道,求太平者眾,但如何求太平,各人所想皆有不同。

  大多數時候,光是明悟自身,便是個水磨工夫,需要不知花去多少時間。

  而眼下,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在自己三言兩語之間,把他人幾年都不一定能走完的流程走完了……

  洪權看著孔毅始終澄澈的眼眸,似有了某個猜測,忽地一步踏前,單指點在了孔毅眉心。

  一時間,孔毅只覺漫天劍影朝自己激射而來,森羅萬象,似真似幻。


  但他卻仍靜靜站立著,半步也沒退。

  最終,劍影落入心湖,除了留下諸多劍道感悟外,未曾對他造成任何傷勢。

  很顯然,這應該是大宗師在某種精神層面上的應用。

  看著孔毅輕鬆便接受了自己的饋贈,洪權的面色更加複雜了。

  「果然是……劍心通明!」

  洪權一字一句開口,牙齒都快咬碎了。

  姓薛的誤人子弟!

  這般天生的學劍種子,怎能去練拳?!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還在接受他所傳劍道感悟的孔毅卻略帶猶豫地開口了:

  「師叔,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說。」

  「是師伯。」洪權糾正道。

  「好的師叔。」

  孔毅眨眨眼,沒等洪權發飆,便已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師叔,你的劍,不對。」

  此言一出,本就滿肚子火氣的洪權直接眯起了眼。

  一個剛接觸劍道的晚輩,竟評判起了他的劍?

  「小子,你說誰的劍,不對?」

  這一刻,大宗師獨有的氣勢驟然落下,殺意刺骨,讓人不寒而慄。

  似乎接下來只要孔毅說的有半點差錯,今日便會教他什麼叫做「尊敬長輩」。

  但孔毅卻仿佛渾然不覺,根據竊法熔爐給到的「正版」劍法,問道:

  「師叔,咱們這劍道,你說叫太平劍?」

  洪權點頭沒說話,他倒想看看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孔毅下一句話,卻讓他心中猛地一震:

  「依晚輩看,咱們的劍道,該叫『太平殺劍』才對。」

  太——平——殺——劍——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燭火,猛地在洪權困擾多年的劍道壁障上,添上了一道光,仿佛要將其中那晦暗的部分照亮。

  他沒有說話,但那帶著一絲求教的眼神,卻代表了一切。

  孔毅便接著按竊法熔爐給出的正法來講。

  「師叔,您英雄蓋世,應該明白,亂世始於干戈,但也止於干戈。真正的太平,雖是萬家燈火,卻需以殺戮鑄就。」

  孔毅頓了頓,最終給出了自己的感悟:「太平劍,若無殺,何來太平?」

  轟!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猛然砸進了洪權的腦中。

  他感覺,那困擾他多年,致使他始終無法成為「無上大宗師」的壁障,似乎在此時鬆動了。

  只要給他一些時間……

  一年,不,或許只需半年,或許就能真正走到那一步。

  到那時,或許一切就都來得及……

  洪權面色變幻不定,駐足原地許久,最終卻只化作了一聲:

  「師侄……小孔啊,你可有意——改換師承?」

  「欸?」

  孔毅瞪大了眼,師叔,這你可就不地道了啊。

  再說了,我師父他老人家指不定就擱這附近喝酒曬太陽呢?

  改換師承?

  孔毅扯了扯嘴角,那得問問那記差點打死三位宗師的拳頭,他擋不擋得住?

  ……

  孔毅婉拒之後,洪權終究沒再提改換師承的事。

  只是對待孔毅的態度,卻從一開始居高臨下的指點,變成了對待真正晚輩的親近。

  教劍之時,更是不遺餘力。

  此時已是晚秋,入夜便寒氣逼人。

  當夜幕降臨時,孔毅乾脆便支起了一口銅鍋,熱了壺天香樓那位姥姥送的上等好酒,與洪權相對而坐。

  這位太平國主竟跟師父一般是個老饕,幾十盤牛羊肉沒一會兒便見了底。

  洪權喝了點小酒,望著院外星星點點亮起的燈火,忽地問道:

  「小子,你可知太平國?」

  孔毅點頭:「自然曉得,坊間都說,這是天底下唯一可與大欽朝廷叫板的勢力,其中有許多有心救亡華夏的有志之士。」


  「還有呢?」

  孔毅猶豫片刻,輕聲道:「但我也聽說,如今的太平國,內部高層腐朽、內訌不斷,近年來與大欽幾次大戰盡皆大敗,已是日暮西山,離滅亡之日不遠。」

  洪權點頭,低頭看著杯里映著星光的酒液,卻沒有否認。

  「你說的不錯,如今的太平國,已經變了。老夫雖是所謂國主,但下面的人卻早已是貌合神離,各種齷齪事多到數不清。」

  話匣子一打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老農劍客,此時竟絮絮叨叨個不停。

  「聽說你還考過舉是吧?比老夫好多了。當年老夫足足考了四次,卻連個秀才都沒考上。後來機緣巧合學了劍,才發現有時候劍比官老爺的那身官服管用。」

  「後來家鄉大荒,我見鄉親們都活不下去了,便乾脆拉上一群兄弟舉了事,從一個反賊,成了如今所謂的太平國主。」

  「最開始的時候,大傢伙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讓所有人都能種上地、吃上飯,可以不給官老爺當狗。但後來漸漸變了,有人自己當上了官老爺,就開始尋思,能不能把別人的飯劃拉到自己碗裡,能不能讓那些和自己一樣的人,也變成自己的狗。」

  「孔毅,你是秀才,讀過的書比洪某多。你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洪權雖是問,卻也沒想過能得到答案。

  這個問題他問了自己不知多少遍,如果答得上來,又何必走到如今這種地步。

  但他沒想到的是,孔毅竟真的若有所思,忽地問道:

  「師叔,你當了國主之後,有多久沒有自己走過普通的街巷,和尋常百姓吃過一頓飯,聽過他們真正的叫苦聲了?「

  洪權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沒有說話。

  這些年來,他既要處理國事、平衡各方勢力,又要持劍防備強敵,哪有功夫做這些。

  孔毅也沒等他回答,只是輕輕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位太平國主:

  「師叔,我有一位極為崇拜的師長曾說過幾句話,弟子一直銘記於心。「

  「第一句: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而第二句——「

  孔毅指了指一旁地上的深坑,輕聲道:

  「星火,可以燎原。」

  洪權抬起眼,瞳孔微縮。

  他忽然明白,這些年太平國到底弄丟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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