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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2026-10-19 06:05:43 作者: 一火包

  那夜暢聊之後,洪權消失了整整一天。

  再出現時,形容憔悴得不像大宗師,倒像是路邊的乞丐。

  只是那眼神,卻比初見時更深邃了幾分。

  像一把神劍,插進了劍鞘里,但若出劍,便必定是石破天驚。

  那天起,他毫無保留地教了孔毅三天太平劍道。

  直到第三天傍晚——

  當孔毅收劍而立之時,洪權看著孔毅,將那把他視若珍寶的太平劍和一塊玉符塞進了孔毅手裡。

  孔毅還沒來得及拒絕,他便以不容拒絕的口吻道:

  「孔家小子,天下人之中,老夫只願將這把劍交給你,也唯有你不會辜負我的老夥計。

  至於這玉符,我在天京皇陵之中留了些寶貝,有朝一日你若抱丹,可持著它去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想來會對你的武道進境有所幫助。

  不過你需答應我,若有朝一日杞兒那丫頭需要裡面的東西,你也不可吝嗇。」

  孔毅握著兩樣東西,目光難掩驚訝,心中微暖。

  以一脈傳承之物相贈,又贈予這代表了秘藏鑰匙的玉符,洪師叔這是將自己當作真正的傳承之人相待了。

  可我……

  並非太平劍道一脈之人啊。

  這些東西,本該交給杞兒才對。

  洪權似乎知道孔毅想說什麼,搖了搖頭:

  「杞兒雖天賦異稟,但同樣受限於那特殊血脈天賦,難以真正勘破太平之一。洪某倒是還曾有個大弟子,但……卻是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混帳。」

  說到那人,洪權的眼神似乎都凌厲了幾分,良久才看著孔毅,堅決道:

  「不管你認不認,在你領悟太平劍道之時,便已是本脈的傳承之人。太平劍道的過去與未來,洪某已交由你手。今後就此沒落也好,名傳天下也罷,皆由得你!」

  孔毅心頭大震,良久無言。

  好半晌,他才舉劍與胸前,用並不大聲卻堅定的話語道:

  「師叔且靜候,定叫天下皆聞太平之名!」

  「哈哈哈哈!好!!!」

  洪權放聲大笑,似將初至津門時那隱隱帶著的陰霾一掃而空。

  「有你這話,洪某便可放心前往青島了。」

  此言一出,孔毅卻是一愣。

  「師叔要去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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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洪權微微頷首,面色嚴肅:

  「東洋大軍已徘徊青島月余,不日恐怕便有戰火將起。欽狗雖無能守不住我泱泱華夏,我華夏兒女卻不能不守國土。此次洪某已和欽軍約定暫時罷戰,共御東洋外敵。」

  聽洪權這麼說,孔毅心頭的不安頓時更強烈了。

  他還清楚的記得,那個小安德森在公館裡說的話——

  津門會迎來和青島一樣的結局。

  青島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津門又會發生什麼?

  這些洋人,似乎在暗中謀劃什麼大事。

  洪權感知何其敏銳,第一時間便感知到孔毅表情有些不對,問道:

  「怎麼?你似乎對青島二字格外在意?」

  孔毅未曾隱瞞,將那夜在公館探知到的消息告知了洪權。

  洪權聽完,微微眯起了眼,似是若有所思。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道:「洋人互相勾結,這是必然之事,不過看來他們胃口大的很,已經把津門也盯上了。你們在津門,之後務必小心。」

  孔毅有些擔心:「師叔,既知青島有兇險,不能不去嗎?大欽那些人,未必可信。」

  「洪某自然信不過那群尸位素餐的東西。」

  洪權搖了搖頭,目光延伸至不知何處,最終平靜道:「但我華夏河山、萬千百姓,總該有人去守。」

  孔毅沉默下來,囁嚅了一下,正想說些什麼,卻見一個淚流滿面的身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師父……別去!」

  杞兒兩眼通紅,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臭師父,我沒騙你!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孔毅心中微驚,難道杞兒的「憂天」,已經看到了些什麼?

  他看向洪權,發現這個老人已褪去了平日的冰冷和威嚴,緩緩走到杞兒身前,像是老人在看孫女最後一眼。

  「我知道。」

  洪權表情淡然,輕輕撫了撫杞兒的腦袋,「這件事,你這丫頭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你應該也明白,就算我不去青島,也一樣會死。既然這樣,不如死在當死之地。」

  洪權輕聲說著,仿佛「死」這個字對他來說不過是最平常不過之事。

  師叔說他……知道?

  孔毅忽然意識到,師叔今日對自己所說的,其實隱含託孤之意。

  但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堂堂名傳天下的太平國主、一位可劍碎山河的武道大宗師自認必死?

  洪權似看出了孔毅的疑惑,轉過頭來,古怪地笑了笑:

  「孔家小子,你可知曉,我本沒有習武的資質,就連踏入明勁的資格也沒有。」

  啊?!

  孔毅心中一震,武道大宗師沒有習武資質,這若是旁人聽了,只會覺得是天方夜譚吧?

  洪權未曾隱瞞,將其中隱秘說了出來:

  「說起來我的經歷與你相似,當年我屢試不第,便起了習武之心。只是我卻不似你這般驚才絕艷,甚至被武師斷言終生難入武道。眼見文不成武不就,只能蹉跎一生,我又如何甘心。恰逢那時洋人傳教,我便生出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說著,忽然攤開了手心。

  一道洋人十字架的紋路,忽地在他手中亮起耀眼的光芒,而後延伸至他全身,照得他仿若一尊神明。

  「我信仰了邪神——至高上帝!」




  「那位邪神的位階,甚至還遠在薛老狗所殺的神明之上,祂注視了我,並給予了我眷顧。

  自那之後,武道之路於我便如坦途,年過三十卻仍能一路登高,輕鬆便成就了武道大師。但命運的饋贈,自然早已在暗中標好價碼……」

  「那位至高上帝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地投落在我身上,祂不僅讓我逐漸滋生出某種恐怖的野心,甚至我還漸漸感覺到,我的脾性都在被他悄悄改變……」

  「為了改變這種狀況,我找到了當時的天下第一人,也是我和薛老狗共同的老師——玄通道人。

  老師傳我太平劍道,並以一己之力,封住了那邪神的侵染。但他老人家也因此油盡燈枯,在半年後仙去……」

  說到這,洪權的語氣頭一次有了波動,似看到了曾經那位老人,看到他毫不在意門戶之見,以一身修為庇護帶藝投師的自己。

  「但那畢竟是至高上帝,祂的位階,或許已凌駕於此世所有邪神之上。」

  「太平國建立後不久,我便感覺到祂已突破了老師的封鎖,再次將目光投落於我。不!應該說整個太平國中都充斥了祂的目光!不知不覺中,我竟在為那邪神傳教!」

  「在他的侵染下,整個太平國已然變質,我當年的許多老部下,竟徹底成了祂的忠實信徒,甚至試圖用屠城的方式幫助祂降臨現世。

  我雖傾力阻止,但這些年卻已愈發力不從心。或許用不了多久,洪某乃至整個太平國,便會徹底成為孕育邪神降臨的溫床。」

  洪權的話,如同一記記驚雷,劈得孔毅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這位傳奇般的太平國主身上,竟還有這樣驚天的秘密。

  難怪師叔會心存死志……

  「師叔……難道除了赴死,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你當老夫沒試過嗎?當時我甚至故意封印了自己一身武道,試圖藉助大宗師的『意』和某件秘境得來的秘寶,用假死來欺騙那位至高上帝。但……」

  說到這,洪權這位當世大宗師的臉上,竟升起一絲難掩的恐懼:

  「但當我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正站在太平國中搭起的高台上,告訴那些信賴我的百姓——只要信仰至高上帝,便可無病無災,永得安寧!」

  將大宗師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便是神明的偉力嗎……


  孔毅心中亦止不住驚詫,見過幾次薩麥爾後,他難免對所謂的神明有了幾分輕慢之心,但現在想來,自己面對的不過是對方的一根羽毛……

  真正的神明,強大到讓人恐懼。

  「怎麼樣?怕了嗎?」

  洪權看著孔毅,試圖看到他的畏縮。

  孔毅還沒開口,杞兒便已帶著淚花忙不迭點頭:「怕!師父,我怕啊!咱就不能找個神明都看不穿的秘境,躲在裡面一輩子都不出來了嗎?」

  洪權無奈,敲了敲她的腦袋不說話,轉而看向孔毅,試圖在他的眼中看見畏縮。

  「怕自然是怕的。」

  但孔毅卻笑了起來,「但一想到若有朝一日能把這樣的神明也一劍斬落凡塵,晚輩便止不住興奮得想要發抖。」

  他是這般說的,也是這般想的。

  一片薩麥爾的神性碎片,便讓他得到了剎那芳華這樣的神通,那如果把一整隻神都塞進爐子呢?

  哪怕祂是上帝,也好想試試啊。

  杞兒驚呆了,張大了嘴看著孔毅,像是在看瘋子:

  「師兄,你是失心瘋了嗎?」

  洪權卻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愧是薛病虎的弟子,果然跟他一樣瘋!有這句話在,太平劍便合該歸你所有!」

  笑聲震天,好半晌才停下。

  洪權搖頭感嘆:「可惜,若是讓老夫早十年,不,五年。若是早個幾年遇見你,怎能讓薛老狗將你搶去做弟子。」

  嘴上這般說,實則卻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於是,他看了眼屋頂,不知說了句什麼,便邁著步子,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孔家小子,你說得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遠遠的,只聽得到他無比平靜卻堅決的話語聲:

  「這腐朽之世,便以洪某之身,點燃這把火。」

  杞兒想追出門,卻有一道劍光落下,化作光幕,將整個院子都圈禁其中。

  孔毅不但在其中看出了太平劍道的痕跡,隱約間竟還有洋人神眷者的那種氣息。

  「丫頭,這是我的死劫,不是你的。跟著孔家小子吧,既然你說他身上的死氣比所有人都重,焉知他不是那些魑魅魍魎的死劫?

  你的天賦是上天的恩賜,卻也是你武道上的桎梏,若你有朝一日明白為師為何要走,或許便能看破迷障、更進一步了。」

  說罷,身形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杞兒頹然坐在地上,哭成了個淚人。

  「可以活的啊,師父……只要你躲起來,再也不管這世上的一切,可以活的……」

  孔毅搖了搖頭。

  似洪權師叔這般人物,又怎麼可能縮起腦袋來,只求一個苟活。

  他倒是覺得,今夜師叔才算真正找回了自己——

  不是什麼太平國主,也非什麼劍道傳人,只是那個當年胸有不平、仗劍而起的落榜秀才。

  遙遙目送了洪權身形消失的地方許久,孔毅才收回目光,無聲站在杞兒身邊。

  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靜靜地陪著。

  杞兒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他:「師兄……為什麼?師父明知道會死?為什麼還要去?」

  「……」

  孔毅沉默半晌,忽地答道:「或許是因為,他明白天若塌下來,身後的人頂不住,總得有人去頂。」

  杞兒愣住。

  曾經師父總對她說「怕什麼怕」,她那時不懂。

  原來師父的意思是,「別怕,有師父在。」

  這一次杞兒沒再哭出聲,只是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師兄,我要去睡了。」

  許久,杞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站起了身:「明天我要和你打一架,能把對方打趴下的那種!」

  孔毅笑了:「好!」

  望著杞兒走入不遠處的房中,他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他明白自己其實不太會安慰人,甚至現在的他自己,胸口也覺得有一口悶氣,怎麼也吐不出去。


  他想不明白,一個本來只想帶著鄉親們過人過的日子的落榜秀才,為什麼卻要提著劍去赴死。

  而那些造成這一切的,卻在他們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都說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若有不如意者,便該以拳碎之。如果碎不了,那便是你的拳還不夠強、也不夠快!」

  忽地,一聲淡淡的話語聲在頭頂響起。

  孔毅抬起頭,卻見一隻狸花貓拎著酒壺,注視著天上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麼。

  「師父……」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最終拿起身旁那把劍,前往演武場練劍去了。

  狸花貓滿意地笑了笑,似想起了洪權離開前的話,笑罵道:

  「老東西,你他娘才誤人子弟。」

  夜色漸深,屋頂已無劍客,只余老貓。

  「我們那個時候的老東西,可是越來越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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