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不打了不打了!」
「饒命啊!師兄饒命!」
「姓孔的,我就不還手,有種你今天就打死本姑娘!」
「……」
演武場上,杞兒的求饒聲和滾刀聲此起彼伏。
昨夜還信誓旦旦要把孔毅打趴下的杞兒姑娘,今日剛挨了孔毅一拳,便當眾耍起了無賴,無論孔毅怎麼保證不會打死她,也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了。
孔毅看著地上這個滾刀肉,十分無奈:
「杞兒,咱倆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杞兒跟鴕鳥似的把頭縮在臂彎里,只傳出悶悶的回應:
「師兄,我真沒辦法,你一出拳我就感覺會被你打死,根本打不了。」
其實大多數時候,尤其是【憂天】沒有產生示警的時候,杞兒面對其他館裡的暗勁武師都是重拳出擊,一手劍法使的那叫一個水潑難進。
但一到孔毅,她那天生帶來的能力便扯了後腿,不斷在她腦海里示警,讓她連出招勇氣都沒有。
這個毛病,一時半會兒怕是改不了。
孔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撫了撫額沒再強求,收劍走回了堂里。
杞兒頓時便活了過來,跟在他身邊,笑嘻嘻問道:「師兄,今天午飯吃什麼呀,你上次做的那松鼠鱖魚,我還想吃。」
孔毅瞥了這吃貨一眼:「明日便要狩魔,我還需梳理下武道,今天就不下廚了。」
杞兒聞言,頓時有些失落和擔憂。
「師兄,館裡的武師都說,狩魔有一群焉壞焉壞的壞人正瞄著你,就不能不去嗎?」
孔毅笑了笑:「如果被人盯上了就不去,這津門除了武館,我可就沒什麼地方能去了。況且……」
他頓了頓,眯起眼來:「誰盯上誰,可還不好說。」
杞兒愣了愣,隨後像是陷入了某種糾結,好半晌才支支吾吾猶豫道:「師兄,要不你把我帶上吧,我比較特殊,如果遇到了危險,說不定還能幫幫你。」
這回輪到孔毅驚訝了。
「你不怕死了?」
「怕啊!」
杞兒糾結地掰著手指頭:「可我總感覺,師兄你如果死了,我孤苦無依,早晚也要死翹翹。還不如賭一把,看看能不能幫師兄你活下來。」
這傢伙,合著洪權師叔一走,就把我當替她把天頂住的那個了是吧?
孔毅雖然無語,心裡卻也有些感動。
起碼這丫頭也算有些進步,願意為了自己勉強去涉險了。
要想幫她打破心魔,總得一步一步來。
不過他還是擺了擺手,沒有答應杞兒同去:「還是不必了,我有門藏形匿跡的武功,帶上你反而容易暴露。你乖乖在外面等著,回來給你做些沒吃過的菜色。」
杞兒聞言,卻低著頭,沒了平日裡吃新菜的興奮。
師父走了,她是真怕師兄也會死。
孔毅見她這模樣,拍了拍她的腦袋,卻沒說什麼,走回了屋內。
他收斂心緒,目光落在竊法熔爐那一顆顆代表了他自身武道的珠子上。
【唯我殺拳(暗勁3000/3000)】
【無相殺法(暗勁2846/3000)】
【太平殺劍(暗勁1980/3000)】
代表這三門主修武學的珠子,光芒似乎最為明亮,彼此交織在一起,像是要融為一體。
至於其餘輔修武學——
【南風無形劍(暗勁1500/1500)】
【袈裟伏魔功(暗勁800/1500)】
【枯榮闡(小成)】
「武館終究還是太缺修習橫煉功夫的對手,袈裟伏魔功的進境缺了些經驗包,提升速度有些不盡人意。
不過若是配合上銅皮鐵骨的天賦,對敵效果總體應該和暗勁圓滿相差不大。」
孔毅低聲自語,目光落在了天賦和武道神通那邊。
【天賦:銅皮鐵骨、坤元、劍心澄澈】
【武道神通:剎那芳華、禹步、釋迦拈花指】
【明意100%】
肉身加持、持久爆發、瞬間提升、精神秘術,再加上獨步人間的身法,可以說是徹徹底武裝到了牙齒。
「兩門武學暗勁圓滿,兩門大成,再配合其他秘技、天賦和武道神通……」
孔毅握了握拳,眼中有些期待:
「大多數皓月卷上的天才,僅憑武學修為應該就能搞定。但……可否匹敵驕陽?」
他搖了搖頭,所謂武道驕陽,已經到了可以短時間於化勁過招的地步,實力超出皓月良多。
能不能打,還要打過才知道。
他想了想,抬手打開了床邊的那口箱子。
七個木雕小人,如今尚餘四個。
孔毅拿出那代表著化勁境界唯我殺拳的木雕,略一猶豫,還是放了下去。
化勁不比暗勁,已可稱為武道大師,肉身強度不夠,就算是強行破開獲得其中經驗,肉身恐怕也會陷入巨大的虧空。
狩魔在即,不可輕易冒險。
「眼下大藥已經吃完,也不知那絕地之中是否能有所收穫。」
帶著一絲期待,孔毅和衣而睡,很快便到了次日清晨。
這一日,同樣也是狩魔開啟之日。
此時天剛蒙蒙亮,孔毅合上房門,便要獨自前往此次秘境開啟之地——黑山城。
這般非同一般的日子,卻未有人來送別。
倒不是弟子和教習們不想,而是孔毅早已有言在先,自己不過是去歷練一遭,用不著惺惺惜別。
以他如今在館裡的聲望,弟子們也不敢不聽,只能早早起來,遠遠目送,心中暗暗祈禱。
但當他走出武館大門時,卻在朦朧的晨霧中,瞧見了兩個小小的身影。
孔毅一愣,是小二的弟弟妹妹?
「你們兩個,一大早在這裡做什麼?」
小二的弟弟是個八歲的小男孩,見到孔毅出現,臉上露出了笑容,忙走了上去:
「孔師傅,你終於來了。給!」
孔毅接過他遞來的紙包,手心裡熱乎乎的,是好幾個大包子。
「孔師傅,這是街角王伯家的包子,哥哥說你最愛吃他們家的包子了。這是剛出爐的,你快吃。」
小二弟弟胸口的衣服染著油漬,想來是擔心包子涼了,一直捂在胸口。
「你們兩個……」
孔毅心中微熱,卻皺起眉:「兩個小傢伙,這麼冷的天,天沒亮一大早去買包子,若是碰到歹人怎麼辦?」
小二的妹妹低下頭,有些委屈,嘟囔著道:「可大家都說,孔師傅要去做危險的事了,我們……我們只是想……」
眼見小丫頭都帶上了哭腔,孔毅瞬間敗下陣來,忙放輕語氣:「傻妮子,沒什麼危險,你便當我只是就去遛個彎。」
話是這麼說,小二弟弟卻無論如何也不肯信,同樣紅著鼻子道:
「孔師傅,哥哥說,你是真正言而有信的大英雄,是話本里才有的人物,你可千萬不要像哥哥一樣死掉啊。」
說著,又指著孔毅手裡的包子道:「你吃包子,吃飽了,才有力氣打壞人!」
「好!」
孔毅咬了口包子,見兩個小傢伙露出笑顏,才摸了摸二人的腦袋,催他們快回館裡:
「都回去吧,聽教習的話好好打基礎。等我回來,教你們學武。」
當初答應魯小二卻沒做到,如今這份承諾只能交到他的弟弟妹妹身上了。
在兩個小傢伙的歡呼和目送中,孔毅沉默著向前走去。
旁人以為他執意狩魔,是因沈元的調停,想要替唯我武館結束這場爭端。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個血夜的殺戮,半點沒讓他心中的殺意減退。
狩魔……
他要狩獵的,可不僅僅是絕地里的那些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