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城隍廟,孔毅心中有些怪異。
這方世界的情況他是了解過的,宋末之後神話失落、仙神相關的記載和傳說大多不全,因此世間廟宇極少。有的廟中供奉的神,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眼下這城隍廟,難道還要在宋末之前?
他略微思索片刻,最終沒有猶豫,踏步走進了廟門之中。
這座寺廟已不知廢棄了多少年,院裡的石磚布滿了裂痕,大片的牆壁都已倒塌,四處都是歲月的痕跡。
但從雖已鏽跡斑斑但爐中香灰極多的銅爐來看,想來當年也是一座香火極盛的廟宇。
孔毅順著心中的呼喚來到正殿,抬頭向神座看去。
神座正中,端坐著一尊約莫三米多高的神像,身著寶甲、手持寶劍,一副古代將軍的打扮。
其身旁的一塊小小的石碑佐證了身份——大宋勇毅將軍崔山。
很顯然,是生前戰功赫赫死後被當時朝廷封神的人物。
「我感受到的呼喚,似乎就來源於這裡?」
孔毅微微皺眉,沒有太多忌諱,便要躍上神座仔細查看。
但下一刻,神座竟轟隆隆震動起來。
那端坐的泥塑,竟陡然睜開了眼。
神像怒目圓睜,雙指併攏指向孔毅——
「堂下何人,見了本神,為何不跪!」
神威如獄!
充滿威嚴的怒叱聲驟然響起,竟如同滾滾天雷般砸落下來,讓孔毅感覺自己像是成了一名犯了大罪的陰鬼,正在接受神明的審判。
竟忍不住想要下跪,承認自己的罪孽。
「嗯?是精神領域的手段?」
孔毅皺了皺眉,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罪,也不會跪一尊泥塑。
面對恐怖的精神壓力,圓滿階段的武道「明意」自動發動,讓他脊樑保持筆直,充滿了唯我殺拳那唯我獨尊的氣韻。
而他的手,則如拈花一般,隔空向那神像點去。
砰!
分明沒有任何物質接觸,卻仿佛有什麼實物與聲音對撞在了一起,亮起一道道光暈。
那神像目光一凝,恐怖的威壓忽地收斂下來,似恍惚般自語道:
「咦,是世尊坐下?還是地藏菩薩的使者?你……是來接吾歸去的嗎?」
孔毅這才察覺到,這神像眼神混沌,說話時也有一種神志不清的感覺。
雖無法說清,但給人一種充滿著腐朽氣息的意味。
他試探著問道:「座上可是城隍老爺?」
「城隍……」
神像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已許多年,未曾聽到有人稱吾為城隍了。偶有人來此,也是趁吾陷入混沌,匆匆以武道意志繼續讓吾沉睡便離去。」
孔毅很快猜到,神像所說的應該是每隔數年狩魔開啟前便會來此一趟的化勁們。
「閣下真是城隍?那世間其他神佛又去了何處?」
孔毅不由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如今的華夏,內有妖魔橫行、絕地叢生,外有邪神窺視、洋人侵略,在科技樹和高層超凡力量上可以說是全面落後。若古老神話中的存在仍在世間,應該不至於這樣。
「神佛……神佛……」
神像喃喃自語,泥塑的臉漸漸變得扭曲,一塊塊帶著腐朽氣息的泥土從神像上掉落下來,化作黑色的污泥。
孔毅眉頭一皺,意識到對方似乎又要陷入那種古怪的狀態之中。
從這神像展露出的能力來看,若祂徹底混亂而全力出手,自己只有遁逃這一條路。
「得罪了!」
為了能夠得知更多的隱秘,孔毅沒有退,而是選擇縱身一躍,凌空一指點向了神像。
神像似已陷入瘋魔,大手裹挾著腥臭的狂風,轟然拍下。
從那恐怖的破空聲便能聽出,這一掌若是落到實處,恐怕便是武者強悍的身軀都要被拍碎一身的骨頭。
然而,就在手掌即將落在孔毅身上之時,孔毅的身形,竟在半空之中,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憑空偏離了數尺。
砰!
大手從孔毅身旁落下,被殃及池魚的香案化作一地齏粉。
但孔毅的手,卻也落在了對方眉心。
「醒來!」
孔毅一聲輕喝,拈花指落,讓神像的意識落入一個全新的意識世界之中,腐朽被短暫剝離。
「吾……」
神像如夢初醒,眼神難得變得清明,歉然道:「世尊傳人,直沽城隍崔山……得罪了。」
「原來真是城隍爺。」
孔毅搖頭:「看的出來城隍爺有苦衷,不必在意。在下只是想知道,城隍爺為何會陷入這種狀態,仙神又去了何處?」
「仙神……」
城隍崔山喃喃自語,良久才回答道:「大宋之時,為了人間能有一線生機,仙神便已隨天庭遁往三十三天之外了。」
孔毅心中一動,真的如薩麥爾所說,仙神遁逃了?不過聽城隍的意思,似乎其中另有玄機。
當孔毅問起其中具體緣由之時,城隍崔山卻只是搖搖頭,忌諱莫深:
「不可說,不可說。吾若開口,立時寂滅,便來不及交代尊下其他事了。」
未等孔毅再問,祂便說起了自己的過往。
崔山自言,自己乃是大宋鼎盛之時百姓供養的一尊城隍,某次異變之中,天庭斷絕地天通後遠遁天外,但崔山卻因意外未曾跟隨,在被某種污染徹底侵蝕前,驅離了百姓,自封於廟中。
這些年渾渾噩噩,好在提前封印自身,才能不至於因自己生出亂子,偶爾清醒之時,也會收束麾下同樣異變的陰兵,不教之鬧出太大的亂子。
「不過那些都已是過往,不重要了。」
城隍爺長嘆一聲,隨即恢復正色,鄭重道:
「尊下既然是世尊傳人,有一事還需交託尊下。吾乃后土娘娘座下地祇,能感知所鎮城池地脈變化,如今雖神力幾乎盡失,但神職尚在。
吾感應到,此間地脈,正在經受某種腐敗之物的侵蝕。若再不阻止,或將大禍臨頭。」
孔毅聞言,心中微沉。
他對所謂的地脈不太清楚,但城隍爺的話,卻再次讓他想起了小安德森的那句話。
「城隍爺喚在下過來,便是要與在下說這些嗎?可惜孔某實力地位,怕是做不了什麼。」
城隍爺卻搖了搖頭:「吾終年混沌,並無召尊下過來的能力。喚尊下來的,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