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手心之中現出一物。
是一塊明黃色澤的印璽。
孔毅心中一動,覺得這東西有些面熟。
這不是那老祭酒打開這方絕地時手裡的那塊嗎?
城隍爺輕撫著微微綻放明光的印璽,似在與老朋友打招呼:
「此乃直沽城隍之印,亦是吾殘身寄託之物,吾昔年曾以之看顧直沽方圓數百里地界,如今雖威能遠遜從前,但應尚有照見城池百里地界之能。尊下持此印記,或可助直沽免於大難。若是如此,吾便可安心歸於寂滅了。」
說這話時,似已十分疲倦。
從他的話語中,孔毅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我若拿走此印,城隍爺便會消散?」
城隍爺笑著點頭:「同道已去,直沽已無。昔年信吾者、懼吾者,皆已難見。吾乏了,只願歸於塵土,做天地一粒微塵。」
話語蒼涼厚重,仿佛帶著不知多少故事。
孔毅點頭,選擇尊重這位古老神明的選擇。
「最後一個問題。」
孔毅並未接過城隍爺遞來的印璽,問道:「為什麼是我?」
「吾已說了,選擇尊下的乃是它。至於原因,或許大劫到來之日,方可見分曉。」
話落,抬手一拋,將印璽丟給了孔毅。
這一次孔毅未曾拒絕,將之抓在手心,感受著那溫潤的質地,有一種古怪的親近感。
簌簌簌~
抬頭看去,那泥塑的神像,竟在不斷落下泥土,開始消散。
「後生,可還有惑?」
即將消散的城隍爺看著孔毅,卻未再稱呼「尊下」,而是仿佛回到了千百年前的那一天,用慈愛的目光,看著立於神像之下,求城隍爺解惑的信眾。
「我曾聽聞此地有療傷寶藥,城隍爺可知在哪個方向?」
孔毅略一猶豫,沉聲問道。
「哈哈哈!這有何難?」
城隍大笑,不像即將消散的神明,反倒像得勝歸來的大將。
「療傷之物嗎?且讓吾找找。」
祂的半座身軀都已潰散,目光卻仍明亮,巡視著自己的城。
下一刻,祂大笑一聲:
「找到了!」
說著,抬起那已消散大半的手,對著身前憑空一撈。
一顆尚還帶著水滴的青翠植物,出現在祂手中。
而後,隨手丟給了孔毅。
孔毅掃過一眼,便將目光再次落在了城隍爺身上。
他向後退了一步,深深躬下身:
「津門孔毅,恭送城隍爺。」
城隍爺笑著點頭,隨著最後一塊泥土落下,徹底消散。
空氣中,只聽得到那蒼茫厚重的笑聲:
世人皆道神仙好,吾言紅塵勝九霄。
稚子笑騎竹馬去,老嫗檐下曬新桃。
市井喧囂皆自得,萬家燈火暖良宵。
甘化微塵歸后土,且換人間又一朝。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良久,空氣變得安靜下來。
原本端坐著偌大神像的神座,已空空如也。
孔毅在原地嚴肅站立許久,才微微一嘆,端詳起了手裡獲得的東西。
這印璽不大,也就半個手掌大小,其下刻「直沽城隍正印」六字,握在手心之時,仿佛跟腳下的大地都多了某種聯繫。
但這東西……怎麼用?
孔毅不是神靈,可不會什麼神通妙法,只能對著個印璽乾瞪眼。
不過,未等他多琢磨,胸膛內的竊法熔爐卻忽地動了。
轟隆隆!
金色烈火大作,其上【坤元】二字猛然光芒大作。
那原本見到城隍爺後消散的召喚感,在此時來到了頂峰。
孔毅還沒反應過來,那城隍印便憑空消失在了手裡。
目光落向【坤元】,卻見那印璽竟在烈火中融化,盡數歸入【坤元】之中。
而那【坤元】二字,則仿佛一團液體,不斷變化起來。
最終,幾個全新大字,出現在竊法熔爐之上——
【天賦:社神(津門)】
【評價:社,土神也。掌一方地脈,護一隅生民。其疆域之內,洞照四方,神威莫測】
這枚印璽帶來的收穫,簡直大到驚人。
所謂社神,給自己來的助力,某種程度上幾乎真與神明一般——
社神之下,凡在古直沽百里範圍之內,他心念所至,便可感應域內生靈,對對他有惡意和實力強大者感應尤為敏感。
不僅如此,【社神】與【坤元】一般,可以提供地脈之力加持。
只是加持的力度,還要更強。
如果說,他本來的實力,若不使用剎那芳華,只相當於皓月前十的話。如今的他,在【社神】加持之下,絕對已經徹底邁入武道驕陽行列。
而且絕對屬於最強的那一列。
「看來,這印璽呼喚我,便是因為『坤元』的存在。是因為這門天賦和地祇的能力接近嗎?」
孔毅正想著,耳邊忽地傳來了一陣鬼物啼哭的聲音。
「沒了城隍爺限制,都躁動起來了嗎?」
孔毅挑了挑眉,【社神】感應之下,瞬間察覺到大量的鬼物正在接近。
這當中,還有數道極為恐怖的鬼物氣息。
至少是皓月前列,甚至可能相當於武道驕陽。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退。
「城隍爺既將此印交給我,那祂生前限制惡鬼之責,孔某也一併接下了。」
他淡笑一聲,邁步走出了正殿,迎向了那無數撲來的鬼物。
片刻之前,內城邊緣某一處區域。
伍良小心翼翼地朝著前方靠近,見守在寶藥周遭的鬼物果然已被其他隊員引走,心中鬆了口氣。
一株翠綠欲滴的寶藥,出現在了眼前。
「終於……得到你了!」
伍良面上現出一抹笑意。
寶藥何其珍貴,有這麼一株寶藥在,以後就是遭遇再恐怖的致命傷,都可以靠著這株寶藥吊住性命。
即便是自己不用,也可以將之與那些需要的世家大族交換,換來海量的武道修煉資源。
他的心中一片火熱:邁入化勁的機會,幾乎就在眼前了!
伍良的手,緩緩朝著寶藥伸去。
但下一刻,眼前一花。
伍良伸出去的手,只採摘到了一片空氣。
看著原本長著草藥,如今卻空空如也的地方,伍良陷入了沉思。
「不是……我寶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