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城？
作為津門本地人，孔毅對這個城池的名字有些陌生。
隱約只記得，是漁村發展起來的一座沿海小城，跟外界交流不多，沒太多存在感。
「那件神明遺物，如今便在福城之中。不瞞孔先生，此物如今還不在沈某手中，若想獲得，或許還要孔先生出力。」
沈元似乎對這件神明遺物極為重視，神色鄭重道：「若得到此物，沈某可以許諾，為孔先生弄來一株寶藥！」
孔毅微微一怔。
總督沈元對這件神明遺物的看重，似乎甚至還在曾經那件薩麥爾的殘羽之上？
未曾想，沈元竟又補了一句：
「而且，如果屆時孔先生能參悟那件東西，得到其中類似『化神引』那般能夠大範圍提升軍隊戰力之物，沈某還可再加一株寶藥。」
總督大人這是要下血本啊？
「請容在下考慮考慮，會儘快給大人答覆。」
孔毅雖然心動，卻也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
畢竟，好處越大，往往風險就越大，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沈元含笑點頭，也未強逼，默默替孔毅填滿了一杯茶。
這是要送客了。
孔毅相當識趣，當即告辭離去。
在他走後未久，書房屏風之後，竟有一個身著道袍的身影緩緩走去。
「如何？」
沈元頭也不回，輕聲問道。
「氣機內斂，勁力深藏，『暗』勁的暗字，此子已然盡得。」
那道人隨口點評了一句，卻又搖頭：「不過貧道已起壇感應過了，非我道門神仙種，終究並非一路人。」
沈元聞言有些失望，但也沒有糾結。
「既然沒有道緣，道長便無需為他費神了。畢竟他乃是薛病虎之徒，便是要引他入武當，想來也是極難。」
「可惜，我武當上代道首寂滅前曾預言過——真武自津門出，這麼多年卻始終未曾尋到預言之人。孔玄已成佛子，李九州卻非我武道要尋之人。」
道人遺憾搖頭，想起佛道已有佛子，天師道也尋到了道種，他武當的命定魁首卻始終不見人影，心中便很是不安。
真武……真武……
到底如何才能算是真武啊？
地天通開，世道將變。
一步慢，步步慢，他武當已經等不起了。
「不過說起來，此子倒是曉得分寸進退。」
沈元並未察覺到道人心中的焦慮，笑著道：
「本以為他會獅子大開口，未曾想只是讓沈某花了點時間指點武學。這般短的時間，他恐怕連彈指神通入門都做不到。看來，只是找個藉口讓沈某抹平人情而已。」
道人輕輕頷首：「彈指神通功本是積年累月方能練成的上乘武學，他只學了皮毛，想來連實戰都難以運用。」
說罷，也不招呼，緩緩消失在了暗處。
真武未見，他還需再次去尋。
沈元搖了搖頭，正欲引上一口茶水，門外卻有個副官打扮的手下走了進來。
「大人，暗衛急訊！」
「講！」
沈元略微正色，看著副官。
「暗衛發現，黃昏帝國三階神槍手保羅和兩位外省成名老牌暗勁，近幾日已暗中潛入津門，進入租界後不見了蹤跡。由於租界特殊，無法再追索行蹤。」
三階神槍手？
沈元心中一震，當即拍案而起：「外防處那些傢伙幹什麼吃的？竟然讓一個三階神槍手潛進來？這將帶來多大的風險知道嗎？！」
作為實打實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實權總督，他是真槍實彈與洋人在正面戰場上交過手的，深知在這種城市裡，一名精通潛行、暗殺，又有高手貼身保護的三階神槍手，是何等的可怕。
配合上一把其他高階神眷者祝福過的大狙，甚至能威脅到他這種化勁大師的性命！
「找！把暗衛都散出去，蹲守在租界附近！若對方出了租界，務必第一時間來報！」
一聲令下，那副官連忙奉命行事去了。
沈元站在桌案前，胸中仍滿是怒火：
「沈某人的津門，看來已被各家滲透成篩子了。三階神槍手……等等，該不會是沖孔毅來的吧？來人，幫我傳個信給唯我武館。」
若真是沖孔毅來的，倒是可以藉此還個人情，畢竟今日傳授武學，實在更像是走個過場。
……
孔毅走在回武館的路上，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身後，無聲自語：
「抱丹宗師？沒想到總督府暗中還藏了這麼個大高手。」
方才在總督府時，他的社神便感應到了對方的存在，但人家沒有正面現身，孔毅自然不會暴露自己的能力。
不過想想也是，津門號稱「天子津渡」，乃是京師水路咽喉與漕運樞紐，稱得上北方最大的航運中心。
這般重地的總督，某種程度上堪比一品大臣，身邊有宗師高手保護也不奇怪。
唯一古怪的是，感應到那人出現時，竊法熔爐竟似乎躁動了一瞬，那熔爐烈焰到現在都還沒平靜下來。
「嗯？」
就在這時，孔毅忽地眉頭一皺。
社神的感應之中，隱隱感知到了幾道極為強烈的惡意。
雖離自己還有一定距離，但那股惡意卻做不得假。
「洋人？似乎是化勁，但又有所差別，精神方面極強，氣息卻比正常的化勁武人要孱弱不少。」
孔毅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朝武館走去。
狩魔回來後，他便一直想試試如今的實力到底相當於什麼程度，這幾人恰好可以用上。
若是對方很強，就把老張帶上。
當天深夜。
孔毅房間裡的燈緩緩熄滅。
數里之外的高樓樓頂上，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從狙擊鏡里抬起頭，愜意地吐了個煙圈。
「已經差不多弄清楚目標的行動軌跡了，三天內就能完成狙殺任務。」
他伸了個懶腰，搖頭自言自語：「安德森閣下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些，不過是個相當於二級神眷者的蠢笨武人，竟然把我都調過來了。」
說罷，翻身下了屋頂。
洋人神槍手無法看到，在他離開後未久，孔毅屋裡，一盞藍色的西洋馬燈緩緩亮起。
身著長衫的年輕人，無聲離開了房間，穿過街道，正以常人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迅速朝著他所在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