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書房內。
孤雲子感受著孔毅體內的勁力流轉,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這個年輕人身上,還有數門至少大成的武學修持?
而且每一門,勁力都磅礴如江海,絕不是那種可以輕易棄置或廢掉的三流武學!
太平殺劍、龍象般若拳、彈指神通、佛門金鐘罩……
每一種風格鮮明的勁力入手,孤雲子的面色便變幻一次。
習武六十餘載,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一身所學如此駁雜……不,並非駁雜,應該稱為豐富才對。
他能感受到,孔毅修持的,每門都是這世間數一數二的武學,不是那些三腳貓功夫。
而且每一門都修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最次的都是大成!
眼前這年輕人,難道是打娘胎里便開始習武了嗎?
「小友……」
孤雲子鬆開手,沉默許久,不著痕跡看了眼一旁不知實情的沈元,最終沒有把話說開。
「小友一身所學,實在是……叫老道汗顏啊。」
孔毅意識到孤雲子看出了不少東西,眼下是在為自己保密,對對方的觀感更好了幾分,聞言自謙道:
「機緣巧合罷了,比不得道長境界高深。」
孤雲子擺了擺手:「莫要說這些羞煞老道之語,且說正題。」
說起正事,他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皺眉撫須道:
「小友所懷武學,博大精深,各有所長,可以說是讓小友幾乎沒有任何短板。但『勁不過三』的說法其實並非笑談,尤其是到了暗勁入化勁這一步,勁力越多,化勁也就越難。
除非是如那大林寺佛子孔玄一般,生來便具備琉璃骨,可自行洗髓化生,否則難免被困於暗勁。」
孔毅心中微動,又是孔玄。
這位佛子的天賦,似乎比他所知的還要恐怖。
不過這顯然不是重點,孔毅在意的是,孤雲子道長說這些,肯定是有解決的辦法。
「請道長教我。」
孔毅深深一揖,執弟子禮。
孤雲子撫須而笑,點頭道:「小友放心,老道既然開口,便不會敝帚自珍。」
說罷,走到孔毅身後,一隻手輕輕搭在孔毅的脊椎之上。
「凝心靜氣,感受體內勁力的變化。」
孤雲子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聲音中似乎帶著某種勁力運用之法,讓人感覺內心都平靜下來。
孔毅只覺仿佛有兩道糾纏在一起的氣流,自脊柱鑽進了自己體內。
它如同一隻兼具水火的玄武神獸,在孔毅身體之中橫衝直撞,直到來到孔毅下丹田處才緩緩停了下來。
隨著它的停留,孔毅只覺心臟與腎臟處,似有什麼被氣牽引,朝著丹田匯聚,使之不斷壯大。
那兩道氣流,便以丹田為中心,擴散於四肢百骸,融匯於周身勁力之中。
在氣流的作用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凝實感,漸漸在勁力中生成。
「小友,這是我武當秘傳,龜蛇水火煉。此法據說乃是古時仙人所傳,後由本門祖師張真人改為武道化煉法。取腎精心火,以水火二氣熔煉勁力,對勁力磅礴者尤有奇效。
不過此法易學難精,小友可以先行體悟,貧道今日助你入門後,今後可慢慢參研。」
孤雲子的聲音傳入耳中,孔毅卻恍若未覺。
因為在他眼中,一行不斷跳躍的文字,正不斷閃過。
【龜蛇水火煉(入門1/800)】
【龜蛇水火煉(入門53/800)】
……
【龜蛇水火煉(精通160/800)】
易學難精嗎?
貌似……也沒多難。
孔毅明白,竊法熔爐之所以效率如此之高,更多是由於孤雲子道長正以其數十年修持引導自己,熔爐只需照抄便是,若真對著典籍修煉,恐怕速度不知要慢上多少倍。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更要抓住這個機會,直接將之拉到圓滿。
孔毅一言不發,默默將心神沉于丹田,加快竊法的速度。
又是半晌過去,孤雲子見孔毅還未開口,不由有些疑惑了:
「小友,可入門了?」
入門?
【龜蛇水火煉(大成635/800)】
孔毅看了眼進度,忙出聲道:
「道長,且稍微再等等。」
再有幾分鐘,應該就能圓滿了。
嗯?
還沒悟出其中門道嗎?
這等悟性,難道使彈指神通那人真不是他?
孤雲子微微皺了皺眉,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以他的養氣功夫,什麼資質的後輩沒見過,便是資質駑鈍些,也有足夠的耐心慢慢教導。
終於,約莫數分鐘後。
【龜蛇水火煉(圓滿800/800)】
孔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清氣爽。
「前輩,可以了。」
孤雲子聞言收手,見孔毅看起來似乎大有所獲的模樣,笑道:
「貧道說了,這龜蛇水火煉易學難精,入門其實不難。但若想化煉速度更快,還需更深的修持。
你回去之後,若修此法遇到關隘,皆可來尋我解惑。再學個八九次,應該便可精通了。」
孔毅心中不由微暖,孤雲子前輩當真是有古人之風,堂堂抱丹宗師,竟願意這般花時間指點自己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後輩。
不過,指點的話倒是用不上了。
「這……應該不必指點了,前輩。」
孔毅略一猶豫,說道。
孤雲子聞言,頓時皺起了眉,諄諄教誨道:「小友,龜蛇水火煉畢竟是武當秘傳,一時難以精通無需氣餒。以你所學之多,此法當是最適合你的。」
說這話時,他心中卻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到底是個年輕人,遇到龜蛇水火煉這般無助於實戰,難度卻又不低的輔修之法,到底還是容易氣餒。
「前輩,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孔毅忙解釋。
對於這位長者,孔毅不願隱瞞,當即伸出一隻手:
「前輩請看。」
老道士狐疑地將手搭了上去。
下一刻,老道的臉色就變了。
孔毅丹田中那雄渾若玄武的水火二氣,竟幾乎比得上他數十年的修持。
「這……這……小友你?」
孔毅笑著點頭:「仰賴前輩教誨,已然水火圓滿。」
孤雲子徹底呆住了。
這才多久?
龜蛇水火煉雖不算真正的武功,但晦澀之處卻不比許多武功差多少。即便是自小習練武當絕學的他,當年也足足半年方才圓滿,並藉此用一月時間熔煉勁力,踏入化勁。
而孔毅……從自己搭手教學,到徹底圓滿,連半刻鐘都沒有吧?
老道士幾十年的養氣功夫,一時間破了功。
「好……好……圓滿了就好,圓滿了就好。」
好半晌,才終於回過神,開口道:「關於此法,貧道已沒有什麼能教小友的了。」
「多謝前輩。」
孔毅又是一揖,帶著些好奇問道:「前輩說這化煉法乃是武當秘傳,為何又傳給晚輩?」
「呵呵,就當是貧道與你有緣吧。」
老道似不願多說,輕輕一笑,似是倦了,緩緩向後退去。
孔毅當即明白對方的意思,對著他與沈元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孔毅走後良久。
「如此奇才……如此武慧……難怪能為沈大人寫出那篇『化神引』。依我看,此子不輸佛子孔玄吶。」
孤雲子喃喃自語,似欣賞,又似惋惜。
這樣的人,難道真不是真武嗎?
莫不是師門教的法壇出了問題,一不小心失靈了?
不行,謹慎起見,還是托沈大人電報武當山下的聯絡點,讓掌門真人也參詳參詳。
想到這,孤雲子不由看了眼老神在在坐在那喝茶的總督大人。
自己方才出糗……似乎都被沈大人看在眼裡了吧?
沈元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其實不了解武當傳承,只當這龜蛇水火煉就是個小竅門,也並未太過在意。
畢竟認識這麼久,孔毅也沒少給他類似的「驚喜」。
不過對於孤雲子今日的舉動,沈元還是有些好奇的:
「道長今日怎麼親自現身,非但傳他法門,還將武當行走的信物贈予了他?不是說,此子並無真武之身的可能嗎?」
老道士沉默半晌,忽地長長一嘆。
「這也是貧道唯一遺憾的地方。如此脾性,頗似傳說中祖師年輕時盪魔天下的脾氣。又兼有驚世武慧,前途不可限量。」
他說完,卻又笑了起來:
「但昨夜到那處洋樓時,貧道曾察覺到,那出手之人曾與另一道氣息糾纏。但即便如此,臨走前卻仍先去了一樓,殺了逼良為娼的惡徒,救出了一群可憐女子。
如此行事作風,可以成為俠矣。」
他搖了搖頭,目光似看得極遠:
「國難當頭,丙辰之戰時,我武當下山三十餘人,歸來只餘三人。這些年下山報國陸陸續續殞命在洋人手中的,亦有數十人。我華夏國運之前,又哪管他什麼真武仙武。凡習武而守持正道者,皆是同道!」
沈元不由沉默。
這就是老一輩武人的胸襟與氣魄嗎?
他曾聽聞,當年丙辰之戰前後,武當曾有七子下山,歸來卻僅餘年紀最小的孤雲子一人。
更老一輩,更是在某次與多名五階神眷者的大戰中幾乎死絕,導致武當高層武力幾近斷代。
這些年天下英雄輩出,大林寺更是被尊為武學聖地,武當卻反而默默無聞,便有這個原因在裡面。
作為華夏兒女,他其實也希望孤雲子道長和武當能夠得償所願,如大林寺找到孔玄、天師道尋到張龍虎一般,找到那位許久未曾尋到的「真武」。
可惜,若非道長起壇時已確定孔毅不是那位,自己倒不妨衝動一次,押一把大的。
當年傍晚,總督府的電報便傳到了武當山腳下,又由專人送到了在金頂真武殿潛修的掌門手中。
「孤雲子師弟拍電報回來了?」
掌門精神一振,幾個同輩道人也露出期待之色。
難道……真武尋到了?
幾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湊在一起,忙看向掌門浮雲子手中的信件。
但仔細看了幾眼,表情便失望下來。
「嗐,原來是發現了個武學奇才,這種消息,何必特地拍電報回來說。」
「孤雲子師兄也真是的,再怎麼天才,那也被別人收入門下了。總不能叫掌門師兄下山搶人去,說不得還要被那薛武聖一拳打死。」
浮雲子老臉發黑,瞪了眼那開玩笑的酒糟鼻老道士,卻也沒有反駁。
當年他也曾見那位薛武聖出拳,只覺如同一粒蚍蜉見青天,至今仍忘不了那霸氣到連神明都敢打落凡塵的拳意。
那人的弟子……
當年黃飛甲名動天下,甚至闖入紫禁城偷取禁典,惹得宮中那位大怒,傳令天下要取其首級。
如今,竟又出了位了不得的年輕人嗎?
他轉頭看了眼身後那座披甲執劍、腳踏龜蛇的神像,最終搖了搖頭:
「孤雲子師弟既已起壇,神像又未曾有所反應,應該不是那個年輕人。」
說罷,與幾位同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慮。
大變將至,武當尚無扛鼎之人,祖師張真人預言中的真武……到底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