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今日怎麼來的這般早？」
西側小院。
孔毅看著略帶倦容的永覺，笑著問了一句。
認識久了，他對這傢伙的觀感已經改變了不少，覺得可以算個朋友。
永覺唱了聲佛號，回應道：「貧僧此來，是來跟施主道別的。」
「你要走了？」
永覺微微頷首：「貧僧決定明日回返大林寺，有些事，貧僧想當面問問佛子。」
孔毅隱隱聽出，這和尚話語間似乎帶著些許失落和沉痛，不知到底看到了什麼讓他顛覆認知的事。
但永覺不說，他便也不問，只笑道：
「那倒是可惜了，你再多來幾次，身上那幾門大林寺絕學，我應該便能學個大差不差了。」
永覺聞言一愣，隨即也露出了一絲笑意，微微搖頭道：
「孔施主又在說笑，貧僧已然說過了，我大林寺絕學，需參研佛法，自小打下基礎。即便是施主，也不可能光憑交手就能學會。」
「哦？是嗎？」
孔毅笑了起來，忽地踏前一步，一掌朝永覺轟去。
「和尚，看招！」
永覺不由搖頭，只當孔毅起了玩心，同樣以掌相迎。
下一刻——
當！
當！
兩聲金屬碰撞一般的巨響，在演武場上響起。
永覺噔噔噔連退了十幾步，腳下的僧鞋在地上都留出一條印跡。
但大和尚此時卻顯然無心去管這些，只瞪大了眼，看著孔毅皮膜上浮現的淡淡金芒。
「孔施主，你你你……你為何會本門的金鐘罩？！」
他分明記得，幾天前和孔毅切磋時，對方會的還只是一門袈裟伏魔法，雖也是大林寺正統武學，但還沒到秘傳的地步。
大林寺傳承千百年，倒也不乏會這門武功的。
但眼下展露出的金鐘罩，那可是實打實的大林寺藏經閣秘傳，不入伏魔院，甚至連修習的資格都沒有。
「和尚這話說的，我這金鐘罩，不就是你教的嗎？」
孔毅笑著回了一句，再次欺身而上。
永覺仍難以相信，乾脆全力運轉金鐘罩，欺身上前。
噹噹當！
如同金鐵交鳴，肉身與肉身碰撞在一起，綻出道道金芒。
永覺徹底確定，孔毅使的，真是金鐘罩！
而且瞧那路數，與自己根本一般無二。
此時此刻，他只覺腦袋一片眩暈，如同墜入夢中。
但沒想到的是，孔毅淡笑一聲，竟又氣沉丹田，說道：
「還有呢，和尚。」
隨即，口一張，陡然吐出一個音節：
「哞！」
聲音如化實質，震得永覺心神劇顫。
龍音禪唱！
永覺聽得出來，孔毅在這門武功上的造詣不算太深，但確實是自家龍音禪唱無疑。
這是什麼怪物？
永覺愣愣站在那裡，突然停下了手。
大和尚臉上，此時沒了平日裡佛門弟子的從容平和，只剩震驚和懊悔。
「孔施主，你這武功……當真是貧僧這裡學的？」
孔毅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永覺徹底沉默了。
他看的出來，孔毅那金鐘罩和龍音禪唱的特點，確實與自己極為相似。
這……這算什麼個事啊！
貧僧只是借切磋之名傳信，怎麼……怎麼就讓自家秘傳讓人學的乾乾淨淨？
甚至瞧那程度，怕是用不了幾天便要超過貧僧了。
好半晌，這和尚才頹然低下腦袋：
「貧僧……貧僧私傳門派絕學，當回伏魔院受罰。」
這和尚，咋這麼直性子呢？
孔毅主動展露金鐘罩和龍音禪唱，只是不想以後使出時，讓永覺覺得自己騙他，並非真要叫他內心自責，眼下自然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於是他略微摸了摸下巴，忽地說道：
「你這和尚，說這話好沒道理，什麼叫私傳？我且問你，你可有主動傳我武學？」
「自然不曾，可是……這……」
永覺攤著手，一時間不知怎麼回答。
「我再問你，你可有私傳武功之心？」
這次永覺倒是回答得果斷：「本門嚴禁外傳絕學，貧僧自然不會這麼做。」
「那不就得了嗎？！」
孔毅聞言，頓時一拍手：「咱武人的事，哪能叫什麼私傳？你這話說的，說的孔某人偷師似的？咱們這叫互相借鑑、取長補短。」
永覺呆住了。
他摸著自己光溜溜的大腦袋，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可孔施主說的，似乎也不無道理。
貧僧確實沒傳過啊！
孔毅這大和尚還在糾結，擔心他繼續鑽牛角尖，便轉移話題道：
「對了，有件事我有些好奇，不知你能否替我解惑。」
「施主請說，但凡不涉及師門傳承，嗯……以及不需要交手比拼，貧僧知無不言。」
這一回，永覺留了個心眼子。
孔毅無奈搖頭：「你身上那點武功我也沒甚好學的了，放心，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我好奇的是，如今的我，與你追隨的那位佛子——孰強孰弱？」
永覺沉默下來。
放在從前，若有化勁之下問他這個問題，他只會搖頭失笑，回一句：施主莫要玩笑。
畢竟，那可是佛子孔玄。
這個名字，在大林寺幾乎是與菩薩轉世一般的存在。
自佛子上山入寺未久，他便追隨其左右，認定對方乃是終結武林亂局，乃至拯救天下苦難蒼生的不二人選。
但……
與孔毅相識日久，他這顆心，竟動搖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交手不過數次，便將自己的金鐘罩和龍音禪唱學了個乾淨。
武學進境，如今更是到了自己看都看不懂的地步。
當年佛子踏入驕陽時，似乎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他想了想，還是覺得堅定了心中的選擇，答道：
「阿彌陀佛，若是一年前，孔施主問貧僧此言，貧僧只能說施主與佛子或許不相上下。但如今，施主恐怕很難望其項背了。」
「哦？此話怎講？」
孔毅聞言倒也不惱，只是好奇一向言辭收斂的永覺，為什麼會如此肯定。
「因為一年前，佛子便已被證明乃是『神仙種』，得了一份古老佛陀饋贈，踏入仙武大道。」
神仙種？
仙武大道？
孔毅一臉疑惑，習武這麼久，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和尚，可否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