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默和秦妙妙在散修集市口碰頭。
秦妙妙手裡拎著一個食盒，三層的那種，天拳宗食堂借的。李默背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直播法螺、備用法螺、三枚備用備用法螺，還有一壺水。兩人對視一眼。
「你帶這麼多法螺幹什麼？」秦妙妙問。
「萬一蚩淵一高興把封印震了，法螺全碎了呢？」李默說，「直播不能斷。」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人往斷魂谷走。路上李默開了播。彈幕立刻湧進來。
【野神今天什麼內容！！！！！！】【秦妙妙也在！！！！！！】【你倆手裡拎的什麼！！！！！！】【食盒？？？？你們去野餐？？？？】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請魔神吃麵。」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請魔神吃麵？？？？】【蚩淵？？？？】【你瘋了吧！！！！！！】【魔神吃什麼面！！！！！！】【你快說清楚！！！！！！】
「秦妙妙祖師秦問天，封印蚩淵之前，在天拳宗山腳下開了一個麵攤。她留了一句話——『如果他回來，給他一碗麵。』」李默說，「麵攤還在。老太太還在。面還在。但蚩淵沒回來過。幾千年了，它沒吃過那碗面。今天我們去叫它來吃。」
彈幕瘋狂刷屏。
【我哭了！！！！！！】【秦問天留了一碗麵？？？？】【幾千年？？？？】【蚩淵你他媽快出來吃麵！！！！！！】【野神你今天要是能把蚩淵叫出來吃麵，我刷十個嘉年華飛劍！！！！！！】
到了斷魂谷，谷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消息傳得比李默預想的快。各宗門都來了人，趙長老站在青雲宗隊列里，秦懷玉站在天拳宗隊列里，連刀尊都來了，站在萬劍宗隊列最邊上，臉色陰沉。李默掃了一眼，沒理他們。他走到封印陣前，秦妙妙跟在後面，拎著食盒。李默對著直播法螺說：「各位觀眾，進去了。信號可能斷。」
他走進裂縫。秦妙妙跟在後面。魔氣湧上來，比上次淡了。蚩淵最近很安靜，封印陣裂紋沒再擴大。李默走到封印陣前五丈，停住。秦妙妙站在他旁邊，食盒放在地上。李默看著封印陣。陣眼上的拳印安安靜靜，沒有亮。
「蚩淵。」李默開口。
沒有回應。
「蚩淵，我來了。」
還是沒有回應。魔氣翻湧了一下，但很輕。李默等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
「秦問天給你留了一碗麵。」
封印陣安靜了。魔氣停了。
「在天拳宗山腳下的麵攤上。她封印你之後，開了個麵攤。留了一句話——『如果他回來，給他一碗麵。』」李默說，「麵攤傳了幾千年。老太太是第七代。她每天煮一碗麵，放在石碑前面。石碑上刻著『拳至極致，是空手』。那碗面沒人吃。幾千年了，沒人吃。」
封印陣里安靜了很久。然後陣眼上的拳印亮了一下。很淡。蚩淵的聲音從封印陣里傳出來，沙啞，很輕：「……麵攤還在？」
「還在。」
「老太太？」
「還在。」
「面？」
「還在。」李默說，「但面涼了。老太太每天煮一碗，放在碑前。沒人吃。你出來，給你煮一碗熱的。」
封印陣沉默了很久。魔氣翻湧了一下，又一下。然後蚩淵開口：「我出不去。」
「你上次出來過。」李默說，「你自己走回去的。」
「那次是最後一次。封印陣的裂紋在縮小，我出不了。」
李默看著陣眼上的拳印。然後他開口：「秦妙妙。」
秦妙妙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封印陣前，舉起拳頭。金光亮起來。她把手掌按在陣眼上。拳印亮了。秦妙妙的掌心和陣眼上的拳印重合。金光從她掌心溢出來，滲進陣眼。封印陣表面亮了一下。裂紋在縮小，但陣眼上那個拳印在變深。秦妙妙收回手。她看著陣眼。然後她開口。
「祖師留的第二拳，我練出來了。第三拳也練出來了。」她說，「你的封印陣，我可以打開。但你得自己出來。」
封印陣里安靜了。很久。蚩淵的聲音從陣里傳出來，很輕：「……你為什麼要幫我？」
秦妙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因為祖師給你留了一碗麵。幾千年了。該吃了。」
封印陣安靜了。魔氣不再翻湧。陣眼上的拳印亮了一下。然後封印陣表面裂開一條縫。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黑灰色的魔氣從裂縫裡湧出來，但沒有攻擊。一個身影從裂縫裡走出來。很高，很瘦，穿著上古時期的黑袍，面容被魔氣遮著，看不清。但它走出來了。它站在封印陣前，看著秦妙妙。然後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盒。
「面？」它問。
「面。」秦妙妙說。
蚩淵蹲下來。它伸出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是黑色的。它打開食盒。三層。第一層是面。清湯，幾根青菜，沒有蛋。跟麵攤上那碗一樣。第二層是碗和筷子。第三層是——一塊石碑。很小的石碑，巴掌大。上面刻著一行字：「拳至極致，是空手。」
蚩淵看著那塊小石碑，很久沒動。然後它拿起筷子，端起碗。它吃了一口面。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它沒說話。但它的手在抖。它把面吃完了。連湯都喝了。然後它把碗放下。它站起來，看著斷魂穀穀口方向。那個方向，再遠一點，是天拳宗山腳下。麵攤的方向。
「麵攤還在？」它問。
「還在。」秦妙妙說。
「老太太？」
「還在。」
「石碑？」
「還在。」
蚩淵沉默了很久。然後它開口：「她呢？」
秦妙妙沒回答。李默站在旁邊，開口了。
「她死了。幾千年前就死了。」他說，「但她留了麵攤。留了石碑。留了一句話。留了幾千年。你知道她為什麼不封印你嗎？」
蚩淵看著李默。
「她封印你，是因為你要走。她留不住你，所以封印。」李默說，「但她沒殺你。她讓你在陣眼裡看天下。看幾千年。看夠了再回來。她留了麵攤。留了面。留了話。她知道你會回來。她一直在等你。」
蚩淵站在封印陣前，黑袍被魔氣吹動。它沒說話。但它的手不抖了。它轉身，往谷口方向走。李默跟在後面。秦妙妙跟在後面。蚩淵走出裂縫。谷口的陽光照在它身上。各宗門的人看到蚩淵走出來，瞬間炸了。趙長老後退三步。刀尊拔劍。秦懷玉攥緊拳頭。各宗門長老擺出陣型，靈力全開。
蚩淵沒看他們。它站在谷口，看著天拳宗山腳下的方向。很遠，看不到麵攤。但它看著那個方向。然後它開口，聲音很輕。
「帶我去。」
李默走到它旁邊。秦妙妙走到另一邊。三人往天拳宗方向走。各宗門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攔。趙長老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刀尊舉著劍，不知道該不該劈。秦懷玉看著秦妙妙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手，示意天拳宗弟子讓開。蚩淵走過天拳宗的隊列。赤色勁裝的弟子們看著它，沒人動手。
三人走了三千里。李默開播了，信號斷斷續續，但三百萬粉絲在線等。彈幕在刷。
【蚩淵出來了！！！！！！】【它真的出來了！！！！！！】【去吃麵！！！！！！】【秦問天的麵攤！！！！！！】【我哭了，真的哭了】
到了天拳宗山腳下。小路。麵攤。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她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秦妙妙，看到李默，然後看到蚩淵。她愣住。碗掉在地上，碎了。她站起來。看著蚩淵。很久沒說話。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
「你來了。」
蚩淵站在麵攤前，看著老太太。然後它看向石碑。石碑上那行字。拳至極致，是空手。碑前那碗面還在。涼透了。蚩淵走到石碑前，蹲下來。它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然後它端起那碗涼透的面。它吃了一口。涼的。它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然後它開口，聲音很輕。
「涼了。」
老太太站在灶台後面，重新揉面。她沒說話，但她在揉面。麵團在她手裡翻來覆去。她擀開，切條，下鍋。一碗麵煮好了，放在灶台上。熱的。蚩淵端著那碗熱面，坐在矮桌前。它吃了一口。熱的。它嚼了一下。然後它開口。
「跟她做的一個味道。」
老太太坐在矮凳上，看著它吃麵。李默站在麵攤旁邊，秦妙妙站在他旁邊。兩人看著蚩淵吃麵。彈幕在刷。
【蚩淵吃麵了！！！！！！】【秦問天你看到了嗎！！！！！！】【幾千年了，他終於吃到那碗面了！！！！！！】【我哭得不行了】【野神你他媽別關播，讓我哭完】
蚩淵吃完面。它放下碗。它站起來，走到石碑前。它伸手，在石碑旁邊刻了一行字。用指甲刻的。黑色的。刻的是——「面很好吃。」
然後它轉身，往斷魂谷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下來。它沒回頭。
「麵攤別關。」它說。
老太太坐在矮凳上，點了點頭：「不關。」
蚩淵走了。它走回斷魂谷。各宗門的人還在谷口，看到它走回來，又是一陣騷動。但蚩淵沒理他們。它走進裂縫。封印陣合上。陣眼上的拳印亮了一下，然後暗了。谷口安靜了。
李默站在麵攤前，看著石碑。石碑上兩行字。一行是秦問天刻的，很深，幾千年了。一行是蚩淵刻的，很新，剛刻的。他掏出直播法螺。彈幕在等。
「各位觀眾，」李默說，「今天的直播到此為止。蚩淵吃麵了。面很好吃。」
【別關！！！！！！】【你再說兩句！！！！！！】【秦妙妙呢！！！！！！】【你倆到底什麼時候在一起！！！！！！】
李默看了一眼秦妙妙。秦妙妙站在石碑旁邊，看著那兩行字。然後她轉頭看他。兩人對視了一秒。李默對著法螺說：「下播。」
法螺關掉。麵攤安靜了。老太太在灶台後面擦碗。秦妙妙走到李默旁邊。兩人站在石碑前，看著那兩行字。很久。秦妙妙開口。
「你明天還來嗎？」
「來。」
「帶什麼？」
「帶面。」李默說，「不加蛋。祖師那碗面，不加蛋。」
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開口：「你嘴確實賤。」
李默笑了：「你拳頭確實硬。」
秦妙妙沒說話。但她的手垂在身側，離李默的手一寸。李默沒躲。兩人站在石碑前，看著蚩淵刻的那行字。面很好吃。幾千年了。終於吃到了。
老太太端了兩碗面出來，放在矮桌上。熱的。沒有蛋。李默和秦妙妙坐下來，面對面吃麵。老太太坐在矮凳上，看著他們吃。她開口，聲音很輕。
「祖師說，麵攤不能關。」她說，「我說，不關。幾千年了，我沒關過。以後也不關。」
李默吃了一口面。熱的。他看了一眼秦妙妙。秦妙妙也在吃麵。她沒看他，但嘴角翹著。很短。李默看到了。
麵攤外面，天拳宗的山門在遠處。斷魂谷更遠。蚩淵在陣眼裡。但麵攤還在。石碑還在。面還在。
明天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