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第二天到麵攤的時候，石碑旁邊圍了一圈人。
各宗門弟子比昨天更多了，四張矮桌坐滿了，有人蹲在路邊吃，有人端著碗站在石碑前看字。老太太從早煮到晚，麵湯沒斷過。秦妙妙在灶台後面揉面，右手腕的藥布徹底拆了，揉面動作利索了不少。李默擠過人群，走到石碑前。正面五行，背面兩行。七行字。他掏出刻刀，在背面開始刻第六行。石粉簌簌往下掉。各宗門弟子圍過來看，沒人說話。刻完，他退後兩步。第六行字——「麵攤不打烊。」
秦妙妙從灶台後面走過來，站在石碑前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從李默手裡拿過刻刀，在第六行下面刻了第七行。一個字——「行。」刻完，她把刻刀還給李默。兩人站在石碑前，看著七行字。正面五行，背面兩行。祖師刻的第一行。蚩淵刻的第二行。秦妙妙刻的第三行。李默刻的第四行。秦妙妙刻的第五行。李默刻的第六行。秦妙妙刻的第七行。滿滿當當。石碑背面也快滿了。
老太太走過來。她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然後她開口，聲音沙啞。
「麵攤從我祖師開始，傳了七代。」她說，「今天第七代，第七行字。夠了。」
她轉身，走進灶台後面，煮了兩碗面。一碗給李默，一碗給秦妙妙。兩人坐在矮桌前，面對面吃麵。清湯，不加蛋。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麵攤外面，各宗門弟子還在石碑前站著，小聲議論。李默吃了一口面。看了一眼秦妙妙。秦妙妙也在吃麵。她沒看他，但嘴角翹著。很短。李默看到了。
「第七拳。」李默開口。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什麼第七拳？」
「你剛才刻那個『行』字。」
「那是第五拳。」
「第五拳你刻過了。」李默說，「在正面，剛才刻的是第七拳。」
秦妙妙想了想，然後她開口：「第七拳叫『行』。」
「第五拳也叫『行』。」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秦妙妙看著他：「第五拳是答應你刻第四行。第七拳是答應你刻第六行。」
李默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他伸手，在秦妙妙額頭上彈了一下，很輕。秦妙妙沒躲。她看著他。李默收回手。
「這個叫什麼？」他問。
秦妙妙開口：「叫『你猜』。」
李默笑出聲。老太太在旁邊擦碗，沒看他們。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很短。沒人看到。面吃完，李默站起來。他走到石碑前，看著那七行字。然後他掏出直播法螺。開播。彈幕湧進來。
【野神你今天刻了什麼！！！！！！】【第六行呢！！！！！！】【秦妙妙又刻了什麼！！！！！！】【石碑是不是快滿了！！！！！！】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第六拳和第七拳。刻完了。」
他把法螺轉向石碑背面。彈幕看到了第六行和第七行。
【麵攤不打烊？？？？？？】【行？？？？？？】【又是行！！！！！！】【秦妙妙你只會刻這一個字嗎！！！！！！】【野神你倆把石碑當聊天記錄用了！！！！！！】【蚩淵你管管他們！！！！！！】
李默收回法螺：「各位觀眾，石碑正面滿了。背面也快滿了。麵攤不打烊。祖師傳下來的，七代。今天第七代，第七行字。夠了。」
彈幕在刷。
【什麼夠了！！！！！！】【你倆是不是要走了！！！！！！】【麵攤以後還開嗎！！！！！！】【野神你別嚇我！！！！！！】
李默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他開口：「麵攤以後還開。老太太說了，不關。但石碑滿了，刻不下了。所以——」
他頓了一下。
「所以我和秦妙妙，以後不刻字了。改吃麵。」
彈幕炸了。
【改吃麵？？？？？？】【你倆終於不折騰石碑了！！！！！！】【吃麵好！！！！！！吃麵好！！！！！！】【那你倆到底什麼時候在一起！！！！！！】【野神你欠我們一個交代！！！！！！】
李默笑了一下：「交代？什麼交代？石碑上七行字。祖師刻的，蚩淵刻的，秦妙妙刻的，我刻的，刀尊刻的。七行字，夠交代了。」
彈幕在刷。
【不夠！！！！！！】【你倆還沒辦酒席！！！！！！】【你倆還沒親嘴！！！！！！】【你倆還沒生小野神！！！！！！】
李默沒回。他關掉法螺。走到灶台旁邊。秦妙妙在揉面。李默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揉面。老太太端了一碗麵過來，放在他面前。熱的。不加蛋。李默接過面，吃了一口。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麵攤里還有幾個弟子在吃麵。麵湯的香味飄得很遠。
「秦妙妙。」李默開口。
「嗯？」
「第七拳叫『行』。」
「嗯。」
「第八拳叫什麼？」
秦妙妙揉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
「你猜。」
李默吃了一口面。他想了想。然後他開口：「第八拳叫『明天還來』。」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那是第四拳。」
「第四拳是刻在石碑上的。第八拳是——每天來吃麵。」
秦妙妙沒說話。但她揉面的動作輕了一點。李默吃完面，站起來。他往麵攤外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秦妙妙在灶台後面揉面。老太太在擦碗。石碑立在麵攤旁邊。正面五行，背面兩行。七行字。李默轉身走了。天拳宗山門在遠處。散修集市更遠。他往散修集市方向走。三千里。明天還來。帶面。不加蛋。吃麵。不刻字。
傳訊法螺亮了一下。秦妙妙發來消息：「明天帶什麼？」
李默打字：「帶面。不加蛋。」
秦妙妙：「你揉面。」
李默：「你煮麵。」
秦妙妙：「你吃麵。」
李默：「你陪我吃。」
秦妙妙沒回。過了很久。李默以為她不會回了。法螺又亮了一下。
「行。」
李默看著那個字。笑了。他把法螺收起來。繼續走。夕陽照在山路上。明天還來。麵攤不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