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攤成了李默和秦妙妙的日常。
每天早上,李默從散修集市出發,走三千里到天拳宗山腳下。秦妙妙從宗門出來,走半刻鐘到麵攤。兩人在麵攤碰頭,吃麵。不加蛋。清湯,幾根青菜。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各宗門弟子已經習慣了,每天來麵攤蹲守,比打卡還準時。有人帶小板凳來,有人帶瓜子和靈茶,坐在路邊看兩人吃麵,順便磕CP。
李默開播的時候,彈幕已經不刷「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了。因為刷了也沒用。兩人每天面對面吃麵,每天並肩走路,每天一個彈額頭一個追著跑,但就是不說破。粉絲們已經接受了這個設定,開始改刷「你倆慢慢來」「我們等得起」「反正麵攤不打烊」。
這天早上,麵攤來了個新面孔。一個散修,二十出頭,灰袍,背著一把破劍,風塵僕僕的樣子,像跑了很遠的路。他走進麵攤,看到石碑上七行字,愣了半天。然後他坐下來,要了一碗麵。老太太端上來。他吃了一口,突然開始哭。哭得很安靜,眼淚掉進碗裡。李默坐在旁邊,直播法螺開著。彈幕在刷。
【這人怎麼了????】【吃麵吃哭了????】【面太好吃還是太難吃????】【野神你快問問!!!!!!】
李默放下筷子。他看著那個散修。散修抹了一把臉,抬起頭,看到李默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後他認出來了。
「野神?」
「是我。」
「我……我是你粉絲。」散修擦了擦眼淚,「ID叫『劍修小陳』。給你刷過十個靈石。」
李默點頭:「我記得。上次你說要去闖蕩修仙界,後來沒消息了。」
小陳低下頭:「闖了。闖了三年。什麼都沒闖出來。修為卡在鍊氣期五層,功法練不動,丹藥買不起,宗門進不去。昨天路過這兒,聽人說有個麵攤,祖師開的,幾千年的攤子。我就來了。」他看著石碑,「我看到蚩淵刻的『面很好吃』,不知道為什麼就哭了。」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面確實好吃。」
小陳又吃了一口面。嚼了兩下。然後他看著李默:「野神,我問你個問題。」
「你問。」
「你天天來吃麵,不膩嗎?」
李默看了一眼灶台後面。秦妙妙在揉面。他收回視線:「不膩。面好吃。」
小陳又問:「那你什麼時候娶秦妙妙?」
麵攤安靜了。吃麵的弟子停下了筷子。磕CP的粉絲停下了瓜子。老太太擦碗的手停了一下。李默愣住。秦妙妙在灶台後面揉面的手也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但麵團被她捏扁了。李默沒看到。但彈幕看到了。法螺對著灶台方向,拍到了秦妙妙捏扁麵團的畫面。彈幕炸了。
【秦妙妙把麵團捏扁了!!!!!!】【她聽到了!!!!!!】【野神你快回答!!!!!!】【你他媽快說!!!!!!】【你倆今天必須有個交代!!!!!!】
李默看著小陳。小陳一臉無辜,像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李默清了清嗓子。
「這個……」他開口,「面還沒吃完。」
彈幕在刷。
【你他媽就這??????】【面還沒吃完??????】【野神你慫了!!!!!!】【秦妙妙麵團都捏扁了!!!!!!】【你快說啊!!!!!!】
小陳看著李默,然後又看了一眼灶台後面的秦妙妙。他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縮了縮脖子,低頭繼續吃麵。李默站起來,走到灶台旁邊。秦妙妙在揉面。麵團已經被她捏扁了,但她還在揉。李默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揉面。
「你聽到了。」他說。
「嗯。」
「小陳問的。」
「嗯。」
「你怎麼想?」
秦妙妙揉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她把捏扁的麵團重新揉圓,擀開,切條。動作很慢,但很穩。她沒看李默。
「你猜。」她說。
李默看著她揉面。他想了想。然後他開口:「第八拳。」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
「第八拳叫『面還沒吃完』。」李默說。
秦妙妙揉面的手沒停。但她開口了:「那是敷衍。」
「那你說第八拳叫什麼?」
秦妙妙把切好的麵條下鍋。水開了,面在鍋里翻騰。她看著鍋里的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第八拳叫『你娶不娶』。」
李默愣住。秦妙妙沒看他。她拿著筷子攪動鍋里的面。麵湯的熱氣升起來,熏著她的臉。麵攤很安靜。各宗門弟子沒人說話。彈幕在刷。
【??????????】【秦妙妙說出來了!!!!!!】【你娶不娶??????】【野神你快回答!!!!!!】【你他媽別愣著!!!!!!】
李默看著秦妙妙。她站在灶台後面,攪著鍋里的面。側臉被熱氣熏得有點紅。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
「娶。」
麵攤安靜了。秦妙妙攪面的手停了。她轉頭看他。李默看著她。兩人隔著一鍋麵。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兩人的視線。秦妙妙開口。
「你說什麼?」
「娶。」李默說,「你追我一輩子。我娶你。麵攤不打烊,面天天吃。」
秦妙妙看著他。很久沒說話。鍋里的面快煮爛了。老太太走過來,把鍋端走。她看了兩人一眼,沒說話,端著鍋走了。麵攤里各宗門弟子開始歡呼。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掏出傳訊法螺開始發消息。彈幕瘋了。
【他說娶了!!!!!!】【野神說了!!!!!!】【秦妙妙你聽到了嗎!!!!!!】【我哭了,真的哭了!!!!!!】【蚩淵你看到了嗎!!!!!!】【秦問天你看到了嗎!!!!!!】
秦妙妙看著李默。然後她轉身,走出灶台,走到石碑前。她掏出刻刀。石碑正面滿了,背面也快滿了。只剩最下面一行空白。她蹲下來,在石碑最下面刻了一行字。刻完,她站起來。李默走過去看。第八行字——「第八拳,叫『娶』。」
李默看著那行字。然後他伸手,在秦妙妙額頭上彈了一下。很輕。秦妙妙沒躲。她看著他。李默收回手。
「這個叫什麼?」他問。
秦妙妙開口:「叫『你嘴賤一輩子』。」
李默笑了。他轉頭看老太太。老太太站在灶台後面,擦碗。她看著他們,開口,聲音沙啞。
「麵攤第八代。」她說,「第八行字。夠了。」
她轉身,煮了兩碗面。一碗給李默,一碗給秦妙妙。兩人坐在矮桌前,面對面吃麵。清湯,不加蛋。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麵攤外面,各宗門弟子還在歡呼。彈幕還在刷。天拳宗山門在遠處。斷魂谷更遠。蚩淵在陣眼裡。麵攤不打烊。第八拳叫「娶」。
李默吃了一口面。看了一眼秦妙妙。秦妙妙也在吃麵。她沒看他。但嘴角翹著。很久。沒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