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三歲那年，麵攤出了件怪事。
麵湯煮不開了。老太太在的時候，灶台的火從來沒滅過。靈麥面下鍋，三息就滾。那天李默煮麵，火燒了半刻鐘，鍋底還是溫的。他以為灶台堵了，掏了半天，灰都掏乾淨了，火還是燒不旺。秦妙妙過來看了一眼，蹲下來，手掌按在灶台上。靈力灌入。火猛地旺了。麵湯滾了。但秦妙妙收回手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了？」李默問。
「灶台下面的靈脈，」秦妙妙說，「薄了。」
李默沒太在意。散修集市的靈脈本來就不穩，隔幾年薄一次，正常。他開播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各位觀眾，今天麵湯煮了半刻鐘才開，靈氣又薄了。你們那邊怎麼樣？」
彈幕刷起來。
【我這邊也是！！！！！！】【昨天練功，靈氣吸了半天吸不進去】【我以為是我功法出問題了】【不是你的問題，是整個散修集市的靈氣都薄了】【不止散修集市，青雲宗那邊也薄了】【天拳宗也是】【最近半年越來越薄了】
李默看著彈幕，愣了一下。他翻了一下過去半年的直播記錄。彈幕里提到「靈氣薄了」的次數，從半年前偶爾一條，變成現在每天十幾條。他往上翻，翻到更早的。一年前，幾乎沒有。兩年前，沒有。三年前，他剛開始直播的時候，彈幕里從來沒出現過「靈氣薄了」這四個字。他關掉彈幕記錄，坐在石碑旁邊，想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灶台旁邊。
秦妙妙在揉面。李默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
「你最近練功怎麼樣？」他問。
「跟以前一樣。」
「沒有靈氣不夠的感覺？」
秦妙妙揉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
「有。」她說，「半年前開始的。練拳的時候，靈氣灌入經脈，以前一次能灌滿，現在要灌兩次。」
李默沉默了。他看著灶台下面。靈脈穿過麵攤底下，跟飛升通道的方向一致。他開口：「麵攤下面的靈脈，跟飛升通道連著？」
秦妙妙看著他。
「祖師為什麼把麵攤開在這兒？」李默說，「離飛升通道最近。她不是在守麵攤，她在守通道。」
秦妙妙揉面的手停了。她低頭看灶台。灶台下面，靈脈的流向從麵攤往斷魂谷方向延伸。她蹲下來，手掌按在地上。靈力灌入。她的靈力順著靈脈往斷魂谷方向走。走了很遠。然後她停住了。她睜開眼，看著李默。
「靈脈到斷魂谷就斷了。」她說，「沒有靈氣從那邊過來。」
李默看著她。然後他開口：「飛升通道斷了。靈氣反哺停了。」
麵攤里安靜了。隔壁煉丹的炸爐了，悶響了一聲。李念在竹籃里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秦妙妙站起來，走過去把她抱起來。李默站在原地，看著灶台下面的靈脈。他掏出傳訊法螺，給趙長老發消息：「趙長老，散修集市的靈脈，最近是不是薄了？」
趙長老秒回：「你怎麼知道？不止散修集市，青雲宗也是。各宗門都在查。」
李默打字：「查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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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老：「沒有。靈氣薄了，但靈脈沒斷。靈氣從源頭少了。」
李默看著那條消息。源頭。飛升通道。他關掉法螺，走到石碑前。他蹲下來，看著石碑上的字。正面五行，背面七行。祖師刻的第一行——「拳至極致，是空手。」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刻痕很深，幾千年了。他開口。
「秦妙妙。」
秦妙妙抱著李念走過來。
「祖師刻『拳至極致，是空手』，不只是拳法。」李默說，「她在說通道。通道空了。飛升通道里什麼都沒有了。」
秦妙妙看著石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去斷魂谷。」
李默站起來。秦妙妙把李念交給隔壁散修幫忙看一會兒——那個散修是麵攤常客，每天來吃麵，跟李念混熟了。兩人往斷魂谷走。路上李默開播了。彈幕湧進來。
【野神今天什麼內容！！！！！！】【你臉色怎麼這麼差！！！！！！】【秦妙妙也來了！！！！！！】【去哪兒！！！！！！】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飛升通道。」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飛升通道？？？？？？】【什麼飛升通道！！！！！！】【斷魂谷那個？？？？】【那不是秘境封印嗎！！！！！！】【野神你說清楚！！！！！！】
「斷魂谷下面不是秘境。」李默說，「是飛升通道。上古時期，修士渡劫飛升，走的就是那條通道。幾千年前，通道塌了。靈氣反哺停了。九淵界的靈氣只出不進，逐年枯竭。你們最近練功覺得靈氣薄了，不是錯覺。是通道斷了。」
彈幕瘋了。
【？？？？？？？？？？】【飛升通道斷了？？？？】【靈氣枯竭？？？？】【那我們還修什麼仙！！！！！！】【野神你他媽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李默說，「今天去斷魂谷，查通道。」
到了斷魂谷，谷口已經圍了一圈人。趙長老在，秦懷玉在，各宗門長老都在。他們看到李默和秦妙妙來了，臉色都不太好看。趙長老迎上來。
「你剛才直播說的，是真的？」
「真的。」
「你怎麼知道？」
「猜的。」李默說，「但麵攤下面的靈脈斷了。靈脈跟飛升通道連著。通道斷了，靈脈就斷了。靈氣從源頭少了。源頭就是通道。」
趙長老沉默了。秦懷玉走過來，看著秦妙妙。
「祖師知道？」
「祖師知道。」秦妙妙說，「麵攤開在通道正上方。祖師守了幾千年。老太太守了幾千年。守的是通道。」
各宗門長老面面相覷。李默走到封印陣前。魔氣翻湧了一下，又一下。蚩淵的聲音從陣里傳出來，很輕。
「你來了。」
「來了。」李默說，「通道斷了。靈氣枯竭了。你早就知道。」
蚩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開口：「我知道。我在陣眼裡看了幾千年。看著靈氣一年比一年薄。看著修士一代比一代弱。看著秦懷玉卡在金丹巔峰幾十年。我什麼都看到了。」
「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有什麼用？」蚩淵說，「通道塌了。修不了。秦問天試過了。她試了一輩子。她失敗了。」
封印陣里安靜了。李默站在陣前，看著陣眼上的拳印。拳印很亮。比之前亮。他開口：「秦問天沒失敗。」
蚩淵沉默。
「她把自己的拳印留在陣眼上。幾千年了，拳印還在。通道殘骸沒散。她在撐著。」李默說，「她撐了幾千年，等一個能修通道的人。」
封印陣里安靜了很久。然後蚩淵開口，聲音很輕：「……你？」
「我。」李默說，「我鍊氣期三層。我靠嘴吃飯。但我有一樣東西，秦問天沒有。」
「什麼？」
「直播。」李默說，「三百萬粉絲。全修仙界的人都在看我直播。我一個人修不了通道，但三百萬人都知道了，就能修。」
他掏出直播法螺。彈幕在等。
「各位觀眾，」李默說，「今天直播內容——修飛升通道。需要三樣東西。第一，秦妙妙的拳印。第二，蚩淵的魔氣。第三，上界的反哺意願。前兩樣我們有。第三樣，需要你們。」
彈幕炸了。
【需要我們？？？？？？】【我們怎麼幫！！！！！！】【你說！！！！！！】【只要能修通道，讓我幹什麼都行！！！！！！】
「上界修士不願反哺。怕我們上去搶資源。」李默說，「但他們不知道，九淵界靈氣枯竭，我們連上去的力氣都沒有。我需要你們——三百萬粉絲，每人一條彈幕，罵上界。罵到他們同意反哺為止。」
彈幕瘋狂刷屏。
【罵上界！！！！！！】【上界修士不要臉！！！！！！】【你們把靈氣反哺停了，還怕我們搶資源！！！！！！】【我們連金丹都突破不了，搶什麼資源！！！！！！】【罵！！！！！！】
李默關掉彈幕提示，看著封印陣。蚩淵的聲音從陣里傳出來，帶著一絲古怪的意味：「你打算怎麼罵？」
「跟你罵架一樣。」李默說，「罵到他們受不了。」
蚩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開口：「我幫你。」
「你怎麼幫？」
「我在通道里卡了幾千年。上界修士的弱點，我知道。」蚩淵說，「他們怕什麼，我告訴你。」
李默笑了。他對著直播法螺說：「各位觀眾，今天的直播到此為止。明天開始——罵上界。」
彈幕最後一秒：
【罵上界！！！！！！】【野神你帶頭！！！！！！】【我們跟著你罵！！！！！！】【蚩淵你終於干點正事了！！！！！！】
李默關掉法螺。他站在封印陣前，看著陣眼上的拳印。秦妙妙站在他旁邊。兩人看著拳印。很久。秦妙妙開口。
「通道修好，蚩淵就能出來。」
「嗯。」
「祖師也能出來？」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祖師撐了幾千年。拳印在，她在。拳印滅，她散。通道修好，拳印可以收了。她應該能出來。」
秦妙妙看著拳印。沒說話。李默伸手，彈了彈她額頭。很輕。秦妙妙沒躲。
「回家。」李默說，「麵攤還開著。李念還在等。」
兩人往麵攤走。斷魂谷外面，各宗門長老還在議論。趙長老在嘆氣。秦懷玉看著秦妙妙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天拳宗所有弟子，明天來麵攤吃麵。」
各宗門長老愣住。秦懷玉轉身走了。趙長老想了想，也開口：「青雲宗也是。」
其他宗門長老面面相覷。然後一個一個開口。萬劍宗，玄清宗，丹霞谷。明天來麵攤吃麵。麵攤不打烊。李默走在前面，沒聽到。但他知道。明天麵攤會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