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第二天一早開了播。
天還沒亮，麵攤的灶台剛生上火。秦妙妙在揉面。李念在竹籃里睡覺。李默坐在石碑旁邊，直播法螺對著臉。彈幕已經湧進來了，比平時早了一個時辰。
【野神今天噴上界！！！！！！】【我準備好了！！！！！！】【噴什麼！！！！！！】【你帶頭！！！！！！】【我昨晚想了一宿，上界修士就是不要臉！！！！！！】【修仙界第一噴子出動！】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噴上界。上界修士把靈氣反哺停了，幾千年了。九淵界靈氣枯竭，金丹巔峰卡死，飛升通道斷了。他們知道，他們不管。怕我們上去搶資源。我們今天噴到他們出來為止。」
彈幕瘋狂刷屏。李默看著彈幕，念了幾條。
「這位觀眾說——『上界修士你們聽著，九淵界靈氣枯竭，我們連金丹都突破不了，搶你們什麼資源？搶你們空氣？』」
「這位說——『你們把通道修好，靈氣反哺回來，我們修為上去了，上去給你們當苦力也行。你們連苦力都不要？』」
「這位說——『上界修士是不是怕我們上去發現他們過得比我們好，面子上掛不住？』」
李默念了一條又一條。彈幕刷得飛快，三百萬人在線噴。噴了一個時辰，封印陣方向沒有動靜。李默看了一眼傳訊法螺——趙長老發來消息：「上界沒反應。」秦懷玉也發來消息：「沒動靜。」李默繼續念彈幕。念到第二個時辰，彈幕開始累了。
【噴不動了！！！！！！】【上界是聾子嗎！！！！！！】【野神你換個方式！！！！！！】【噴了兩個時辰了，他們沒反應啊！！！！！！】
李默停下來。他看著彈幕，想了想。然後他開口：「不噴了。」
彈幕安靜了一秒。
「換個方式。」李默說，「講故事。」
【講故事？？？？？？】【講什麼故事！！！！！！】【你講！！！！！！我們聽著！！！！！！】
李默靠在石碑上，開始講。他講的是散修集市那個賣符紙的老闆娘。老闆娘姓周，四十多歲，鍊氣期五層，在集市口擺攤賣了二十年符紙。她每天早起擺攤，天黑收攤，颳風下雨從不間斷。她有個兒子，十八歲，天賦不錯，二十歲就修到了鍊氣期八層。但去年開始，靈氣薄了。她兒子的修為卡住了。練功吸不到靈氣，丹藥買不起，功法練不動。上個月，他去了斷魂谷，想找找機緣。什麼都沒找到。回來之後，坐在攤子後面，不說話。老闆娘每天收攤後，坐在他旁邊，陪他坐到天黑。
彈幕安靜了。李默繼續講。他講青雲宗外門弟子。三千外門弟子，大部分是鍊氣期三層到五層。三年前還能勉強修煉，現在靈氣薄了，修煉跟吸空氣一樣。有個弟子，叫劉大牛，鍊氣期四層卡了兩年。他每天早起練劍，練到天黑。劍法很熟，但靈力上不去。上個月他找趙長老，問能不能借點靈石買丹藥。趙長老批了。丹藥買了，吃了，靈力漲了半層。然後靈氣又薄了。半個月後，又卡回去了。
李默講了一個又一個。他講散修老王，那個在魔氣區被蚩淵噴暈的散修。老王鍊氣期六層，在斷魂谷外面擺攤賣靈麥面。他有一個女兒，十五歲，想修仙。老王攢了三年靈石，送她去丹霞谷外門。去了半年，回來了。丹霞谷說靈氣太薄，教不了。老王沒說什麼，繼續擺攤。但他每天收攤後，會站在斷魂谷外面，看一會兒。看那個封印陣的方向。看那個飛升通道的方向。看那個他女兒去不了的地方。
李默講了一個時辰。彈幕從熱鬧變成安靜。三百萬人在線，沒有人刷屏。偶爾飄過一條——
【那個老闆娘我認識】【劉大牛是我師兄】【散修老王的面我吃過】【我爹也是卡在鍊氣期五層二十年了】
李默停下來。他看著彈幕，然後開口：「各位觀眾，上界修士聽不聽得到，我不知道。但我講這些，是讓九淵界的人知道——靈氣枯竭不是你們的錯。你們天賦不差，功法不差。差的是靈氣。靈氣在通道上面。通道斷了。上界不反哺。你們再努力，也修不上去。」
彈幕開始刷屏。但刷的內容變了。
【不是我們的錯】【差的是靈氣】【通道斷了】【上界不反哺】【我們怎麼辦】
李默看著彈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明天繼續講。講夠了，上界總會聽到。」
他關掉法螺。麵攤安靜下來。秦妙妙在灶台後面揉面。她聽到了。她揉面的手沒停，但動作慢了一點。李默走到灶台旁邊，靠在灶台邊上。秦妙妙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講的那些人，」她說，「是真的？」
「真的。」李默說，「老闆娘我認識。劉大牛我見過。散修老王我粉絲。」
秦妙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你講這些，上界聽得到？」
「不知道。」李默說，「但九淵界的人聽到了。三百萬人在線。他們會轉述。會傳開。傳到各宗門，傳到散修，傳到每一個靈氣不夠的人耳朵里。所有人都會知道——靈氣枯竭不是他們的錯。」
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伸手，彈了他額頭一下。很輕。李默沒躲。她收回手。
「面好了。」她說。
兩人吃麵。李念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秦妙妙把她抱起來。麵攤外面，各宗門弟子陸續來了。今天來的人比昨天多。天拳宗的赤色勁裝，青雲宗的灰袍，萬劍宗的白衣，玄清宗的青衫，丹霞谷的紫裙。四張矮桌坐滿了，有人站著吃，有人蹲著吃。有人端著碗，看著石碑上的字。石碑正面五行，背面七行。祖師刻的第一行，蚩淵刻的第二行，秦妙妙刻的第三行，李默刻的第四行，秦妙妙刻的第五行，李默刻的第六行，秦妙妙刻的第七行。然後是最下面那行——「第十一拳，叫『李念』。」
李默吃完面，站起來。他走到石碑前，蹲下來。掏出刻刀。石碑兩面都滿了。但他還是在最下面找了個空隙，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刻完，他站起來。那行字——「靈氣會回來的。」
秦妙妙走過來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掏出刻刀，在下面刻了一個字。「行。」刻完，她把刻刀還給李默。兩人站在石碑前。麵攤外面，風吹過來。各宗門弟子還在吃麵。李念在竹籃里咿咿呀呀。
李默掏出傳訊法螺，給趙長老發消息：「明天繼續。講散修。」
趙長老秒回：「上界有動靜了。」
李默愣住。他打字：「什麼動靜？」
趙長老：「剛才。飛升通道方向。靈脈動了一下。很輕。但各宗門都感覺到了。」
李默看著那條消息。他轉頭看秦妙妙。秦妙妙看著他。
「通道動了。」李默說。
秦妙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上界聽到了。」
李默看著斷魂谷方向。很遠，看不到。但他知道。通道動了。很輕。但動了。他掏出直播法螺，開播。彈幕立刻湧進來。
【野神你怎麼又開播了！！！！！！】【是不是有動靜了！！！！！！】【通道是不是動了！！！！！！】【你快說！！！！！！】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加播一條。飛升通道，剛才動了。很輕。但動了。上界聽到了。」
彈幕炸了。
【真的嗎！！！！！！】【通道動了！！！！！！】【上界聽到了！！！！！！】【我們噴的起作用了！！！！！！】【明天繼續噴！！！！！！】
李默看著彈幕。然後他開口：「明天不噴了。」
【？？？？？？？？？？】【為什麼不噴！！！！！！】【他們剛有反應你就停！！！！！！】
「明天講故事。」李默說，「講散修老王。講他女兒。講她為什麼從丹霞谷回來。上界聽到通道動了，說明他們在聽。但他們還沒出來。說明他們還在猶豫。猶豫的時候，最好的辦法不是噴。是讓他們聽完。」
彈幕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條彈幕飄過——
【野神，你他娘的真是個說書的。】
李默笑了一聲。他關掉法螺。麵攤外面，天拳宗山門在遠處。斷魂谷更遠。飛升通道在斷魂谷上面。剛才動了。很輕。但動了。
李默走回灶台旁邊。秦妙妙在揉面。他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揉面。秦妙妙開口。
「通道動了。」
「嗯。」
「祖師還在裡面。」
「嗯。」
「她能出來嗎？」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能。通道修好，拳印可以收。她就能出來。」
秦妙妙沒說話。但她揉面的動作輕了一點。李默伸手，把她手腕上的麵粉彈掉。很輕。秦妙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麵攤外面，各宗門弟子還在吃麵。李念在竹籃里睡著了。麵湯的香味飄得很遠。
明天還來。講散修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