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玻璃，在成勝臉上落下金色的光斑，漸漸生起的溫熱感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成勝揉掉眼屎，慢慢走到床邊，推開窗戶。
天晴了。
下雨和不下雨的烏達島簡直像兩個世界，外邊的一切乾淨得都像洗過一樣。
窗台沿，幾片爬山虎的葉子迎著微風招展，在清晨的陽光下，透出類似琥珀的色澤，僅僅一晚上的時間，它們似乎長得更茂盛了。
成勝很喜歡這種早上一推開窗就能看見滿眼綠色的感覺，這是前世住在三十層高水泥樓房內從未有過的體驗。
所以即便存在可能有蛇、壁虎之類的小動物會順著藤蔓爬進屋來的風險，他也捨不得把窗前的這些爬山虎鏟掉。
這棟樓的其他住戶倒是經常鏟，月月鏟月月長，永遠也鏟不乾淨...這就是南塗。
成勝狠狠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然後關上窗，走出了自己的臥室。
客廳里，電視機正播放著本市的早間新聞，妹妹成月正乖巧地坐在餐桌邊，小口小口喝著牛奶。
她對面坐著個黢黑清瘦、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
成勝看到這幕不由一愣，下意識開口：「爸？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媽呢？」
老爸成水生簡單「嗯」了聲，沒有抬頭，一直皺著眉看面前的報紙，成月自然也不會回他，倒是廚房裡傳出老媽吳麗的聲音。
「勝勝起來了？快準備吃早飯。」
成勝應了下，轉身走進衛生間。
在刷牙時他心裡一直有種奇異的錯位感，昨天的大雨、黑潮，對未知的那些擔憂和緊張..都好像並不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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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成勝洗漱完畢出來，正好看到老爸成水生出門的背影，很匆忙。
他走到餐桌邊，成月忽然也放下手裡的牛奶杯子，沖廚房方向喊了聲：「媽，我上學去了！」
然後拎起書包便飛快朝門口走去。
成月明顯還停留在昨天吵架的情緒里，從成勝身邊走過時，看也不看他一眼。
成勝沒什麼好說的，揀起成月餐盤裡一隻幾乎完全沒動過的煎蛋，一邊吃一邊跟從廚房裡走出的老媽吳麗說話。
「媽，你們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一點動靜沒聽見。」
吳麗瘦瘦小小的，身高只到成勝的肩膀，她將滿滿一盤子的香腸煎蛋放在成勝面前。
「你哪裡聽得見，我和你爸是早上才回來的。
昨天暴雨，又趕上黑潮，好多人吵著要退團，一直鬧到凌晨三點才肯回旅館睡覺...
你爸剛剛接了個電話，又出去了。」
吳麗臉上帶著一夜沒合眼的些許疲憊，語氣里滿是無奈。
成勝眨眨眼睛，走到客廳陽台，順著窗戶往底下看。
他這個位置距離小區外只隔了一堵圍牆，能看見外邊積水的街道，一些人正在街上走動，兩邊不少的店鋪也早早開張了。
「黑潮這麼快就退了？」
成勝說話。
倒也沒覺得有多少意外，黑潮來得快去的也快亦是共識之一，如果幾天不退，一直持續蔓延....那就是「黑災」了——記憶里最嚴重的那次好像就是。
「媽。」
成勝把手裡剩下的半塊荷包蛋塞進嘴裡，轉身又要到餐桌上揀根香腸，吳麗打了一下他的手。
「不怕燙！」
成勝乖乖拿起叉子，他故意在嘴巴里塞滿香腸，含糊不清地問道：「昨天..嗯，素察街是怎麼回事？」
「你看新聞了？」
吳麗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她下意識朝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猶豫了下，然後說道：「素察街昨天...死了好多人。
隔壁金谷旅行社兩個團的人全死在裡頭，還好昨天我和你爸的團里都有人拉肚子，耽擱了一下，我們出門的時間晚了，不然....」
吳麗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反覆輕聲地念叨：「多虧拿督公保佑！多虧拿督公保佑..」
素察街是清沙市當地最有名的民俗風情街，極具當地特色，是很多旅遊團必去的地方之一。
老媽吳麗的話倒是一點沒錯，還真是神佛保佑了。
「怪不得，昨天突然就啟動二級黑潮防禦響應了...」
成勝也替這副身體的父母感到慶幸，又想到昨天宋猜發給他的視頻，忍不住呢喃了一句。
結果說完，卻聽吳麗輕嘆了聲：「跟黑潮可沒關係...」
「嗯？」
成勝聞言一愣，剛想追問，吳麗卻直接將話題給岔開。
「勝仔，跟媽媽講講，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她搬來椅子在成勝身邊坐下，苦口婆心道：「這次大考落榜，你要是不灰心，那咱們就復讀一年，再考一次。
要是不想考，媽就去找舅舅，你表哥康沖很出息，警校優秀生畢業，據說現在好像都已經被選進什麼..府尹親衛預備隊了！
等他下次休假回來，咱們提點東西一起去問問，看他能不能托關係幫你...」
「媽，你當市辦公廳是他家開的嗎？」
成勝打斷吳麗的話，苦笑著站起來，「你就別操心了，我大考沒過，自然會自己找事干。現在不是才放假嘛，不著急...
嗯，我有事出去一趟，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哎，我話沒說完呢....
你要去哪？出門別亂跑。
千萬不要去坤沙區那塊！」
成勝知道素察街就在坤沙中心，他胡亂應了聲，逃也似的衝出家門。
在樓梯上掏出手機，打開簡訊看了幾眼，然後眸光微閃地朝小區門口方向走去。
.......
十分鐘後，一家老舊的遊戲廳內。
兩個少年正聯機打著一款時下頗為熱門、名為《金蒙空》的街機格鬥遊戲。
金蒙空在南塗有「拳王」的意思，代表格鬥界至高無上的榮譽。
這款街機遊戲就是以此核心設計的，玩家操控一個個風格不同的拳手，互相比拼，擊敗對手，獲得最後的勝利。
此時，遊戲鏖戰正酣，左邊穿著黑色短袖T恤、身材頎長的少年卻明顯不在狀態，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K.O！」
伴隨遊戲裡傳出一陣勁爆的提示音，右邊穿格子襯衫、打著耳釘的少年一臉興奮地舉起雙手歡呼起來。
「贏咯！！」
「不打了。」
成勝雙手離開街機操作盤，順勢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請你喝汽水。」
「阿勝，你今天狀態可以啊，能打掉我三分之二管的血。」
格子襯衫少年看著成勝，語氣誇張地說道：「差一點，我這個三中第一金蒙空的稱號就被你給奪去了，厲害哦..」
成勝搖頭，沒接話，只是轉身徑直走向櫃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