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起,陳國峰放下手裡試卷,站起身來,喊了一聲,「下課,林溪和江楊留下來。」
話音落下,教室里其他同學都背起書包魚貫而出,畢竟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也有人聽見,老班喊的兩名字都有些詫異,這兩個人是能一起被喊的?
此刻程非也看著自己同桌,一臉詫異,「誒?老班找你幹嘛?」
「可能是我這一次測驗考得太好了,要誇我。」江楊淡淡地說。
程非一愣,測驗寫太好?這話是能從自己同桌口中說出來,怎麼感覺那麼怪?
「那還等你吃飯麼?」
「你先去吧。」
江楊走上講台,林溪也站在旁邊,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兩人之間恰好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知道為什麼喊你倆留下來麼?」陳國峰問。
兩個人皆是點點頭。
「我看了你倆的試卷,一個是沒寫作文,另一個是就寫了作文,」陳國峰先是看向林溪,聲音緩和了下來,「你怎麼不寫作文?」
「我沒安排好時間。」林溪說。
陳國峰一愣,年級第一在普通測驗沒安排好時間?這話聽起來還蠻新奇的。
「她應該是不舒服,考試時候她在桌上趴了好久。」旁邊的江楊卻說。
林溪一愣,餘光看了一眼旁邊江楊。
「身體不舒服?」陳國峰問。
林溪沉默了一會,「可能是早上吃錯了東西,有點不舒服。」
「現在好點沒?」
「好多了。」
「如果還不舒服,要去校醫室。」陳國峰說。
「好的,謝謝老師。」林溪點點頭。
「你下去吧,」陳國峰說著,又看向江楊,「那麼你呢?什麼原因?別跟我說,你也肚子不舒服?」
「老師,您真說對了,我肚子也不舒服,剛考試我就去洗手間了,回來後時間不多了,想著還是寫個作文好了。」江楊說。
「你臉色倒是很好。」
「年輕人,恢復得快。」江楊張口就來。
陳國峰沉默了一會,「你只寫作文我也不追究了,但你為什麼寫的是記敘文,我上周是不是說了,要寫議論文?你高考記敘文寫得好,也不一定能拿高分,主觀性太強了。」
江楊想說,對方口裡的「上周」對他來說,都十多年前了,他肯定不記得了,但出口還是改成了,「好的老師,下次不寫了。」
陳國峰有些許意外。
今天的江楊似乎「很好說話」?以往江楊被喊去辦公室好幾次,無論陳國峰如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對方也總沉著臉,完全不像是會聽進去的樣子。
陳國峰拿起江楊那張試卷,「其實吧,你這這篇作文,除掉文體的問題,寫的很好,如果是我的話,會給高分。」
江楊說,「謝謝老師。」
陳國峰點點頭,抬頭看著他,「我聽說,你跟數學老師還打了個賭?」
這種事情陳國峰知道也正常,每次班裡同學犯了錯,張虹蘭肯定會跟身為班主任陳國峰說,某某學生是如何如何不好,上課不聽課,你這個班主任要多管管之類的。
這個某某學生,大部分情況都是江楊。
「我知道,數學老師有時候講話是有點急了,但跟老師打這種賭,還是有點不太好,真有什麼事,也可以跟我這個班主任說的。」
江楊默然,他又不是小孩,知道有些事情說了也沒用。
「最後再多說一句,現在距離高考還有一年,你要好好學習也還來得及,不說考什麼好大學,起碼保證有個大學上。」陳國峰說。
說實話,他原本確實有點「放棄」江楊,畢竟江楊不學習也不是一兩天了,可看見這篇好作文,以及今天的態度時,他就下意識多說了那麼幾句。
「知道了,謝謝老師。」江楊說。
「你也去吃飯吧。」陳國峰把試卷一收,手一揮。
江楊下了講台,經過林溪課桌的時候,江楊忽然聽見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音,「謝謝。」
他停下回頭,林溪在自己座位上低頭收拾著東西,似乎剛剛那話不是她說的。
這看起來高冷的近乎冷漠女孩,似乎跟他想的有點不一樣。
林溪抱著一本書離開了教室,到了食堂,她湊到窗口前,喊了一聲,「阿姨,麻煩給我一份青菜,一份米飯。」
阿姨很快就打好了,「還要什麼?」
「不要了。」
阿姨一愣,「這點東西吃得飽麼?」
「可以的,謝謝阿姨。」林溪說,她接過餐盤刷了飯卡花了一塊錢,然後就找了個角落安靜位置坐下,吃起了飯。
江楊打好了飯,就坐在距離她不遠地方。
也沒湊過去,想來兩個人都不認識,現在過去,說一句,我請你吃飯,除了會被當做傻唄,應該沒有其他結果了。
忽然想起來,自己對於林溪還真是沒任何了解,也不知道對方家境如何。
這也不怪江楊,高中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大家都穿著一樣的校服,家境差距也被抹除了不少。
等到考上了大學,或者出了社會,你才會真正發現,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你還在穿著十來塊地攤貨時候,別人身上都是「Dior」「Armani」的牌子……
吃完了飯,江楊就直接回了教室,這個點教室沒什麼人,只有一些不住宿的學生坐在自己桌上上趴一會,就算是午休了。
程非也已經在教室里看著一本小說,江楊看了一眼,是什麼《超級兵王》,名字很「霸氣」的小說。
「老程。」江楊開口。
「嗯?」程非看了一眼自己同桌,「你也要看小說麼?」
「不看,」江楊說,「我想問下,你知道轉班生家裡什麼情況麼?」
程非想了一下,「她的家境啊?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一個字形容,那就是很窮。」
「你那是兩個字。」
「咳咳咳……」程非尷尬一笑,壓低了聲音,「總之就是條件很差啦。」
「家裡就只有她和外婆兩個人,她外婆年紀很大了,身子好像不太好,所以賺不了什麼錢,她能交市一中學雜費,還都是靠她初中考了全鎮第一拿的那點獎學金嘞。」
江楊一愣,問了一句,「她爸媽呢?」
「很早之前就意外去世了,就剩她這麼一個小孩,家裡親戚不願意養,最後還是外婆來把她帶回去的,」程非難得嘆了口氣,「總之就是日子過得很苦,我聽說她吃飯除了白菜就是青菜。」
江楊內心某塊地方微微觸動了一下,想起自己被丟在叔叔家的那個下午……那種感覺他再清楚不過了。
而連吃飯都只吃青菜的人,那當初那五千塊錢,對她來說,又意味著什麼呢?
「老楊,你怎麼忽然對轉班生這麼感興趣?」程非忽然想到了這茬。
「好奇而已。」
程非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嘿,我還說你怎麼對蘇夏不理不睬了,原來是有了新的目標。」
「你想多了。」江楊伸了個懶腰。
「咱班陳石知道麼?高一的時候跟林溪同班,初中也是一個鎮上初中,我也都是聽他說的,」程非繼續說,「林溪的父親遇見村裡有人起了爭執上去勸架的,結果被對方失手捅死了,那人還是村里老光棍,連錢都賠不起。」
「她媽也一下子沒緩過來走了,」程非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最後來一句,「所以,聽說林溪很不喜歡打架男生,老江你要追人家,可就任重道遠啊。」
江楊看他一眼,也懶得解釋了,而是換了個話題,「我想買教材,咱們學校那兒有教材賣?」
「校門口的小賣鋪啊,那兒就有很多。」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