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天色還沒亮。
外婆已經起來了，上了年紀的人，總是睡不了太久。
老舊玻璃窗，已經破碎了好幾個口子，都用膠帶補了起來。
隔著窗戶看出去，借著月光可以看見一個人影蹲在院子裡。
外婆不覺得會是小偷，畢竟村里就那些人，橫平豎直的道路，都是一些親戚老友，再加上她們家確實沒什麼好偷的。
她下了床推開門出去，走出了屋子。
蹲著的人影也聽見聲音，回頭喊了一聲，「外婆，你起來了。」
「小溪，你這一大早的在幹嘛？」外婆問。
「除草，院子裡草長得太高。」林溪站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一把鐮刀，另一隻手握著一撮草，纖細的手腕上沾滿了泥土和露水，長長睫毛也掛著早晨露水。
「這活留著我來弄就好了，」外婆走了過去，「你周末有時間就休息休息。」
「沒事，我不累。」林溪看了看院子那已經清理差不多的雜草，拿著鐮刀到旁邊水缸打了點水，洗了個手。
不過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廚房那兒生火的柴也不多了。
她晚點還要去砍點柴和挑水，因為一周就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會提前把這些事情都做好，這樣外婆就不需要自己去忙活了。
「外婆，我去弄早飯啊。」林溪說。
外婆還沒來及說些什麼，她已經進廚房忙活了起來。
沒一會，林溪就用碗裝著兩個地瓜出來了，這就是他們早餐了。
兩個人就坐在屋子前的門檻邊吃著地瓜，林溪忽然問了一句，「外婆，你屋裡的燈是不是壞了？」
「好像是。」外婆說。
「壞了，幹嘛不換個？晚上怎麼看得見？」
「沒事，外婆眼睛好。」外婆笑著說。
林溪抿了抿嘴，「我還看見你抽屜里止疼藥也是不是吃完了？」
外婆年紀本來就大，當初為了帶著她，每天還是照常下地幹活，身上老毛病也不少，關節也時不時會疼。
疼的時候晚上就睡不著，只能吃點藥。
「現在不疼。」外婆說。
「外婆，騙人。」林溪皺著眉。
「外婆怎麼會騙小溪呢。」外婆伸手拍了拍她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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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低頭吃著地瓜。
說到底就是沒錢而已，雖然她在學校幾乎不怎麼花錢了，可家裡也沒什麼收入。
只有地里種了一些菜，長好了外婆就會拿到鎮上去賣，可賣一天下來可能也就是幾塊錢。
所以林溪周末也經常回去兼職。
她忽然想起來了江楊之前說的話，她沒補過課，可聽說有些人補課一個月能賺個千八百塊。
如果她可以去幫忙補課的話，是不是會更好呢？
就一個月的話？
「外婆，你說我可以給人補課麼？」林溪問。
「補課？是學校要多上課麼？」外婆問。
「就是教別人學習。」
「這樣啊，如果是同學之間需要幫忙，確實應該教一下。」外婆說。
「會給錢的，可以賺錢的。」林溪說。
外婆一愣，繼續說，「小溪啊，你現在呢，不用想那麼多，現在是高三，你只需要好好學習就好了，其他外婆會想辦法的。」
林溪當然知道，外婆無論如何都會想法讓她上學的。
可那樣的話，外婆又得省吃儉用了。
外婆身上那件衣服穿了好些年，她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這套衣服，到了現在還是這套。
她吃完了地瓜，站了起來，「外婆，我去挑水了，順便給地里菜澆澆水。」
「外婆跟你去吧。」外婆也起身。
「不用了，外婆你在家好好休息就好了。」林溪說。
「沒事，外婆也走動走動，老坐著也會發霉的。」外婆卻笑著說。
「好吧，但你只能散散步，不准幹活，」林溪認真地說，「上次讓你等我回來再鋤地，你自己就弄完了。」
「不幹活，聽小溪的。」
這時候，早晨的陽光剛剛升起。
江楊雙手揣在兜里，走在街道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兩側都是大樓，白色瓷磚，幽藍色玻璃幕牆。
同樣也充滿了的年代氣息，後來他在其他城市再也沒見過了。
他今天出門是為了找「工作」的地方。
畢竟自己沒電腦，去網吧也不太現實，那兒並沒有他需要的設計軟體。
所以在街市里兜兜轉轉，最後才找到一家規模不小列印店。
走進來店裡，中年老闆回過頭來，問了一聲，「列印還是照相？」
「上網。」江楊回答。
老闆一愣，「我這裡可不是網吧。」
「我想借這裡電腦弄點東西。」江楊說。
「你要弄什麼？」
「幾張圖。」江楊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了過去，還要壓二十塊錢，「麻煩老闆幫個忙。」
老闆一愣，看了一眼這個年輕小伙。
他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根又把煙還了回去，「錢不用了，反正現在也沒人，電腦你用吧。」
「謝謝老闆，煙我不抽了，這包煙老闆你還是留著吧。」江楊很巧妙地說。
他以前倒是抽菸，畢竟那些黑暗的不知道盡頭日子，不抽菸，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度過。
可現在他也不需要了，2009年夏天，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江楊坐在電腦前，登上了QQ之後，把對方發來的文件下載，隨後他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老闆則是坐在不遠處，百無聊賴玩著掃雷和蜘蛛紙牌。
玩了快一個小時，他才扭頭看了一眼店裡唯一的「客人」。
年輕男生坐在電腦前，一隻手在握著滑鼠，另一隻手在鍵盤躍動。
動作看起來極其嫻熟，屏幕上界面來回閃動，界面也來回切換。
「小伙子，弄啥呢？」老闆無聊問了一句。
「公園效果圖。」江楊說。
「你這年紀還會設計啊？」老闆有些詫異，對方看起來最多剛成年吧？
「也不算是設計，就是畫幾張單圖。」江楊說。
「那也蠻厲害，現在有個技術，出來也不愁工作的。」老闆不是設計專業的，可開個複印店兼照相館，基本的一些做圖，肯定還是會的。
他看得出來，對方技術方面很厲害啊。
老闆這句話倒是沒說錯，相比於江楊後來的時代，他們現在確實有個技術，有個本事是真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大家還可以靠著自己努力，過上美好的人生，日子依舊很有盼頭……
中午的時候江楊也就去隔壁「沙縣大飯店」吃了份番茄雞蛋面，回來又花了下午的時間，才算是完活了。
江楊把文件保存好，卻沒有發給對方，而是截了個圖發過去。
畢竟大家都是網上認識的，也沒有什麼平台保證，他也不會傻到把成果文件都發過去。
他打開聊天框，發了一張截圖，還有留言，表示自己圖已經畫好了。
等了十幾分鐘，對方沒有回覆，可能是沒在線，畢竟今天是周末來著。
可設計師怎麼會過周末呢？不應該在加班麼？
江楊沒等到回復，就直接下了QQ，抬手跟老闆打了聲招呼，「老闆，我忙完了。」
「嗯。」
「老闆，以後還有需要的話，還可以來麼？」江楊問。
「行。」老闆對於這個男生也有點好感，說話做事都挺到位的，來個人陪他聊聊天也蠻有意思的。
「謝謝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