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進到了屋子裡，江楊就問了一句，「吃三明治麼？」
「不吃。」林溪說。
「這是早餐剩下的，吃了吧，不然中午就丟掉了。」江楊拿著三明治遞了過去，「還是你就吃那半個小饅頭當早餐啊？」
林溪沒吱聲，看著這個夾層蛋糕一樣的東西，卻沒伸手接。
江楊也懶得說什麼，直接塞到她手裡，「不想吃就丟了，垃圾桶在那邊。」
林溪沉默了一會，「下午我會給你多上半小時的課。」
「那你中午，還得在家裡吃飯，畢竟這個小麵包不值錢。」江楊說。
林溪總覺得，在家吃飯的這個說法很奇怪，但還是點了下頭。
因為她來的時候，特意看了一下，附近沒有什麼賣包子的店。
倒是有幾家麵館和小餐館，可那種地方一看就知道吃飯會很貴的。
相比之下，如果是自己「加班」換來的午飯，她倒是也可以接受。。
因為她付出了勞動力，所以獲得報酬，她覺得這樣很合理。
早上補完課之後，江楊沒有繼續做炒飯，而是做了兩碗海鮮面。
他一個人在外獨自住了那麼些年，做飯這種簡單的東西，他還是會的。
加上昨晚家裡吃的挺好的，冰箱裡還有剩下的蝦。
江楊煮麵的時候，就把雞蛋和蝦一股腦都丟了進去，做成了一碗熱騰騰的海鮮面。
林溪看著面有些愣住，因為看起來太豐富了。
有蝦有肉，甚至還有個荷包蛋，這麼豐盛的面，她過年都沒吃過。
「幹嘛不吃？」江楊問。
「這個很貴？」林溪說，她忽然在想自己多上半小時的課，真的值得這碗面和早上那個好吃的三明治麼？
「你想啥呢？你現在一個小時賺幾十塊了，按理來說，我給你吃這種東西算是虧待你了，」江楊說，「要是不滿意，我再給你加點餐？」
「不用了。」林溪連忙說。
「那就快吃。」
林溪輕輕挽起了額發掛在耳後，然後嘗了一口湯，味道鮮美可口，面也很好吃。
她覺得就做飯這件事情，江楊似乎比她做得好，林溪在家的的時候，雖然天天做飯，可都是煮完粥，蒸個地瓜。
就算是想做菜，也沒有機會。
這碗面那麼好吃，她會忍不住在想，如果可以帶回去給外婆也試試那就好了。
「想給你外婆帶啊？」江楊問。
林溪一愣，總感覺對方總能猜到她在想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媽以前買個好東西，也總給我帶，」江楊笑著說，「吃吧，下次說不定還有機會給你外婆試試我的手藝呢。」
林溪沒接話，但她覺得應該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等到期中考結束之後，兩個人應該就不會有太多交集了。
吃完自己那碗面，江楊起身端著碗準備去洗碗刷鍋。
林溪忽然站了起來，來了一句，「我來洗。」
江楊疑惑，「你做這個幹嘛？」
林溪只是說，「我會洗乾淨的。」
江楊知道，這姑娘估計還是覺得自己「占便宜」了，所以才會想多做點事情。
他也不阻止，既然林溪覺得幫忙洗個碗可以還人情，那就讓她做唄，反正也不是什麼很辛苦的事情。
江楊把碗遞了過去，「那就辛苦林老師了。」
林溪端著碗走進了廚房，很快裡面就傳出洗碗的動靜，水流嘩嘩，還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江楊坐在客廳里。
有那麼一瞬間，江楊感覺這一幕有些莫名的熟悉，像極了叔叔和嬸嬸在家時候的樣子。
「洗乾淨了，你可以檢查一下。」過了一會，林溪從廚房裡走出來。
「我是檢查值日的老師麼？」江楊伸了個懶腰，「那就休息一下。」
「嗯。」
簡單休息了一會，下午講課還在繼續，客廳里，只有林溪的聲音。
直到夕陽落在茶桌上，林溪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江楊說，
「到今天為止，我們就講完了解三角形，數列，不等式，這就是數學教材上的全部內容了。」
「終於學完了。」江楊伸了個懶腰。
到現在為止，林溪也算是把高中的內容基本都講得差不多了。
當然這得益於講課速度快的飛起，也得益於江楊學習能力確實很好。
幾乎全部知識點都是說一遍就過，江楊甚至可以自己舉一反三。
那些所謂難題，或者換個已知條件的題目，他解起來反而更輕鬆。
可以看得出來，這個人很聰明，就是底子太差了。
林溪都有些好奇，這人學起東西來，不比她見過的任何人慢，以前怎麼學習會那麼差的？
畢竟來了五班之後，她也聽了很多江楊傳言
都是一些「不怎麼好」的傳言，比如以前打過架，不學習，經常被喊去老師辦公室等等……可似乎跟面前男生，好像有些不同。
「林老師，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該去學校了？」江楊問。
林溪看了一眼牆上掛鍾，補課時間確實已經到了，需要「多補」的半小時也都講完了。
但她想了一下，還是來了一句，「我再給你講幾道題吧，來鞏固一下今天說的知識點，這些內容算是高中數學裡最難的，也都是考試必考的。」
「你都多講半小時，還有拖堂啊。」江楊說。
林溪說，「那就只講一道。」
「其實，我倒不是很介意你拖堂，但再晚點，說不定我叔叔就回來了，他可能會留你吃晚飯的哦。」江楊說。
林溪這才想到了自己現在還在別人家裡。
思考了一下，也放棄了講題，那我給你布置兩道題，說著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沒幾分鐘，林溪就把寫好的筆記本遞了過去，「你上晚修的時候做，下晚修之後就要給我了。」
「收到，林老師。」江楊說，伸手接過筆記本。
這時候，一陣開門的聲音響起，兩人都下意識看向門口方向。
實木門被人推開了，帶著眼鏡提著公文包的叔叔走了進來，看見客廳里的兩人，他顯然是愣了一下。
「叔，你回來了。」江楊率先打招呼。
「小楊啊，這位同學是？」叔叔看了一眼旁邊林溪。
「這是我之前說過的，這兩天來家裡幫我補課的同學，她叫林溪。」江楊又對林溪說，「這個是我叔叔。」
補課這件事情，江楊很早就跟叔叔說了，可確實沒想到補課的是個女孩。
叔叔露出溫和笑容，「林溪同學是吧？」
「叔叔，您好。」林溪有禮貌打招呼。
「你好，你好，」叔叔看了一眼林溪，「這段時間以來，教小楊學習真是辛苦了，他學習不太好，如果學習上有什麼問題，也希望你可以多點耐心。」
「沒有，他挺認真的，學的東西也很快。」林溪說著。
心想雖然偶爾會做點奇怪的事情，說點奇怪的話，但就不可否認的是，在學習上，江楊表現其實挺好的。
「這樣就好，」叔叔笑著說，「我看著時間也不早了，過一會，他嬸嬸也要回來了，你要不要也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吃完了飯，我再開車送你倆去學校？」
「不用了。」林溪說。
「沒事的，就是在家吃個便飯而已，不用那麼客氣，」叔叔說，「你都大老遠跑過來了，怎麼能讓你就這樣自己回去呢？」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但我還有其他事情。」林溪說著對著叔叔微微鞠躬，緊接著她拿起了自己書包，快步走出了屋子。
「叔，那我今天也先去學校了。」江楊也回房間，拿起了自己書包。
到門口的時候，叔叔還不忘叮囑，「人家女孩子不好意思在家裡吃飯，你待會也得帶人家去外面吃個飯，畢竟都來家裡補課了。」
「嗯，我知道的。」江楊點點頭。
江楊下了樓，剛出小區，遠遠就看見一個女孩背著書包走在前面。
「林老師，等一下我。」江楊喊了一聲。
對方卻沒有回應，像是沒聽見似得，只是悶著頭往前走。
「你走錯路了，不走這邊。」他又喊了一聲。
林溪這時候停了下來，她扭頭看向四周，還是熟悉的街道，這應該就是她的來時路啊。
江楊走到林溪的旁邊，「走那麼快幹嘛？」
林溪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又騙了她，就繼續往前走。
江楊跟在她旁邊，「我叔叔很嚇人麼？你跑那麼快幹嘛？」
「不是。」林溪說。
她並不是因為江楊叔叔嚇不嚇人，她甚至沒仔細看對方，她只是不擅長跟其他「長輩」交流。
在她記憶里，把爸媽不在之後，那些原本對她很溫和會給她買糖的叔叔嬸嬸，都變了樣。
每個人總是板著臉，遇見她也總是滿臉嫌棄，語氣冷漠。
「林老師，咱們找個地方吃個飯，然後再去學校。」江楊提議。
「不去。」
「咋地，你晚上也不打算吃了？」江楊問。
「吃，但你去的地方吃飯都很貴。」林溪說。
「我是什麼富二代麼？」江楊想了一下，「我知道附近有家店，一塊錢就可以吃一頓。」
「我來的時候，為什麼沒看見？」林溪問。
「地方比較偏，你這個外地人當然不知道了。」江楊聳聳肩。
「外地人一般是指其他城市的，我不是。」林溪說。
江楊笑了下，「好的，你不是。」
他帶著林溪走過一條小巷，兜兜轉轉後停在一家小店前面，裡面有幾個正在吃飯的客人。
老闆也在廚房裡忙活，地方看著挺整潔，就是牆上沒有像其他地方一樣掛著價格表。
江楊輕車熟路地跟老闆要了兩份套餐，過了一會，老闆端來兩份套餐，白花花的米飯上有煎蛋幾塊叉燒肉和幾根青菜。
「老闆，這個多少錢？」林溪問，她不太相信這東西只需要一塊錢。
老闆餘光一眼江楊，這才對著林溪笑著說，「孩子，這個一塊錢啊。」
「真的……」林溪依舊有點不相信。
「快吃飯了，別打擾老闆做生意。」江楊說。
老闆離開了，林溪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盤一眼，吃了起來，這飯菜真好吃，特別是那個叉燒肉，又香又好吃。
兩個人吃完了飯，林溪起身打算去付錢，卻被江楊攔住了。
「我已經付錢了，走吧走吧。」江楊說。
到了公交車站，林溪這才遞過來飯錢，江楊也沒接，還是那套熟悉說辭，「先欠著，到時候從你工資扣。」
等了大概十分鐘，去市一中的公交車駛入了車站。
江楊揮了揮手，攔下了公交車。
因為是周日下午，返校的學生顯得特別多，江楊和林溪上車之後，已經沒有座位了，車廂里到處可見穿著校服的學生，甚至還有市一中的。
「同學，你要坐麼？」旁邊那個一直低著頭玩手機男生猶豫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對著林溪說。
車廂里站著學生不少，但也只有林溪被「讓位」，長得好看確實不太一樣。
「不用了，謝謝。」林溪禮貌地點點頭。
男生只是笑了下，沒再說什麼。
剛開始，江楊和林溪就站在後車門，距離不遠也不近，隨著上車的學生越來越多，站的位置都少了些。
兩個人距離只能越來越近，到最後的時候，林溪一抬頭就可以看見江楊的臉，所以她只能微微低著頭，額發垂下遮住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公交車司機急著下班，車開的挺快的，江楊扭頭看向窗外，外面的路燈在飛快的後退。
漸漸，在他的視野里出現幾棟熟悉的建築，白色牆體橙色的牆檐，那是他們市一中的教學樓，廣播裡響起機械女聲，提醒乘客準備下車。
江楊剛想提醒林溪這個不怎麼常坐公交車的，別一直低著頭，要停車了，建議抓握點把手。
這時候，車輛猛地減速了，公交車的速度驟然變慢，車廂的乘客被慣性帶著往前。
低著頭的林溪，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她微微一驚，雖然抓著把手，整個人還是被帶著往前，腦袋直接磕在江楊胸口。
江楊只覺得胸口被人撞了一下，隨後鼻腔里滿是女孩發梢的暖香，像是淡淡地花香，就是不知道是什麼花的，讓人內心微微一動。
「對不起！」林溪連忙站直了身子說。
「沒事，坐公交車就是這樣的。」江楊說。
公交車終於停穩了，後車門打開，林溪扭頭下了車，隨後快步朝著學校里走去。
江楊前面女孩走的很快，完全沒有要等他的意思，他這一次沒有喊對方，而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