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楊忘記在那本書上看過，說人的記憶其實像沙畫一樣。
它會隨著時間流逝，漸漸被風吹散，最後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不會留下，也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據說這也是人潛意識裡為了保護自己，會有意刪除或者模糊掉那些痛苦回憶。
否則你每個深夜都會回憶起那些讓人難以忘懷畫面，你將很難走出那段難過記憶。
江楊的潛意識裡也有不想再記起來的畫面。
可直到看見那幾個圍著林溪的男生，以及女孩纖細又清瘦背影。
那些過去記憶如同褪色照片慢慢清晰了起來。
當初江楊從叔叔家狼狽地離開後，他並沒有立即離開這個城市。
而是在網吧里待了一段時間，具體多久他也不記得了，也許是一周，也許是半個月。
他每天就窩在網吧里，餓了就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買點吃的，渾渾噩噩。
便利店裡每到晚上，都是一個瘦高的女孩在值班收銀，她總是低著頭，長長額發遮住眉眼，讓人看不清臉。
江楊也總是半夜去店裡買個麵包，付了錢就走，兩個人沒有多餘交流。
直到有一天晚上，女孩把沒賣掉包子悄悄送給了他，然後對著他說是要丟掉的，不要錢。
江楊愣了一下接過包子，說了一聲謝謝，那是兩人第一次交流。
江楊拿著包子一個人蹲在路口吃，恰好看見，一個染著淡黃色頭髮女生，帶著好些個穿著市一中校服的男生把收銀員女孩圍堵起來，並且大聲質問著什麼。
江楊幾乎沒有多想，就上前攔住了那幾人。
還動了手，江楊直接逮著沖在最前面男生使勁打，完全不管其他人。
那幾個傢伙被他的狠勁嚇得一鬨而散。
結束後，江楊一個人坐在路緣石上，用手擦拭著臉上傷口。
收銀員女孩蹲在他的旁邊急得眼眶都紅了，說要帶他去醫院。
江楊只是對著女孩笑了下，說了一句，「謝謝你的包子，很好吃。」
直到現在，江楊終於記起來那個給他免費包子女孩的模樣，細碎的額發下是好看的眉眼，秀挺鼻子以及薄色的嘴唇。
「喂，你誰啊？」肖晴看著不知道哪冒出來江楊質問。
「高三（5）班，江楊。」江楊淡淡地說。
那幾個體育生愣了一下，顯然也聽過江楊的名字。
甚至於那幾個男生裡面，還有一個江楊也認識，那是他高一班同班同學，是一個跑田徑的體育生。
肖晴則是皺著眉，「你想學人家英雄救美啊？這事跟你沒關，你最好別多管閒事。」
「那不行，她的事情，我一定會管，」江楊直接往前走了兩步，直接擋在林溪前面，然後低聲對著林溪說，「我在，沒事的。」
林溪抬頭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江楊，有些愣住了。
自從爸爸媽媽不在之後，她其實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面對許多東西。
因為知道沒人會幫她，也不想讓外婆擔心。
可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男生背影，不知怎麼的，那因為害怕而不安的心，此刻慢慢歸到原位。
明明被一群人圍著，她都可以咬著牙堅持，可此刻眼角莫名有些發酸……
「你們找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先跟我說，」江楊面無表情，「或者你們要動手，我也不介意。」
肖晴冷哼一聲，「那得問問，這個人為什麼要勾搭我喜歡的人。」
「我沒有。」林溪反駁。
「切，我才不信，整天一副誰都不理，誰知道你私底下什麼樣？不是你主動靠近的蕭余，難道還是他主動的？」肖晴說。
江楊一下就聽懂了怎麼回事。
原來這是個黃毛女生喜歡的蕭余，可蕭余卻天天圍著林溪轉，所以才會帶人來「警告」，而且看起來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種事情，在那些不愛學習的混子裡面，還蠻常見的。
那些個喜歡混的男女生，都喜歡用這種傻逼方式宣誓自己的主權。
還有的會因為喜歡的人打架，都很傻逼就是了，那時候年輕，會覺得這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啊。
江楊也看得出來，是蕭余死皮賴臉湊過來接近林溪。
可要跟這些義務教育都沒上完的藝術生，體育生講道理，難度還是比較高的。
但江楊還是開口了，「如果你找她是為了蕭余的話，那我可以保證，他們一點關係沒有。」
「切，我憑什麼信你。」肖晴問。
如果是林溪一個人，她都懶得廢話，不過還有個江楊，所以才會多說這麼幾句。
「理由很簡單，因為她是我女朋友。」江楊說著他還直接牽起了林溪的手，故意做給對方看的。
江楊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林溪直接愣住了，甚至自己被牽著手，都忘記了掙開。
「你倆在一起了？」女生似乎上下打量江楊。
「是啊，」江楊繼續說，「所以你搞清楚，應該是你們回去跟蕭余說一聲，讓他別離別人女朋友太近。」
他話鋒一轉，現在直接從被動變成了主動。
肖晴被說得一愣，這幾個文化課都沒上過幾節的人，似乎就被江楊說住了。
肖晴也皺著眉。
這時候，跟江楊同班過的男生湊了過來，對著她低聲說了一句，
「我之前聽在五班同學說，這兩人好像經常在一起來著，好像真的在一起了。」
其實那個男生也不是很想跟江楊真的起衝突的原因。
雖然他們人多，可誰不知道，面前江楊真動起手來不要命的。
他在高二的時候，就親眼看見過，江楊騎著一個男生身上死命揮拳的樣子。
要不是保安過來拉開，都不敢想是什麼後果。
「你倆真是對象？」肖晴問。
「你愛信不信，我現在也沒時間跟你們在這裡瞎扯。」江楊說著直接拉著林溪的手就往前走。
經過那肖晴幾個人的時候，江楊餘光一直在注意幾人，以防他們忽然動手。
最後兩人從幾個人中間走過，直到走遠了，身後也沒傳來任何動靜。
江楊也算是小小鬆了口氣。
他倒不是害怕跟這幾個體育生動手，可畢竟林溪還在旁邊。
真跟這群「小孩」起衝突了，說不定會誤傷到林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