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晚修結束後,距離熄燈也就只剩下半個多小時的時間。
林溪只給江楊講了幾道題,說了些重要知識點,外面就響起了即將熄燈的鈴聲。
關好門窗後,兩個人一起離開了教室。
只是這一次到了校門口,江楊卻停了下來。
「班長,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江楊說。
「你有事的話,我可以自己回去。」林溪說,她以為江楊還有其他什麼事情。
「沒有,反正你就在這兒等,兩分鐘就行了。」江楊說著就離開了。
林溪不知道江楊要幹嘛,但也沒走,就背著書包站在原地等著他。
說著兩分鐘時間,實際上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校門口來來往往走過好幾個走讀的學生,總是會下意識看一眼獨自站那兒好看女孩。
騎著自行車的男生出了校門,隨後直接停在她的旁邊。
「同學,去那啊,要坐車麼?」對方問,那語氣,就好像路邊拉客的摩托車司機。
在這個濱海小城,計程車並不多,更多是那種騎著摩托車拉客的司機,林溪每次回到車站下車經常見到的。
林溪原本並不想理會,但發現對方聲音很熟悉,她回過頭來,騎著車的居然是江楊。
「你買自行車了?」林溪問。
「嗯,」江楊說,「雖說每天晚上下晚修後跟班長散散步也不錯,但回家太晚可能會影響我叔叔嬸嬸他們休息。」
「哦。」
「上車吧,帶你回宿舍。」江楊說。
林溪有一點遲疑,坐男生的后座總感覺有些親密?
「放心,雖然是昨天剛買的車,但車技絕對沒問題,」江楊以為對方在擔心他的車技,說完還不忘記提醒一句,「再磨蹭回去又晚了哦。」
林溪哦了一聲,背著書包坐上了江楊自行車的后座。
上了車,她發現手沒什麼地方放,又不方便抓著前面的江楊,只能拽著自己書包的肩帶。
「班長,坐好了?」江楊問。
「嗯。」
「那出發了。」江楊再用力踩下了腳踏,自行車動起來之後,直接溜了出去。
林溪坐在后座,迎面吹來冷風也被面前的男生擋住了。
兩邊的路燈和風景都在不停往後退。
她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爸爸也經常騎著自行車帶著她去趕集的場景。
那時候騎的還是二八大槓自行車,在清晨霧氣還沒散的時候帶著她,去往鎮上的集市。
後來爸爸不在了,那輛車就放在那裡一直沒動,直到生鏽壞掉了……
林溪想著過去的事情,行駛的自行車忽的晃了一下。
她微微一驚,下意識抓住了前面江楊的腰。
「我剛剛沒注意前面有個小坑,沒注意,」江楊停下了車,「你沒事吧?」
「沒事。」林溪說著忽然反應自己好似從背後摟著江楊的腰。
她立即鬆開自己的手,隨後連忙跟江楊說,「對不起。」
只是江楊看不見她的耳尖有些紅。
「又不是你的錯,你道什麼歉,」江楊說。
林溪不吱聲。
「班長。」江楊又喊了一聲。
林溪應了一聲。
「我發現你很喜歡道歉,下次不是你的錯,不要跟別人道歉。」江楊說。
長久的沉默之後,自行車的后座傳來林溪很輕的一聲嗯。
江楊繼續往前騎,原本江楊跟林溪一起回宿舍,需要走超過半小時的時間。
現在江楊騎著車,只花了十幾分鐘就到了。
江楊在小區門口前,緩緩摁下剎車。
自行車停穩,林溪這才下了車,然後對著江楊說了句,「謝謝。」
江楊直接對著她伸出了手,說了一句,「你好,車費一塊錢。」
聽見這句話,林溪真的伸手進口袋,看起來像是要掏錢的模樣。
「班長,我開玩笑的。」江楊說。
林溪也說,「我口袋沒錢。」
江楊忍不住笑了,沒想到班長會配合他的玩笑話,真是難得啊。
他踩著地板,調轉了自行車,「我先回去了,拜拜。」
「拜拜,」林溪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OK。」江楊擺了擺手,隨即猛地踩下腳踏,山地自行車像是風一樣衝出了出去。
剛剛是因為帶著人,他沒有騎得太快,現在只有他一個,江楊也沒有刻意控制速度。
自行車駛過空曠無人街道,捲起了地上的落葉,迎面的風吹起他額發……
最後,江楊只花了不到半小時,就從林溪宿舍來到了叔叔家。
這樣看起來這比坐公交車還要便捷。
公交車這種東西,什麼都好,那就是不會走直線。
他叔叔小區離學校就兩三公里,但公交車硬是彎彎繞繞半小時到學校。
江楊到叔叔家門口停下,然後把自行車找了地方放好,隨後就上了樓。
走過拐角,就在家門口遇見了叔叔,他一個人站在走廊那兒抽菸。
見到江楊,叔叔就把煙滅了,笑著說,「小楊,回來了。」
「嗯。」江楊點點頭。
「我剛剛看見你騎自行車的,什麼時候買的?」叔叔問。
「前幾天,想著去學校也方便點,坐公交車有時候等車浪費時間。」江楊說。
叔叔點點頭,「多少錢啊?」
「一百多。」江楊說。
「你怎麼不跟我說,下次要買這種東西,跟叔叔說,我再給你買。」叔叔說。
「沒事,我自己會賺錢了。」江楊說。
叔叔笑了笑,沒當真,他覺得江楊所謂賺錢應該是出去發個傳單,賺個幾十塊吧。
「你可以留著當零花錢嘛。」叔叔說。
江楊想了一下,卻問了一句,「叔,最近是有什麼事麼?」
他知道,叔叔在家裡看起來十分隨和,可在單位也會有自己煩心事情的吧。
不然也不會在這裡獨自抽著煙,這種感受江楊最能理解。
以前加班到深夜的時候,總是格外的煩躁,他就會找個沒人地方安靜抽著煙。
所以看見叔叔的那時候,他仿佛看見當初那個剛出社會的自己。
「沒什麼。」叔叔愣了一下,卻笑著說,「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房間,然後洗個澡休息了,明天還要早起上課的。」
江楊沉默了一下,也沒說什麼。
叔叔不想說,他也就不方便多問了。
江楊其實也是一樣,因為他也覺得,沒人會喜歡聽你的「悲傷」的過往和難過的故事。
所以也很少會跟別人聊自己的事情。
江楊推開門進了屋子,洗了澡就回了房間,拿出林溪給留的作業,開始做了起來。
窗外響起了滴答聲,是雨點落在樹葉的聲音。
這座南方濱海小城是個多雨的城市。
哪怕是入了冬也會時不時來場雨,還好他回來的快一些。
寫著作業,江楊放在桌上手機忽然響了,來自王斌。
江楊愣了一下,這麼晚了給他打電話麼?他拿起來手機接通了,電話里很快傳出王斌的聲音。
「這麼晚給你電話沒打擾你吧?」對方問。
「沒事,我還在寫作業。」江楊說。
「高三學生真是刻苦啊。」王斌又客套了一句。
「有什麼事麼?」江楊還是問。
雖說他還沒睡著,但屬實也沒什麼興趣跟別人大半夜嘮嗑。
「這麼晚跟你打電話,當然是有一件好事咯。」王斌笑著說。
「我之前投稿的那篇小說過稿了?」江楊問。
「你猜到了?」
「這個還挺容易猜的。」
「其實吧,前段時間小說就過了,只不過最近編輯部和財務那邊在聊合同的事情,就是要給你的稿費,」王斌說,「合同詳情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現在看了一下,有什麼問題,我們再繼續溝通。」
「好。」江楊說。
電話掛斷了,江楊打開了手機的QQ郵箱,因為用的手機看,所以格外麻煩。
他愣是花了半小時才把那長長的合同勉強看完了。
江楊最後只是重點看了一下稿費。
這一次那邊用的不再是「千字多少錢」這種方法,而是「預付」加「分成」的方式。
簡單來說,就是說他簽約的時候公司那邊就會先給他付一筆錢,在後面的小說連載收益他也有固定的分成。
江楊看了一下,第一次預付就會直接給他20萬。
這在2010年已經算是一筆巨款了,後續收益分成的比例也有百分之五十。
最重要的是小說大部分版權幾乎全在江楊這裡,算是非常良心的價格了。
後續如果連載反響好,他甚至可以把小說再進行整合出版,整本書進行銷售。
所以無論是20萬還是分成,都只是一個開始。
此時此刻,深夜的小說繪編輯部辦公室。
王斌獨自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等了一會,他敲下了一行字,「這個合同怎麼樣?」
其實這個合同對於江楊這種算是半個「新人」來說,已經很好了。
這還是他在開會的時候也幫忙爭取的。
「我還有幾個問題。」江楊問。
「你說。」
江楊就版權歸屬、授權期限、衍生權利劃分、交稿和出版時間、違約責任等關鍵條款聊了一下。
讓王斌有些意外,因為他沒想到一個高中生懂那麼多?
不過都一一解答了。
「這筆預付款是「不可退還的預付版稅」的吧?」江楊又問。
意思就是無論後續連載成績如何,都不會退還預付的錢。
「是的,合同有寫。」王斌說。
等了好一會,對方終於回應了,「我這邊,沒什麼問題。」
王斌這才靠在椅子上,然後長長出了口氣,為了這篇小說,最近他可算是忙前忙後了呀,現在終於要成了。
「謝謝編輯。」江楊跟著又回復,似乎對方也知道王斌在這段時間做了什麼。
王斌笑了下,手指在鍵盤上敲動,他也沒有矯情,而是說,
「沒事,你簽約了賺的錢越多,對我好處也更多,這也是共贏的。」
「嗯。」
「後續合同的話,你就找時間列印出來簽好字,發過來就可以了,流程還是跟以前一樣。」王斌說。
「好。」
「對了,還有件事情,就是你的小說出版前還進行一定程度的編輯校對,放心不會改你的主要劇情,但是還是需要進行一定程度校正,合同上也寫了。」王斌打下一行字,等了一會之後發送出去。
「沒問題。」對方回得很快,但也補充了一句,「但是我最近沒時間,如果要我配合那邊編輯部的話,可能要過一兩周時間。」
「為什麼?」王斌問。
「因為我馬上要期末考了,所以只能等寒假了。」江楊回復。
王斌差點又忘記?了,這人是個高三生,「沒事,這事可以往後延緩,反正你這本小說最快也要下個月才有版面連載。」
作為小說期刊,每期發售的書裡面,版面是有限的。
所以並不是他們想一次性連載幾本小說就連載幾本的。
「你先弄合同吧,這個弄好了,我們財務那邊就會直接給你先打第一筆預付款了。」王斌說。
「好。」江楊回復。
王斌在工位上伸了個懶腰,雖然加班到現在,但他心情莫名的好啊。
他掏出了電話,撥通了另一個同事的電話,「老陳,別睡了,出來吃燒烤,對,我請客!」
遠在那座濱海小城,江楊坐在窗前,也忍不住笑了下。
雖說這20萬對以前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對現在高三學生來說,也算是一筆巨款了。
他伸了個懶腰,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早晨的陽光灑滿街道。
江楊騎著自行車駛過,風帶起他校服外套,迎面吹來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卻很舒爽。
他的視線前,出現市一中的那座鐵藝大門。
江楊沒有直接駛入學校,而是在校門邊的一家早餐店剎車停下。
江楊回頭對著老闆說,「老闆,來一個包子兩個饅頭,還有一杯豆漿。」
「好嘞。」老闆輕車熟路打包好了東西,然後遞了過去,「三塊錢。」
學校旁邊的物價確實便宜,江楊乾脆利落得付了錢,接過早餐掛在自行車把手上。
他輕輕蹬了一下自行車腳踏,想要進學校,結果發現腳踏傳來一陣阻力。
江楊回頭,看見穿著校服的蘇夏就站在他后座邊,一隻手還抓著自行車后座。
「怎麼說?蘇大小姐這是要搶車?」江楊問。
「你什麼時候買的自行車?」蘇夏問。
「說來話長,下一次有空咱們再說。」江楊說。
蘇夏哦了一聲,「我還沒坐過自行車呢?你可以放學後帶我溜達一下?」
「那不行,我是高中生,學校規定是不能隨便騎車帶人。」江楊義正言辭。
實際上他一個曾經的「差生」,學生有沒有這個規定,他都不知道。
「小氣。」蘇夏說。
「你還小,以後就懂了。」江楊說。
聽著莫名其妙的話,讓蘇夏有些一愣。
在她還在發呆的時候,江楊已經趁機騎著車開溜了,他進了學校,就把在旁邊的停車棚停好了。
在市一中走讀的學生不多,只占百分之三十不到。
其中大部分上下學都是坐車的,有家裡接送的,當然也有像他這樣騎自行車反而少了些。
江楊放好了自行車車,就去了教室,來到教室的時候,裡面也沒什麼人,他拿了本教材就讀了起來。
中途的時候,蘇夏又來找了一次他,不是坐車的事情,而是問了一下他期末準備的怎麼樣。
江楊回了一句正在準備。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直到早讀鈴聲也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