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格羅寧根俱樂部格外寂靜。
窗外的濃霧還未散去,歐羅堡訓練中心的辦公室內同樣煙燻霧燎。
俱樂部總監范馬爾維克皺著眉頭,放下了手中的雪茄。
他將信將疑地又翻了一遍桌上擺著的球員檔案。
「夥計,這個來自東方的小孩兒到底有什麼稀奇的?值得你打好幾個電話催我連夜準備一份職業合同?」
坐在桌子對面的拜斯笑著吐出一個煙圈。
「放心吧,總監先生,請相信我的眼光。」
「昨天下午他可是三次攻破了帕特把守的大門,而且這只是他第一次為預備隊出戰。」
「如果我們不趕緊用一份合同拴住他,遲早要被其他俱樂部的球探挖走。」
范馬爾維克聞言只是挑了挑眉,沒再多說什麼。
「砰砰砰!」
沉重的敲門聲響起,范馬爾維克與拜斯趕忙正襟危坐,擺出一副威嚴冷酷的模樣。
「進來!」
房門緩緩推開,方凡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總監先生,主教練先生,早上好。」
范馬爾維克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抬手示意方凡過來就坐。
拜斯則是朝著方凡的身後張望,神情十分疑惑。
「方,只有你自己?你的經紀人沒一起過來嗎?」
「是的,我已經終止了與經紀人的僱傭關係,合同的事請俱樂部直接跟我本人談吧。」
聽到方凡的答覆,范馬爾維克有些意外地與拜斯對視一眼,隨即將一份合同推到了方凡的面前。
「好吧,請你仔細看一下這份合同,如果沒有什麼意見,我們就可以簽字確認了。」
方凡拿起桌上那一沓厚厚的資料,裡面書寫著各種各樣的合同條款,他沒有過多停留,直接翻到了待遇那一頁。
合同為期三年,每周的薪水為1000歐元,該薪資標準每年可增長5%,合同到期後俱樂部有權利將合同強行延續一年。
簽下這份合同,方凡還能得到一份500歐元的簽字費。
如此一來,方凡的薪資待遇幾乎是之前青年隊合同的7倍。
但從格羅寧根俱樂部的整體薪資結構來看,這是一份標準的邊緣球員合同。
方凡搖了搖頭,又將合同推了回去。
范馬爾維克笑了笑,他從業多年,見慣了這種討價還價的場面。
「方,這已經是俱樂部慎重考慮後給出的最優價碼了。」
「若不是拜斯教練的極力推薦,我們甚至不會考慮給一個沒有正式比賽經驗的青年球員提供職業合同。」
「如果你能抓住機會在球場上證明自己,俱樂部談判的大門或許會再次為你敞開。」
范馬爾維克目不轉睛地盯著方凡,企圖在這個18歲孩子的神情反應中尋找可以利用的漏洞。
一個小毛孩子而已,范馬爾維克認定自己可以輕鬆攻破方凡的心理防線。
然而,方凡給他的回應,只有一潭死水的沉默。
「方,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請原諒,作為格羅寧根的高管,我必須時刻以俱樂部長遠利益為重。」
「但作為一個父親,我非常同情像你這樣小小年紀就到異國他鄉打拼的孩子。」
「看在你孤身一人不容易的份上,這回我就破一回例,將原先『薪資標準每年可增長5%』的條款改為『增長10%』,如何?」
范馬爾維克的口氣變得十分柔和,他十分嫻熟地擠出一個微笑,再次將合同推向方凡。
這一回,方凡果然沒有把合同再推回去,但也沒有作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種令人尷尬的沉默在辦公室蔓延開來。
眼看方凡始終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范馬爾維克不禁產生了些許被輕慢的感受。
「方,我不想把你的沉默理解為一種刻意的冒犯,但俱樂部的耐心,是有限的。」
「當然,我們還是願意尊重每一位俱樂部成員的個人決定。」
「如果你堅持認為這個周薪太低的話,現在就可以起身離開這間辦公室了。」
范馬爾維克說完直接起身將合同倒扣在了桌面上,並向著門口作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眼看方凡隨著范馬爾維克手指的方向站起身來,一旁看戲的拜斯反而坐不住了。
「嗨,孩子,或許你還不了解情況。在我的隊伍里,有人拿著比你還要低的周薪。」
「如果你的訓練效果達標,我會考慮儘快讓你在一些無關緊要的比賽里試試水。」
「在此之前,你要拼了命地向俱樂部證明,你有在一線隊立足的能力。」
「好了,馬上就要到集合訓練的時間了,我沒有閒工夫陪你們在這裡耽誤。」
「孩子,現在就拿起筆,簽下這份該死的合同,然後馬上跟我到一線隊去。」
在拜斯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誡下,方凡果然沒有朝門口走去,而是乖乖地將倒扣在桌上的合同翻了過來。
范馬爾維克與拜斯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都帶著不易察覺的微笑。
「總監先生,主教練,我並不認為這份合同的薪水太低。」
「恰恰相反,我認為這個周薪的標準太高了。」
什麼?
范馬爾維克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拜斯,發現這個老夥計也滿臉寫著問號。
這年頭,還有嫌錢多的?
顯然,方凡的一番發言讓對面兩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范馬爾維克眯著眼睛開口問道:「那你認為,多少錢的周薪比較合適?」
面對這個關鍵問題,方凡不慌不忙地舉起了一根手指。
「1歐元,足以。」
啊?
范馬爾維克與拜斯先是一愣,接著便雙雙捧腹大笑起來。
「方,我很欣賞你的東方幽默感,但我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裡胡鬧。」
「等等,總監先生,請讓我把話說完。」
對於范馬爾維克與拜斯二人的反應,方凡並不感到意外。
但他並沒有發瘋,也不是在刻意說反話。
他神情嚴肅地指著合同上的條款,以極其認真的語氣解釋道。
「我沒有開玩笑,我真的只需要1歐元的周薪,但這份合同里需要附加一些個人獎金條款。」
「比如進球獎金、進入聯賽年度最佳陣容的獎金以及獲得荷甲金靴的獎金。」
此話一出,范馬爾維克笑得更加前仰後合,而拜斯臉上的笑容卻開始慢慢僵硬,甚至變得有些難堪。
「拜斯,我看今天就先這樣,你還是帶這孩子去隊醫室檢查一下腦子是否正常吧。」
在范馬爾維克的譏諷之下,拜斯的臉色更加難看。
「方,你瘋了嗎?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懂?你在球隊裡的定位只是一個邊緣替補!」
「你連最起碼的上場時間都無法保證!還大言不慚什麼荷甲金靴、最佳陣容?簡直是亂彈琴!」
拜斯氣得直接拍了桌子,而方凡的神情依然平靜如水,並沒有被主教練的氣勢嚇倒。
「總監先生,主教練,我再重複一遍,我沒有開玩笑,請你們認真考慮我的請求。」
范馬爾維克拿出手巾擦去笑淚,轉頭便帶著戲謔的聲音問道:「那你說說,你想要多少錢的進球獎金?」
「4000歐元。」
「哇哦,可真是不低啊,那入選年度最佳陣容和獲得荷甲金靴的獎金呢?」
「打包起來,大概30萬歐元吧。」
聽完方凡報出的價碼,拜斯極度無語地用手捂住了臉,范馬爾維克已經笑得快背過氣去了。
從業這麼多年,范馬爾維克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葩的年輕球員。
「總監先生,這有什麼可笑的嗎?俱樂部不會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吧。如果你們沒有意見的話,現在我就可以簽字了。」
方凡右手一伸,果斷拿起了合同旁擺放的簽字筆,並用力地朝著范馬爾維克的方向晃了晃。
這一行為成功將拜斯氣得翻起了白眼,范馬爾維克則是一邊忍笑一邊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我沒有任何意見!我甚至願意把30萬歐元的獎金提高到50萬。」
「年輕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氣。用你們華國人的話來講,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當然,這份令人驚艷的合同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俱樂部的根本利益。」
「如果僅用50萬歐元就能為格羅寧根簽下一位荷甲金靴,那我一定會成為俱樂部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監!」
方凡沒有在意范馬爾維克的揶揄,反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總監先生,那我就在這裡提前恭喜您了。」
范馬爾維克再次哈哈大笑,他拿起電話將辦公室外的助理叫了進來,按照方凡提出的意見迅速擬定了一份新的合同。
在反覆確認合同條款無誤後,方凡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金靴先生,感謝你的合作。希望你真的能夠為俱樂部創造新的歷史。」
「一定會的,總監先生。」
方凡與范馬爾維克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此時此刻,坐在一旁的拜斯再也無法忍受這場荒誕的鬧劇。
他猛地站起身來,連招呼都沒打,就抬腿便朝著門外的方向走去。
見此情形,方凡也沒有了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離開總監辦公室後,方凡漫不經心地跟在拜斯身後,緩緩走向訓練場。
路走到一半,拜斯轉頭狠狠瞪了一眼方凡,便又沒好氣地揚長而去。
「精神病!自大狂!簡直是個瘋子!」
儘管聲音不高,但方凡還是清清楚楚聽到了拜斯的話語。
他抬頭看了看格羅寧根湛藍的天空,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釋然。
反正拿不到荷甲金靴就會死,還不起高利貸也不會好活,不如直接把這兩個天大的難題捆綁到一塊去。
要死就死個痛快,要活就好好活出個人樣來。
方凡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嗡——」
短褲口袋裡傳來一陣震動聲。
方凡摸出了手機,屏幕上清晰地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老金。
方凡皺起眉頭,默默點開了接聽鍵。
「餵?你這個小屁孩!你TM是瘋了嗎?」
「誰TM讓你擅自與格羅寧根簽合同的?為什麼不跟我說?」
「還TM哄人家說與我解除了僱傭關係,沒我金爺在背後撐著,你TM是個屁呀你?」
「我已經對接了好幾家國內的俱樂部,半年後就可以直接將你免簽,現在TM怎麼辦?」
「到時候如果產生轉會費,你必須自掏腰包負責!別TM指望爺會為你兜底!你個小逼崽子......」
電話里的老金越罵越起勁,每一句責難都像一把巨錘,重重砸向了方凡心中那些前世留下的傷口。
「姓金的,你罵夠了沒有?」
方凡的火氣再也無法下壓。
「你聽好了!我沒有哄騙任何人!」
「現在我正式通知你,我要單方面與你解除僱傭關係。」
「我看過咱們之前簽署的僱傭合同,我無需支付你任何的賠償費用。」
「更何況,之前你已經拿了我80萬的中介費,里里外外也撈夠本了吧?」
「從此以後,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方凡還沒說完,就又被老金粗暴地打斷。
「放NMD屁!」
「你TM還想跑路啊你?你以為與國內的俱樂部牽線搭橋不需要花錢啊?」
「還TM什麼獨木橋?陽關道?你有沒有路可以走,要看我金爺願不願意給!」
「老子告訴你,要麼就給我老老實實地聽話。」
「要麼你就給我拿100萬出來!沒準金爺一時心軟,放你小子一條生路。」
「哼!」方凡聞言,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牽線搭橋?你和那些俱樂部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們這套'出口轉內銷'的操作,吃了球員吃足協,吃了買家還要吃賣家,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那80萬算是肉包子打狗了,但你休想再繼續綁架我的人生!」
方凡言罷,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老金繼續瘋狂呼叫過來,卻被方凡順手關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方凡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剛要把手機揣回兜里,卻聽到了「叮噹」的聲音。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簡訊。
他點開收件箱,裡面只寫著一句話。
「好好在格羅寧根等著,我會找人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