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後，方凡徹夜未眠。
他抱著手機，不停地在華文網際網路上刷著與自己相關的新聞。
一夜成名的滋味，太奇妙了。
方凡的心砰砰直跳。
看著華國球迷們在新聞評論區中歡天喜地的發言，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激動還是該緊張。
顯然，以方凡的人生閱歷，根本無法輕易穿透迷霧，窺視到這個世界的本源。
天亮之後，方凡並沒有起床。
今天拜斯給全隊放了假，方凡選擇繼續賴在被窩裡，而舍友板倉滉則是早早出門，獨自去健身房加練。
待板倉滉走後，方凡迅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想要與家人分享爆紅的喜悅。
令方凡感到納悶的是，電話那頭的父親並沒有想像中喜悅，語氣里反倒多了一些憂慮的味道。
「兒子，現在咱家可真是雞犬不寧了。」
「從昨天到現在，電話轟炸就沒有停過，甚至還有不少陌生人大半夜來敲咱家的門，給你媽嚇得不輕。」
「早晨我剛要出門買菜，一堆人就把我圍了起來，說要談什麼GG代言。」
「現在我和你媽都不敢出門，過兩天我們打算回老宅里躲一躲。」
方凡一邊聽一邊長大了嘴巴，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爸爸，不至於吧？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哎呀兒子，怎麼不至於，那些人簡直跟瘋了一樣。」
「有家媒體為了敲開咱家的門，當場點了20萬現金出來，說要買斷什麼......什麼獨家專訪。」
「你媽當場就拒絕了，誰知道收了人家的錢，會不會帶來什麼不可預料的麻煩？」
「兒子，爸爸媽媽都很擔心你。」
聽著電話里語重心長的關心，方凡微微一愣。
「擔心我做什麼？我還擔心您二老呢。」
「兒子，你放心，爸爸媽媽扛得住，絕對不會有事的。」
「反倒是你，千萬不能出了名就忘本，還是要把心思放在好好踢球上。」
「特別是你在荷蘭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身邊的不良誘惑太多，一定要當心那些想要接近你的人。」
聽到父親又開始說教起來，方凡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好了好了爸爸，我知道了。」
「不去紅燈區，不泡夜店，不沾菸酒和違禁品，我來荷蘭之前不就已經答應您二老了麼？」
「好啦，我要去訓練啦，有空再打給您和媽媽。就這樣，拜拜！」
方凡「嘟」的一聲掛斷了電話，轉身又直直躺在了床板上。
按照原來的計劃，今天方凡並不打算閒著。
他已經提前訂好了一束鮮花，打算去看望一個重要的人。
上午9點，方凡抱著鮮花，準時來到了格羅寧根馬提尼綜合醫院的樓下。
再次回到這個前世的終點，方凡心裡五味雜陳。
他坐電梯上了7樓，熟練地穿過了層層迴廊，來到了體育醫學康復病區。
與前世的自己不同，這回他要來看望的病人住在豪華的獨立套間。
「咚咚！」
眼看病房的門開著，方凡沒有直接闖入，而是禮貌地輕輕敲了敲門邊。
病床上的人原本正對著窗外的天空發呆，聽到聲響才慢慢轉過頭來，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方？你怎麼來了？快請進！」
方凡微笑著走進病房，將鮮花放到了一旁的床頭柜上。
「阿爾楊，我就是想來探望一下你的情況，冒昧前來，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我很高興。」
看著眼前這個快要比自己小20歲的孩子，羅本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阿爾楊，你的傷情怎麼樣了？昨天中場休息的時候，我聽教練說最起碼要休戰三個月？」
方凡收斂起笑容，轉而帶上了憂慮的神情，羅本眼中的光也頓時黯淡了不少。
「差不多吧，這都是之前留下的老傷了，多年來一直反反覆覆。」
「我也已經一把年紀，不如年輕時恢復的速度快了，很正常。」
方凡眉頭緊皺，無奈地搖了搖頭。
「抱歉，阿爾楊，聽到這些真是太遺憾了。」
此刻，羅本心中的情緒十分低落，但他還是努力微笑著岔開了話題。
「沒關係，我們別說這些麻煩事了，說說你的首秀吧，一球成名的感覺如何？」
「哦，別提了，阿爾楊，我正為這事發愁呢。」
接下來，方凡把昨夜與今早的遭遇，全都如竹筒倒豆子般向羅本傾訴，惹得羅本哈哈大笑。
「方，我很理解你的心情，這種事情我同樣經歷過。」
「既然你自己提起了合同的事，我也就實話實說了。」
「今天一大早，范馬爾維克就帶了一群俱樂部的高層來見我，讓我一定要想辦法說服你留下。」
「剛才我還在發愁，該怎麼和你聊這個事。」
聞聽此言，方凡抿了抿嘴，十分真誠地發問道。
「阿爾楊，我真的想聽聽你的意見。你知道的，這對我很重要。」
羅本沉思半晌，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方，如果從感情上講，我當然希望你能留下，畢竟我同樣深愛格羅寧根。」
「這次我之所以在退役後又強行復出，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幫助俱樂部提高關注度，進而緩解財政困局。」
「但你和我的情況不一樣，我不能用這樣的道德枷鎖去捆綁你。」
「如果你想要追求更大的發展，或者想要更快將你背後的商業價值變現，你當然應該去那些曝光度更高的大球隊。」
「當年我在格羅寧根一線隊踢了一個半賽季，就被埃因霍溫看中，後來又去往了切爾西，踢了三個賽季又加盟了皇馬。」
「人總是要往高處走的，我始終這麼認為。」
聽著羅本的闡述，方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阿爾楊，恕我冒昧，我想問......那些高處，代表著什麼？是榮譽還是名利？」
「哈哈哈，方，當然是二者皆有之。」
「但說實在話，現在的年輕球員，他們在名利場中淪陷太深了。」
「比如孟菲斯·德佩，我一直很看好這個小伙的天賦，但他不是忙著搞說唱就是玩潮牌，每天沉浸在社交媒體裡。」
「雖然現在荷蘭還沒有比德佩更好的前鋒，但他與范佩西甚至范尼斯特魯伊的差距幾乎是不可逾越的。」
「當我在拜仁慕尼黑煥發第二春的那個賽季，不是沒有其他豪門給我開出更高的價碼，但我沒有猶豫就拒絕了。」
「你知道，我曾在伯納烏的聚光燈下迷失過，此後我才真正想明白，足球運動員還是要把心思放在綠茵場上。」
「只有在拜仁慕尼黑，我才能找回對足球最純真的熱愛，那裡的球迷愛戴著我，那裡的榮譽激勵著我。」
「在那裡，我終於登上了職業生涯的巔峰，也活成了人們口中所謂的傳奇。」
「不過我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大人物，我只是阿爾楊·羅本罷了。」
「方，我不希望你覺得我這是在說教你，畢竟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太大了，我擔心你會對我有所誤解。」
「我只是想通過這些經歷告訴你，如果你想在足球的殿堂里獲得更高的成就，就要學會與名利做割捨。」
「擁有天賦的人很多，但只有心無旁騖的人，才能真正有機會兌現天賦。」
話說到這份上，方凡的內心也被深深觸動了。
他起身走到了窗前，抬頭望向羅本望過的那片天空。
是啊，自己從小踢球，本身就是出於對足球這項偉大運動的熱愛。
他前世之所以從這裡一躍而下，不就是被急功近利的欲望所害嗎？
「爸爸！我回來了！」
一聲清脆的童聲打斷了方凡的思緒。
他回身望去，一個滿頭金髮的小孩子闖進病房，撲進了羅本的懷裡。
「凱，你不是在樓下與同學們踢球嗎，怎麼又回來了。」
「他們太菜了，爸爸。我只是跟你學了兩招，他們就防不住我了。」
「好了，擦擦你的小髒臉，你看那邊，是誰來看爸爸了？」
小凱轉過頭，正對上方凡的笑容，瞬間大喜過望，直接撲到了方凡的身前。
「方，竟然是你！你昨天的進球可太酷了！」
「我的同學們都說，你沒準是我爸爸在東方的私生子，那內切的姿勢簡直和我爸爸一模一樣。」
看著小凱認真的表情，方凡頓時忍俊不禁。
「哦，凱，你在說什麼胡話，這樣的玩笑太過分了，快向方道歉。」
眼看羅本的臉色沉了下來，方凡連忙擺擺手，轉頭把小凱抱了起來。
「沒關係，阿爾楊，童言無忌嘛。」
「小凱，你說的沒毛病，我倒巴不得你老爸能做我的師父，那將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
「喏，小凱，你看這是什麼？」
方凡一手抱著小凱，一手從背包里拿出了一件嶄新的球衣。
「哇！太棒了！謝謝你，方！」
小凱掙脫了方凡的懷抱，直接將球衣套在了身上，轉頭就哼著小調衝出了病房。
羅本嘆了口氣，朝著方凡無奈地攤了攤手。
「方，真是抱歉，這孩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沒什麼，阿爾楊，我很喜歡小凱。如果可以的話，我確實很想拜你為師。」
「哈哈哈，當然可以，如果在場上場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都可以提。」
羅本大笑起來，表情十分放鬆。
「不過我也很奇怪，你這內切的技術是從哪學來的。看你踢球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你有些像我。」
「呃......阿爾楊，你知道的......呃......我從小就看你的比賽。」
方凡面色一緊，尷尬地撓了撓頭。
「在華國的時候，我就天天對著你的錄像模仿，所以就......」
方凡內心裡十分慌亂，他實在討厭自己一說謊就會緊張的臭毛病。
「哇哦，那真是很神奇了。」
羅本一臉訝異地點了點頭，方凡則是滿臉期待地湊了過來。
「阿爾楊，能不能拜託你給我提提意見，我的內切技術還能怎麼提高？」
「嗯......你在內切前第一次觸球時，身體往右側傾斜得還不太夠，只有傾角夠大，你的欺騙性沉肩才越不容易被識破。」
「另外，你在做變向的時候，急停扭轉的跨度太大了，長期下去容易造成髖關節的傷病。」
「還有，你切入禁區弧頂後，腳下的步頻太死板，應該再加一次微小的節奏停頓，用支撐腳主動降速，確保射門時的身體平衡。」
「對了，你擺腿的時候.......」
羅本如數家珍地將自己多年來的技術心得傾囊相授，方凡越聽越感到醍醐灌頂。
整整一個上午，二人越聊越投緣，最終在護士的多次催促下，才戀戀不捨地結束了這堂理論教學課。
「阿爾楊，太感謝你了，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球是可以這樣踢的。」
此時方凡的大腦非常充實，感覺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沒關係，方，有問題歡迎你隨時來問我。」
「不過，下周我就要飛慕尼黑了，拜仁的老隊醫沃爾法特先生非常擅長治療我這種傷情。」
方凡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羅本的右臂。
「你一定會儘快好起來的，我在格羅寧根等你回來。」
「嘶，對了阿爾楊，我還想諮詢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有一些靠譜的經紀人可以推薦給我。」
羅本沉思片刻，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接觸過專業的經紀公司，長期以來一直是我父親漢斯在幫我打理這些事情。」
「我父親雖然在專業性上略遜一籌，但他始終兢兢業業為我操勞，這麼多年也就這樣過來了。」
「如果你很著急的話，我可以讓我父親替你出面去和范馬爾維克談合同的事。」
「這點你放心，我父親雖然不是很擅長轉會運作，但在合同談判方面是行家裡手。」
方凡聞言，高興得一躍而起。
他不僅是為解決了經紀人的事而歡喜，更多的是為自己能有機會與羅本一家產生更多羈絆而欣慰。
「太棒了阿爾楊，我一定會按市場最高標準支付經紀人佣金。」
羅本笑著搖了搖頭，轉而非常認真地向方凡伸出了右手。
「方，不需要什麼佣金，朋友之間幫忙是不需要用金錢衡量的。」
望著羅本真誠的面容，方凡的嘴巴張了張，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上前與羅本的手緊緊相握。
他轉頭望了一眼窗外熟悉的醫院廣場，眼角也漸漸濕潤起來。
前世，他在這裡孤身一人絕望地死去。
此生，他卻在這裡與兒時的偶像結下了亦師亦友的深情厚誼。
「嘀！」
腦海里的系統音再次響起，方凡緩緩閉上眼睛。
一陣金光閃現後，在「羅本接班人」任務的進度條上，第二把名叫「亦師亦友」的任務鎖已轟然碎裂。
「嘀！檢測到宿主與傳奇巨星羅本的個人關係達到全新高度，第二階段任務已完成，羈絆值擢升至40%！」
「嘀！現在為您發放1個絕學點獎勵，並開啟第三階段任務『同舟共濟』！」
系統獎勵到帳的瞬間，方凡如釋重負。
他長舒一口氣，低頭將羅本的手握得更緊。
「謝謝你，阿爾楊。」
「能與你成為朋友，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
正當方凡再次對羅本千恩萬謝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再次闖入病房。
「方，下次再進球後，你能不能用Jackie chan的經典動作來慶祝？」
方凡定睛一看，小凱已經穩穩紮下馬步，擺出了成龍在《醉拳2》當中的經典起手式動作。
「方，這孩子是個東方功夫迷，非常喜歡Jackie chan的電影。」
羅本無奈地用手捂住了臉，他實在是拿自己這個小兒子沒有一點辦法。
方凡笑著蹲下身來，輕輕颳了一下小凱的鼻子。
「好的，凱，沒問題！」
「下周六，我就實現你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