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更衣室後，方凡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拜斯狠狠地表揚了全隊的表現，又單獨點名了方凡。
在教練的號召下，一眾隊友們歡呼著將方凡扛在了肩上，留下了一張珍貴的合影。
沒有人會想到，就是這麼一張小小的照片，會在大洋彼岸的華國掀起一場網絡狂歡。
在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施密特只是冷臉丟下兩句話便起身退場，拜斯則是悠然自得地對著媒體侃侃而談。
「是的，我們完全配得上這場勝利。」
「全場數據不占優？沒關係，比分占優就可以了。」
「方凡？方的發揮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但他還很年輕，還需要拿出更加穩定的表現。」
「首發位置？不，我不會承諾任何東西。」
「賽季才剛開始，一切都需要時間的驗證，走著瞧吧。」
在公開發言中，拜斯一改更衣室內的論調，轉而極力避免將方凡推到聚光燈下。
拜斯的心中早有盤算。
對於方凡這樣天賦異稟的年輕球員，必須要在綠茵場上給予他充足的信心。
但在名利場中，還是先讓這些小年輕沉澱一下為好。
令拜斯沒想到的是，事情的發展很快脫離了他的掌控。
此時的華國足球，正處於本世紀以來的至暗時刻。
足協管理混亂，聯賽醜聞頻出，國家隊萎靡不振。
華國足球已然成為億萬球迷們心中無法抹去的痛。
在華文網際網路上，到處充斥著對華國足球的鄙夷與謾罵。
痛心疾首的球迷們發出了絕望的怒吼，但內心深處又極度渴望著救世主的降臨。
愛之深，恨之切。
這是無數華國球迷內心的真實寫照。
在此期間，突然傳出了國足現役第一人武磊轉會西班牙人的爆炸性新聞。
華國球迷們歡欣鼓舞、奔走相告，無不期待武磊能在西甲賽場上大展宏圖。
在2019-2020賽季中，武磊多次打出上佳表現，甚至在加泰隆尼亞德比中貢獻了絕平巴塞隆納的史詩級發揮，徹底引爆了華文網際網路。
那一晚，無數華國球迷夜不能寐。
每個人心中都多多少少產生了一些虛幻感，似乎華國足球的黎明終於到來了。
然而，事態的發展卻急轉直下，西班牙人隊的聯賽排名如自由落體般迅速滑落。
在當前的2020-2021賽季中，西班牙人已被迫混跡於西乙聯賽，武磊也因為傷病與狀態的反覆，逐漸淡出了主力陣容。
唯一的光熄滅了，華國足球再次陷落於暗無天日中，久久沉寂。
因此，當荷甲第一輪的戰報新鮮出爐時，整個華文網際網路的體育板塊都沸騰了起來。
「首秀即封神！方凡兩射一傳導演讓二追三，格羅寧根打爆荷甲豪門！」
「他是誰？！華國小將方凡震驚荷蘭足壇，賽前百度百科查無此人，賽後全網跪求履歷！」
「驚天大漏！歐洲球探驚呼：華國足球藏著這麼一顆明珠，為何我們到今天才發現？」
每一條與方凡相關的體育新聞下，都有幾千萬的點擊量，近萬條評論。
那張方凡在更衣室內被隊友們合力托舉的照片，更是在球迷論壇上被傳得滿天飛。
當夜，在新浪微博的熱搜榜上，方凡的名字一度闖進了前十。
就在華國輿論場鬧得沸沸揚揚之時，地球的另一端卻已沉沉睡去。
格羅寧根的球員宿舍中，方凡正抱著全場最佳球員的獎盃酣然入夢。
為了能夠好好休息，方凡特意將手機調成了靜音，以至於這一晚至少漏接了70多個電話。
「咚咚咚！」
宿舍的房門被重重敲響。
方凡此刻依然睡得天昏地暗，舍友板倉滉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
「八嘎！」
板倉滉忍不住罵出了一句東洋國粹。
「這才凌晨1點！誰大晚上不睡覺跑來敲門？」
「一定是隊裡那幾個喜歡開party的醉鬼！豈可修！」
睡眼惺忪的板倉滉慢慢爬起身來，嘴裡罵罵咧咧。
當門縫打開的那一刻，板倉滉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腳步向後一縮，身體卻又微微前傾，看上去十分恭敬。
「總監先生，沒想到是您來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呃......」
門外的范馬爾維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方......在嗎？」
板倉滉一愣，退身把門拉開，讓范馬爾維克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呃，辛苦你現在就叫醒方，就說我在門外等他。」
兩分鐘後，穿著褲衩背心的方凡一臉迷茫地走了出來。
「總監先生？您找我？」
「哦！我的好小伙！祝賀你！今晚的表現太精彩了！」
西裝革履的范馬爾維克上來就是一個擁抱，直接讓方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謝謝，呃……您現在來，就是為了這事？」
話音一落，二人就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氣氛中。
「不！當然不是！主要是合同那邊出了點問題......」
方凡臉色一僵，一股無名火立即頂上了腦門。
「總監先生，我今天打入了2個進球，按合同該支付我8000歐元，難道這點錢都要賴帳不成？」
看著方凡慍怒的臉龐，范馬爾維克哭笑不得。
「在這說不清楚，我們還是去辦公室說吧。」
方凡氣鼓鼓地回屋胡亂披了個風衣，踩著拖鞋就跟范馬爾維克來到了辦公室。
這一次，范馬爾維克展現出了極為和善的態度，他親自為方凡拉開了椅子，又招呼著助理為方凡現煮咖啡。
「抽一根嗎？」
范馬爾維克笑著遞來一支雪茄，方凡神情木然地接過，細細端詳後又放回了桌上。
「謝謝，我不會。」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主教練拜斯居然也連夜趕了過來。
「真見鬼，明天早上不能談嗎？難道這小子會被人半夜截走嗎？」
「哦，我的老夥計，快坐下！」
范馬爾維克滿面春風地迎上前去，給了拜斯一個大大的擁抱。
若不是方凡在場，他恨不得狠狠親一下拜斯的大腦門。
片刻後，辦公室內又開始煙霧繚繞，但抽雪茄的卻只有拜斯。
范馬爾維克從抽屜中重新抽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恭恭敬敬推到了方凡的眼前。
「方，經過俱樂部的慎重考慮，我們決定與你重新簽訂一份合同。」
什麼？
方凡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將信將疑地拿起了桌上的合同，細細閱讀了起來。
「哇。」
方凡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這份合同的待遇比之前要優厚得多。
合同的期限仍然為3年，但周薪標準達到了5000歐元，每年可增長15%，與之前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這樣算下來，他第一年的收入能達到26萬歐元，約等於203萬人民幣，償還高利貸簡直綽綽有餘。
甚至，只要簽下這份合同，方凡就可以立即得到2萬歐元的簽字費。
突然，方凡被一條合同條款吸引住了。
白紙黑字上寫著，方凡的合同解約金為3000萬歐元。
3000萬？
歐元？
自己什麼時候值這麼多錢了？
方凡大為不解地放下合同，卻發現范馬爾維克已經一臉諂媚地把簽字筆遞了過來。
不對。
一定有詐。
方凡打小就被教育，世上不會有免費的午餐。
雖然自己的首秀很出色，但一場球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按道理，范馬爾維克根本無需作出如此誇張的反應。
「這合同，看著不錯。」
方凡淡淡地回應道。
范馬爾維克大喜過望，趕忙從身後的小冰箱中拿出香檳和3個酒杯。
「但我覺得，上一份合同更好，沒必要這麼快就又簽一份合同。」
范馬爾維克的手僵住了。
「哦，方，是我的疏忽。」
「如果你喜歡那個關於荷甲金靴的獎金條款，我們可以加進這份合同里。」
正當范馬爾維克手忙腳亂地拿起電話呼叫助理時，一旁沉默許久的拜斯突然笑出了聲。
「哈哈，那天我就說，你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夥計，我覺得，你該跟這孩子說實話。」
拜斯此話一出，方凡更加感到摸不著頭腦。
他轉頭看向拜斯，臉上寫滿了問號。
拜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拿出手機，打開一個頁面，扔到了方凡面前。
方凡低頭一看，手機上顯示著格羅寧根俱樂部的ins帳號主界面，上面清晰顯示著帳號有超20萬粉絲關注。
「教練，這是什麼意思？」
「方，你一個年輕人，難道不玩社交媒體嗎？」
拜斯詫異地看了方凡一眼，隨後伸手朝著粉絲數的位置點了一下。
「就在今晚比賽結束後，大量華國粉絲湧入了俱樂部帳號下的評論區。」
「短短几個小時，俱樂部的帳號粉絲量就直接從10萬飆升到了20萬！」
「許多華國粉絲給後台留言，想要俱樂部推送你的社交平台帳號，但我們根本不知道你有沒有開通社交平台。」
「難道你在華國的親朋好友，就沒人打電話找你？」
方凡恍然大悟，他拿出手機一看，上面已經有50條簡訊和70多個未接來電。
這些來電里，有范馬爾維克與拜斯的，有國內一些足校同學和教練的，還有爸爸和其他堂表親戚的，更多的則是一些完全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簡訊里，有許多新老隊友發來的祝賀信息，其中最讓方凡心中觸動的，是第10條信息。
「方，祝賀你取得如此夢幻的職業生涯首秀！」
「妻子專門為我播放了你的採訪視頻，我深受感動、十分榮幸。」
「我的大兒子盧卡非常喜歡你的進球，小兒子凱也吵著想要一件你的球衣，孩子們都很佩服你的表現。」
「最後，非常感謝你對我的關心和祝福，期待早日回到賽場與你並肩作戰。」
「阿爾楊·羅本。」
方凡在文本框裡回復「謝謝」幾個字，又配上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再次抬起頭時，方凡直直對上了范馬爾維克飄忽的眼光。
「方，十分抱歉，其實上次那份合同，在法理上.......是無效的。」
范馬爾維克額頭旁的冷汗落了下來。
「根據荷蘭足協和移民局的規定，一名18歲以上的非歐盟球員，其保障性年薪必須至少達到荷甲平均薪資的75%。
「上次談判時，你沒有帶經紀人來。」
「當你提出1歐元周薪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是在意氣用事，所以就.......」
方凡恍然大悟。
「所以你們就以為這只是小孩子在過家家？」
「如此說來，現在我與俱樂部之間簽訂生效的，還是只有那份到今年冬歇期結束的學徒合同嘍？」
范馬爾維克點了點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方凡若有所思地打開手機，快速瀏覽了華國網際網路上幾個流量最大的體育門戶，終於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總監先生，我終於明白了。」
「現在我在華國火了，你們看中了我背後的商業價值。」
「但按照現在生效的合同，我在半個賽季後就可以自由轉會。」
「所以你們再不行動，恐怕就會有別的球隊來趁火打劫了，對不對？」
范馬爾維克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轉頭用祈求的眼光求助拜斯。
「老夥計，拜託了，請勸勸你的隊員吧。」
拜斯沒有接茬，只是轉頭冷哼一聲，范馬爾維克只好繼續轉頭和方凡拉扯。
「方，俱樂部對你的成長非常滿意，這充分說明了我們的青訓體系是卓有成效的。」
「我想，畢竟是格羅寧根培養了你，又給了你第一次登上荷甲的機會，相信你也對俱樂部抱有感激之情吧。」
「我們完全相信，你絕對有能力為俱樂部作出更多更偉大的貢獻。」
「格羅寧根的球迷們都期望你能留在這裡，希望.....希望你能夠考慮與俱樂部完成續約。」
范馬爾維克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又厚著臉皮把合同往過推了推。
方凡沒有理會范馬爾維克的表演，而是用目光徵求拜斯的意見。
「方，除了建議你趕緊找一個靠譜的經紀人外，我沒有其他話要說。」
方凡陷入了沉思。
其實，自己也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畢竟頭頂還懸著「羅本接班人」和「荷甲金靴」兩把達摩克里斯之劍。
即便自己能轉會加盟阿賈克斯、埃因霍溫、費耶諾德等荷甲豪門，也不一定會有足夠的戰術地位。
那裡大牌雲集，方凡絕對沒機會拿到無限開火權，「荷甲金靴」反而漸行漸遠了。
況且方凡還要完成「羅本接班人」的任務，一旦離開格羅寧根，恐怕系統立即就會宣布任務失敗。
看來，簽下這份合同是必要的。
方凡有些懊惱。
難道除此之外，自己就無法再爭取一些別的利益了嗎？
對了！
方凡心中靈光一閃。
何不利用簽合同的機會，進一步加深與羅本的羈絆？
「總監先生，我需要想一想再做決定。」
「雖然我很感激俱樂部，但我也無法忘記您之前在談判中作出的不尊重行為。」
「我們華國人常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我倒是覺得，外面的世界也很有吸引力。」
打定主意後，方凡不慌不忙地把合同推了回去。
「方，薪資方面，我們可以考慮再提高。」
范馬爾維克連忙接過話來，臉上的表情更加諂媚。
「薪資？算了吧。」
「我在賽後的採訪中說過了，我選擇格羅寧根，並不只是為了錢。」
「如果能感受到俱樂部對我的真感情，或許我會考慮續約的。」
說罷，方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今天先就這樣吧，晚安，總監先生。」
方凡轉身與拜斯打了個招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范馬爾維克望著方凡的背影，直接把腦門垂到了辦公桌上。
他心裡很清楚，董事會要是知道他就這樣放走了這顆華國搖錢樹，一定會立馬讓他回家抱孩子。
「那我也就告辭了，總監先生。」
拜斯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雪茄留在口中的余香，起身就要離開。
范馬爾維克一把抱住拜斯的大腿，語氣卑微到極致。
「哦！我聰明、睿智、仁慈的老夥計呀，你一定得救救我！」
范馬爾維克迅速轉身拿出了一整盒的上等雪茄，攤開擺在了拜斯面前。
「看在我們是多年朋友的份上，勸勸你的弟子吧。」
拜斯眉頭一挑，用指尖輕輕滑過那一排排擺放整齊的雪茄。
「我勸？沒用的。」
「不過嘛，若是有個人肯為你出馬，也許方凡會回心轉意的。」
范馬爾維克的眼睛亮了。
「誰？」
拜斯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自顧自地收起了桌上的雪茄盒子，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總監先生，你還是自己上網去翻賽後採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