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凡踏進球員宿舍的時候，已是凌晨2點半。
屋內的板倉滉睡得正香，完全沒有被方凡的開門聲所吵醒。
鑽進被窩後，方凡一直輾轉難眠，腦海中不停回想著剛剛經歷的一夜風波。
以自己一人之力，想要拯救華國足球，談何容易？
不知不覺間，方凡就這麼沉思到了天明。
「鈴鈴鈴........」
寂靜的房間中，突然響起一道刺耳的鬧鈴聲。
一隻大手從被窩中伸出，「啪嗒」一聲按在了時鐘頂部，房間內也再次恢復了寧靜。
「呵啊——」
板倉滉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準備起床迎接新一天的清晨。
他剛想起床洗漱，轉頭就發現旁邊的床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方？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板倉滉迷迷糊糊地發問，那道人影卻還是默不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
「方？你怎麼不說話？」
直到板倉滉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心事重重的方凡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在叫自己。
「板.......板倉，是我吵醒你了嗎？」
「啊？沒有啊，我不是一直都在這個時候起床嗎？」
眼看板倉滉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方凡這才注意到時鐘上的時間已經指向了7點25分。
他緩緩從床上起身，恍恍惚惚地拉開了宿舍的窗簾，發現格羅寧根的天空已是陰雲密布。
「陰天？怪不得天沒有亮........」
聽著方凡的喃喃自語，板倉滉也漸漸明白了過來。
「方，你不會是一夜未眠吧？」
「怎麼？還是因為你們國內足球的事情？」
方凡猛然回頭看向板倉滉，眼神中帶有強烈的警惕。
「你......你怎麼知道？」
方凡的心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他明明昨夜才和威廉明娜定下計劃，板倉滉又是如何得知的？
「唉，方，想開點。」
「你現在的職業生涯剛剛起步，最重要的是在俱樂部里儘快打出名堂。」
「即便這次國家隊徵召了你，恐怕你也很難直接融入一個新的體系，甚至還有可能因此受傷，何必呢？」
板倉滉攤了攤手，苦口婆心地開導起眼前這個年輕人來。
「板倉，你說什麼？國......國家隊徵召？」
「對啊，你不就是因為沒入選新一輪的國家隊比賽大名單而苦惱嗎？」
方凡瞬間恍然大悟，他差點忘了現在已經進入了國際比賽日時間，昨夜正是各個國家隊公布新一輪大名單的日子。
「啊......對對對。」
方凡連忙點頭稱是，心中卻是半喜半憂。
喜的地方在於，一切只是自己神經過敏，除了威廉明娜之外，並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自己的謀劃。
憂的地方在於，他自完成荷甲首秀後，就一直渴望得到國家隊的徵召，但從板倉滉的反應來看，自己似乎是落選了。
「方，其實我也挺為你氣憤的。」
「以你的水平，來我們日本國家隊都可以坐穩主力，沒想到華國男足卻選擇不徵召你，真是自取滅亡。」
「哼，由這樣不識貨的主教練掌舵，怪不得你們在12強賽的前兩輪中一分未得。」
看著板倉滉為自己而義憤填膺的模樣，方凡的內心也是五味雜陳。
「謝謝你，板倉，但願以後我們有機會能在國家隊賽場上相見吧。」
「哈哈哈，一定會的，到時候我可不會腳下留情哦。」
「那是自然，我也不會的。」
二人相視一笑，誰也沒再多言。
方凡繼續躺回了被窩，而板倉滉則開始悠哉悠哉地收拾起行李，中午他就將直飛利雅得，同日本隊一起備戰與沙特隊的第三輪12強賽。
聽著房間裡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方凡的心情愈加煩悶。
他拿起手機打開了華國網際網路上的幾個體育門戶，足球板塊的頭條竟都是在探討自己落選國家隊的事。
國危思良將，不少球迷紛紛在相關新聞下質疑國足主教練黎鐵的選人標準。
「開他媽什麼玩笑？方凡現在和安東尼並列荷甲射手榜首位，居然進不了國足？」
「主教練的腦子裡進水了嗎？你輸給澳洲和日本也就認了，現在打越南居然都不召方凡？」
「黎鐵趕緊給老子下課，否則國足永無出頭之日！」
方凡內心十分感激這些仗義執言的球迷，他也確實很想搞清楚黎鐵為什麼會無視自己。
難道現在的華國還有比自己更加出色的球員嗎？
方凡繼續滑動著屏幕，瞬間被一條五星體育對國足主教練黎鐵的專訪所吸引。
新聞視頻里，黎鐵對著記者侃侃而談，言及國家隊新一輪大名單時，還忍不住捋了一下自己飄逸的長髮。
「所有的人員名單，都是經過認真考察和通盤考慮的結果，這一點毋庸置疑。」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批球員，我相信他們與當下國足的主流戰術是最合拍的。」
「我想問一下，國產球員怎麼了？」
「我們國內的球員就一定比留洋球員差嗎？如果我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華國足球還真的有希望嗎？」
「是的，你說的那個18歲小將當然在我們的考察範圍之內，但一切都要從當前的戰術需要來出發。」
「在我這裡，實力只是考察標準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態度！」
「如果態度上不夠端正，實力再強也不會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聽到這裡，方凡止不住感到一陣無語，這幾乎是他聽過最無法理解的奇談怪論。
競技體育要是沒實力，態度還他媽有個屁用！
靠態度就能打進2022年卡達世界盃嗎？
退一萬步說，大名單里的那些人，真的都有這位主教練所說的那種態度嗎？
更何況這幾輪荷甲聯賽下來，方凡哪次不是拼盡全力？又何來所謂態度的問題？
簡直是莫名其妙。
方凡滿心窩火，剛想關機睡覺卻不經意間滑到了一條關於武磊的專訪。
作為國足頭號球星，武磊備受關注，記者與廣大球迷們也很想知道武磊對本次大名單的態度。
「嗯......主教練的選擇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不方便過多評價。」
「方凡？我非常欣賞他！能在荷甲這樣的高水平聯賽中坐穩主力，足以證明他的出色！」
「留洋的道路並不容易，球員要面對陌生的語言和文化，還要消化許多不解和質疑。」
「雖然我現在正隨西班牙人征戰西乙聯賽，但還是希望有更多像方凡一樣的年輕人走出來，到高水平聯賽中站穩腳跟。」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華國足球的明天才會更好！」
看到武磊如此誇讚自己，方凡的心中大為感動。
他當年正是受到武磊加盟西班牙人的激勵，才毅然做起了出國留洋的夢。
只可惜，自己前世的實力達不到直接留洋的水準，否則方凡也不會接受老金的「出口轉內銷」計劃。
一方面，他確實急於改善家裡的經濟條件，幻想著回國之後可以在華超聯賽掙大錢。
另一方面，他也真是想圓一下自己的留洋夢，看看自己與國外球員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現如今，方凡已經證明了自己是整個華國足球史上最具實力的留洋球員之一，但卻依然無法穿上那身夢寐以求的紅色戰袍，真可謂荒誕至極。
不過，方凡也並沒有十分灰心。
作為一個重生者，他早就知道了國足在前四輪12強賽中的戰果。
方凡依稀記得，儘管前世的自己已然萬念俱灰，但每到國足的比賽日時，他依然會在病床上打開直播，默默地為華國足球加油。
然而，國足的發揮卻令所有人大失所望。
前兩輪，國足毫無意外地輸給了澳大利亞和日本，球迷們多多少少還可以理解。
第三輪，面對小組內實力最弱的越南隊，球迷們非常期盼能在家門口看到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可坐鎮主場的國足硬是拖到最後關頭才絕殺險勝對手，賽後的不少聲音也開始質疑起主教練黎鐵的執教水平。
果不其然，國足在第四輪中客場不敵沙特，遺憾地輸掉了爭奪出線名額的關鍵一戰。
在全國球迷的口誅筆伐中，黎鐵在國家隊的執教前景也迅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想到這裡，方凡的前世記憶戛然而止。
黎鐵最終下課了嗎？
方凡並不知道。
因為，就在國足敗給沙特後的第四天，心如死灰的方凡也被迫走上了絕路。
這一世，重生歸來的方凡依然緊密關注著國足的比賽動態。
在9月份的國際比賽日裡，國足完全復刻了方凡前世記憶中的表現，連輸球的比分都絲毫不差。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國足在未來的兩場比賽中，還會重複昨天的故事。
按方凡的估計，等第四輪輸給沙特後，走投無路的黎鐵遲早要屁顛屁顛地請自己出山。
想通了這一層，方凡的心裡也安定許多。
一陣沉重的疲倦感襲來，方凡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終於進入了夢鄉。
接下來的日子裡，歐羅堡的訓練場上空蕩了不少。
尤爾根·拉森、蘇斯洛夫、板倉滉、丹克盧伊、赫魯斯蒂奇等國腳都暫時離開了球隊。
對於俱樂部內最優秀的球員居然沒資格為國效力的事情，一眾隊友們也感到十分困惑。
主教練拜斯倒是十分高興，他巴不得方凡能待在俱樂部里，免受FIFA病毒的侵襲。
方凡每天都在悶悶不樂中訓練，也在實時留意著國足的備戰消息。
方凡甚至希望有個國腳臨時受傷，能讓國足把自己臨時遞補進去，但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不道德的想法。
時間很快來到了2020年10月8日，國足在主場對陣來訪的越南隊。
坐在電視機前，方凡的心情十分輕鬆。
他知道，無論比賽的過程多麼坎坷，國足還是會拿下最終的勝利。
一切皆如方凡所料，比賽一路進行到第74分鐘，國足仍憑藉著張玉寧和武磊的進球，2-0領先越南。
轉播畫面中，不少球迷正在看台上歡呼雀躍，仿佛勝利已是國足的囊中之物一般。
然而，球迷們僅僅高興了5分鐘，場上的形勢就風雲突變。
第79分鐘，國足防線被對手的過頂長傳打穿，越南球員胡晉才幫助越南隊扳回一城。
第89分鐘，越南隊抓住了國足的造越位失誤，由前鋒阮進靈推射得手，攻入了一粒超級絕平球。
這下，可憐的華國球迷們通通傻眼了。
如果連越南隊都拿不下，國足基本上就可以宣告自己成為最早備戰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的球隊了。
一時間，轉播畫面中開始不停切換華國球迷的眾生相。
有愁眉緊鎖的，有暴跳如雷的，還有痛哭流涕的，絕望的氣氛已然淹沒了整個球場。
就在所有人都放棄希望的時候，方凡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
他知道，一位孤膽英雄即將上演力挽狂瀾的好戲。
僅僅10秒鐘後，電視機里就傳來了解說員的怒吼聲。
「球進了！武磊！華國隊在傷停補時的最後一分鐘完成了讀秒絕殺！」
全場球迷的表情迅速從悲憤切換為狂喜，電視機前的方凡也露出了盡在掌握的笑容。
他迅速拿起手機，打開了比賽戰報的評論區，心悅誠服地敲下「武磊牛逼」四個字。
同時，他又忍不住給「黎鐵趕緊跪下給武磊磕一個」的評論點了個大大的贊。
就在方凡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時，電視裡卻傳來了對黎鐵的現場採訪。
「對，我們完全配得上這場比賽的勝利，這充分證明我們的戰術布置以及人員選擇是非常正確的。」
「積分榜的出線形勢？算術題還是由你們來做好了。」
「不不不，球隊的大名單不會發生任何改變，王剛的傷情還需要研判，我沒有計劃再招新的球員進入國家隊。」
「我當然對這批球員有信心，不會再有比他們更加合適的選擇了！」
方凡的臉色沉了下來，心中有種被餵了死蒼蠅一般的感覺。
「哼，等下一場打完沙特後，看你還如何嘴硬！」
方凡口中嘟囔了一句，接著便起身關上了電視。
正如方凡所言，10月13日的利雅得之戰才是國足在本次世預賽中的第一場大考。
在整個12強賽的分組裡，日本和澳大利亞的實力可謂鶴立雞群，兩隊也牢牢把握著僅有的2個直接出線名額。
剩下的沙特、阿曼、越南以及國足，只能對第三名的洲際附加賽資格發起衝擊。
這其中，沙特的實力無疑是最強的，就連阿曼的世界排名也要高於國足。
這一戰，如果能在利雅得爭取到一場平局，國足的出線形勢就將樂觀不少。
但這麼多年以來，國足的身上一直有一條解不開的鐵律。
那就是該贏的比賽不一定能贏，該輸的比賽卻一場也跑不了。
比賽打響的那天，方凡準時坐到了電視機前，場上的故事也在按劇本如期上演。
在沙特的凌厲攻勢下，國足上半場就被對手2球領先。
下半場，歸化球員洛國富硬是憑藉個人能力扳回一城，但沙特隊立馬還以顏色。
最終，儘管隊長吳曦再次艱難追回一球，但一切為時已晚，國足還是遺憾地在客場以2-3不敵沙特隊。
對上了，這下全都對上了，一切都與方凡的前世記憶完全吻合。
4輪過後，沙特積7分排在了第三名的位置，阿曼積4分緊隨其後，而國足卻只有可憐的3分，僅僅排在4戰全負的越南隊之前。
賽後的評論區里，到處充斥著「黎鐵下課」的聲音，但採訪中的黎鐵依然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這場比賽我們可以說是站著死的，球隊的發揮達到了預期水平，我們只是輸給了運氣！」
「球隊的排兵布陣已經是最優解了，我之所以下半場才派出歸化球員，也是根據戰術和形勢的需要。」
「方凡？請你不要再問這些與國家隊無關的球員了，當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踢好11月中旬的兩個主場比賽！」
「是的，我們會贏下阿曼，並努力在澳大利亞身上拿分，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一番言語下來，黎鐵像是直接把方凡的國家隊生涯判了死刑，這種不尋常的論調也讓電視機前的方凡大為不解。
他明明和這位大名鼎鼎的前國腳級主教練沒有半點私人恩怨，可為什麼黎鐵卻總是在刻意針對自己呢？
就在方凡百思不得其解時，一通電話卻攪亂了他的思緒。
「方，我已經把你提供給我的資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今天就上報給節目總監。」
「不，威廉明娜，再等等！」
「還等？你不擔心夜長夢多嗎？」
電話那頭，威廉明娜的語氣里明顯帶著情緒。
「這兩天，我也一直在持續關注華國足球動態，華國球迷們都在議論國家隊為什麼不徵召你！」
「要我說，你們球隊的那個主教練簡直是瞎了眼，居然捨得將你這樣優秀的天才拒之門外！」
「方，我在移民局還有點人脈，要不你考慮考慮直接加入我們荷蘭籍吧！」
「以你的天賦，我們的足協必然不會埋沒你的！說不定還會帶你去參加卡達世界盃！」
對於威廉明娜的提議，方凡只是欣慰地笑了笑，沒有正面回應。
「方，我是認真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今天就去移民局給你協調具體的事宜！」
「不必了，威廉明娜，感謝你的好意。」
「我也很想參加世界盃，但我永遠不會背叛我的祖國！」
「我之所以讓你等一等，也是源於此。」
方凡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現在正是國足衝擊世界盃的關鍵時刻，下個月我們就要迎來一場決定出線資格的生死對決。」
「我有些擔心，那個大新聞一旦爆出來，誰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風波？鬧不好反而會動搖國足的軍心！」
「到那時，黎鐵也許會拿這件事當擋箭牌，甚至藉機把後續比賽失利的黑鍋全部甩在我的頭上！」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威廉明娜也在掂量著方凡的提議。
「唉，好吧，那你打算推遲到什麼時候呢？」
「嗯......先看看11月中旬，國足主場對戰阿曼的情況吧。」
「行，那我就.......」
沒等威廉明娜把話說完，另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方凡本想直接掛掉，低頭一看卻是俱樂部主教練拜斯的來電，他只好先行結束與威廉明娜的通話。
「餵？教練，找我什麼事？」
「小子，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你先聽哪個？」
「別逗我了教練，我正為國家隊不徵召我的事煩著呢！」
「哈哈哈，這不是好事嗎？我代表格羅寧根俱樂部向華國男足致敬！」
「喂喂喂，您要再不說正事，我可就掛了啊。」
「你小子，一點耐性也沒有！這樣吧，看在你這麼煩心的份上，我就先告你一個壞消息吧。」
這他媽是什麼鬼才邏輯？方凡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小子，你不光在國家隊沒有位置，現在連俱樂部的位置都不保了！」
「什麼？！教練，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誰有功夫跟你開這種玩笑？我可是認真的！」
「........」
「怎麼啞巴了？好吧好吧，我再跟你說一個好消息。」
方凡搓了搓自己的臉頰，顯然不相信拜斯口中還會有什麼好消息。
但下一秒，方凡果然從床上蹦了起來，興高采烈地向拜斯的辦公室衝去。
「小子，阿爾楊·羅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