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廉明娜的凌厲手段下,刀疤頭終於服了軟。
「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敢有一句假話,後果你知道的呦。」
「是是是,我一定實話實說.......」
威廉明娜的嘴角再次微微翹起,但在刀疤頭眼裡,這簡直就是魔鬼的微笑。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老大又是誰?」
「我......我們是機車幫的,我們老大的名號叫風車。」
「機車幫?那是誰出錢讓你們來加害方?」
「我也不知道那人具體叫什麼,只聽老大在電話里稱呼他為金,而且好像也是一個華國人。」
此話一出,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方凡頓時恍然大悟。
媽的,怎麼把那個混蛋給忘了!
當時,自己剛剛簽下那份1歐元的無效合同,經紀人老金就立馬打來電話,明確威脅要找人打斷方凡的腿。
自那以後,方凡就一直小心防備,平時也很少離開歐羅堡訓練基地。
久而久之,一切風平浪靜,方凡的警惕心也隨之慢慢消解。
可令方凡沒想到的是,老金的威脅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而是真的勾結了本地的幫派勢力,想要毀掉方凡的職業生涯。
想到這裡,方凡心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他冷著臉蹲了下來,親自開始了對刀疤頭的審問。
「告訴我,你們老大具體是怎麼交待你的?」
「大哥,我們老大說僱主要把你的兩條腿都......都打斷,而且明確提出要粉碎性骨折的那種........」
「呦,你們還挺善良,沒考慮過要我的命?」
「大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殺個人的價格可要昂貴的多,條子們也不會輕易放過此事的。」
方凡皺了皺眉,又想到了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除了你們的幫派,那個僱主還找過其他勢力嗎?」
「嗯......應該還有吧,這次來之前,我們老大說務必要把事辦妥,避免讓其他人捷足先登。」
刀疤頭的答覆,讓方凡和威廉明娜忍不住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看來整個格羅寧根的黑道都接到了這個懸賞,你現在的處境遠比想像中要危險的多!」
威廉明娜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憂慮,她知道自己可以保護方凡一時,卻不能一直確保他萬無一失。
今天的機車黨只是帶著棍棒,萬一明天有別的勢力帶著刀槍呢?
威廉明娜越想越覺得後怕,迅速掏出手機報警,可方凡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您好,這裡是格羅寧根警務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手機里傳來報警電話的聲音,威廉明娜卻猶豫再三,還是按方凡的意思掛斷了電話。
「方,為什麼不報警?你的人身安全已經受到了嚴重威脅!」
面對威廉明娜的疑問,方凡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報警,以你我的身份,必然會掀起一場大的輿論風波。」
「這些幫派中人,也許會在這裡實話實說,但只要進了警局,是絕對不會吐露半個字的。」
「這是道上的規矩,誰敢違背,恐怕就有性命之憂。」
「如此一來,這件事也只能就事論事,最後不了了之,根本牽扯不到那個真正想要害我的人。」
聽了方凡的解釋,威廉明娜若有所思,但最終還是認可了方凡的想法。
「好吧方,也許你說的有道理,可.......可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方凡沒有說話,只是朝著一旁的刀疤頭努了努嘴,威廉明娜瞬間心領神會。
「喂喂喂,兩位!我可是什麼都說了,你你你......你們要幹什麼?」
「別怕,睡著了就不疼了,乖!」
威廉明娜的話音剛落,一記手刀便砍在了刀疤頭的脖頸上,刀疤頭也迅速進入了深度睡眠。
「威廉明娜,巷子裡是不是還有一個傢伙沒打暈?」
「放心吧,離開巷子之前,我已經完成補刀了。」
看著威廉明娜輕描淡寫的模樣,方凡的心裡也多少有些戰戰兢兢。
按他的估計,如果威廉明娜想要強占自己的話,可能也就是那麼一兩招的事.......
方凡定了定神,站起身來左右環顧了一圈,果然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個公共電話亭。
他迅速用公共電話報警,以路人的身份簡單講述了一下藍陶巷內的情況,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此時,路的另一頭閃過一道遠光燈,方凡和威廉明娜也再次警惕起來。
見到是自己從Uber呼叫的網約車到來,方凡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和威廉明娜鑽入了汽車後排。
汽車向著格羅寧根中央車站的方向疾馳而去,二人懸著的心也終於慢慢落了下來。
一路上,二人誰也沒有說話,最終還是威廉明娜主動將身子靠在了方凡的懷中。
面對威廉明娜毫不遮掩的濃情蜜意,方凡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他無法雲淡風輕地接受一個算計過自己的人,又無法心安理得地推開一個保護過自己的人。
經過激烈地思想掙扎後,他還是將威廉明娜的嬌軀輕輕攬在懷中。
透過那片炙熱的胸膛,威廉明娜聽到方凡的心跳聲不斷加快,臉上也不由得揚起了一抹如願以償的笑容。
「親愛的,其實我也不必連夜趕回阿姆斯特丹的。」
「不,威廉.......」
「噓,別喊我的名字!你忘了之前的事了?」
在威廉明娜的提醒下,方凡滿臉緊張地瞅了駕駛位上的司機,發現一臉納悶的司機也在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後排的情況。
還好二人在上車前就重新將自己偽裝了一番,不然可能又要引出什麼大新聞。
「好吧,既然你不想讓我留在這裡,那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威廉明娜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委屈,但還是選擇尊重方凡的想法。
「但我還是有些擔心你的安危,難道你也想就此不了了之嗎?」
「不,當然不是!但這件事的根子並不在荷蘭,而是在我的家鄉。」
「什麼意思,難道你要回國去找那個要害你的人嗎?」
「不,我有一個巨大的計劃,待會再告訴你。」
方凡的臉上還是風平浪靜,但心中早已是怒火翻騰。
如果說古德蒙松是方凡前世悲劇的導火索,那經紀人老金就是整個悲劇的禍亂之源。
是他連哄帶騙地將年少無知的方凡領上了賊船,又毫不留情地轉身拋棄。
而這只是方凡一個人的悲劇,這麼多年又有多少人遭受過老金的毒手?
方凡當然也想過,假如沒有斷腿的事,也許自己真的能通過老金的路子,完成一次完美的「出口轉內銷。」
到時候,方凡說不定還會感謝老金為自己帶來了巨大的財富和機遇。
看似每一方都能各取所需,所有人都吃得滿嘴流油,但歸根結底,最終受到傷害的是誰呢?
華國足球。
只有可憐又可悲的華國足球。
多少年來,華國足球這艘破船早已是千瘡百孔,可老金這類人卻依然肆無忌憚地打砸搶燒。
他們絲毫不關心華國足球是否會徹底觸礁沉默,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源源不斷地攫取帶血的利益。
方凡從小就夢想著為國效力,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穿上那件象徵著榮譽和熱血的紅色球衣。
可生活的重壓讓前世的他鬼迷心竅,偏離了人生的航向,也最終遭受了隕落的慘劇。
好在蒼天有眼,讓生死一線的方凡綁定了諸神黃昏系統,獲得了第二次開啟人生的機會。
這一世,方凡還要做那個沉默的羔羊嗎?
絕不!
方凡緩緩閉上雙眼,熟練地調動起視覺神經,打開了那個曾令他無比膽寒的界面。
界面上的數字在一分一秒地倒計,也代表著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滴的流逝。
望著那個「301天0小時30分」的虛影,方凡死死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前路且慢慢,關山亦重重。
誰知道自己最終能不能完成系統設下的任務,繼續獲得生存下去的機會?
在這不可預料的足球世界裡,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也許自己依然命運不濟,賽季結束後就被系統挫骨揚灰了呢?
既然如此,那老子還有什麼可前怕狼後怕虎的?
狠狠干他媽的就完事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一刻,方凡下定了決心。
既然華國足球已經糜爛至此,那他這一世的使命,就是站出來成為那個不顧一切沖向風車的堂吉訶德。
為了華國足球能夠重振雄風,為了更多有天賦的華國球員不再被無端傷害,方凡無畏賭上自己這條爛命。
就算老金等人背後的勢力再大、根源再深,自己也要千方百計為華國足球拔出這顆毒瘤!
感受到方凡的胸膛在劇烈起伏,威廉明娜也有些驚訝地起身看向方凡。
「親愛的,你.......」
「我沒事,下車再說。」
汽車已經緩緩駛入了格羅寧根中央車站的乘客接送點,方凡二人重新檢查了一遍各自的偽裝,接著便雙雙下車走入了車站。
方凡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是凌晨0點3分,開往阿姆斯特丹的末班車將在0點55分經過格羅寧根車站。
時間足夠了。
方凡主動拉起了威廉明娜的手,進入了候車大廳內的咖啡館。
對於方凡的明顯變化,威廉明娜的心中感到十分興奮。
她如少女般蹦蹦跳跳地坐到咖啡館的櫥窗邊,迫不及待地向方凡發起攻勢。
「方,現在你我是不是可以.........」
「威廉明娜,咱倆的事,我想過了。」
方凡的語氣十分平靜,聽不出一絲帶有感情的色彩。
「說實在話,我也很喜歡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如果你願意等我的話,這個賽季結束後,我會給你一個交待的。」
聽到這些話,威廉明娜臉上興奮的表情也漸漸暗淡下來。
「威廉明娜,我絕不是故意吊著你,而是真的有無法言明的苦衷。」
「如果我現在就答應與你相戀,其實是不負責任的表現,萬一今後有所變故,我怕會深深傷害到你。」
看著方凡真摯的眼神,威廉明娜的眼中也恢復了些許光彩。
「好吧,方,我相信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你別覺得我們荷蘭女孩都很輕浮,至少我對於愛情是很認真的。」
「為了向你證明我的心意,我願意等你。」
方凡的心被威廉明娜的回應狠狠戳中,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來自異性的真心。
他多想不顧一切地將威廉明娜擁在懷中,但他也清楚,自己現在還不具備擁有愛情的資格。
方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自己心中的濃烈情感,接著便圖窮匕見,講出自己最關心的那件事。
「威廉明娜,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哦?是什麼?」
威廉明娜趕忙湊近了腦袋,再次表現出甜美嬌柔的可愛模樣。
「一個新聞,一個關於華國足球的大新聞。」
「華國足球?我平時倒是沒有關注過華國足球的新聞動態,不知道你們那的足球發展得好嗎?」
面對威廉明娜的疑問,方凡也只能尷尬地苦笑了兩聲。
「國內足球的發展?目前確實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我們上一次打進世界盃,還是在18年前的韓日世界盃上,那時我才剛剛出生。」
「我父親是一個老球迷,他跟我說過很多次那年的事。」
「很多球迷和他一樣,本以為2002年世界盃是華國足球崛起的開始,沒想到卻是華國足球最後的巔峰。」
「因此,在看出我有一些足球天賦後,我的家人砸鍋賣鐵也要培養我走上職業道路,就是為了給華國足球出一份力。」
威廉明娜先是有些感動地點了點頭,但又迅速表現出疑惑的神情。
「方,不就是培養孩子踢球嗎?有必要砸鍋賣鐵嗎?」
「哈哈哈哈哈.......」
方凡發出一陣苦笑,威廉明娜的問題,恰恰是最令他感到痛徹心扉的地方。
「在足球上,華國的情況根本無法與你們荷蘭相比。」
「這兩年,我們國足的戰績也不盡如人意,不少球迷都覺得有些失望。」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有很多,我無法一一向你闡明,但這其中非常關鍵的一點,就是我們的人才培養體系還有待完善。」
「我們的總體人口在世界上數一數二,可我們的足球人口卻是少得可憐,連隔壁的日本和韓國都追不上。」
「來到荷蘭後,我才發現這裡有無比完備的青訓體系,就算是一個人口不足5000人的小鎮,也有自己的專屬足球俱樂部。」
「相比之下,足球運動在我的故鄉普及度還不高,不少省份暫時還沒有活躍在頂級聯賽的足球俱樂部。」
「像我這樣普通的工薪家庭,即便孩子在足球方面有些天賦,也根本無法就近找到一家合適的青訓班子。」
「想往職業道路上走?不少家庭會選擇送孩子去足校,一年下來的學費和吃穿用度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即便勉強走上職業道路,部分球員也難免會受到外界因素影響,難以完全專注於足球本身。」
「久而久之,行業內也出現了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有待進一步推動足球行業的健康發展。」
「就連我本人,也曾經淪為了污染華國足球環境的幫凶。」
看到方凡羞愧地低下了頭,威廉明娜也一臉茫然地摘了下墨鏡。
「你?幫凶?」
「唉。」
方凡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開始從頭到尾講述起自己是如何在老金的誘惑下,一步步踏上了那條不歸之路。
但由於系統的規定,他隻字未敢提起自己重生的事。
威廉明娜的表情時而驚訝,時而唏噓,最後又緊緊握住了方凡那有些局促不安的手。
「方,我明白了,你是想通過荷蘭媒體,系統性地揭露危害華國足球的蛀蟲?」
「是,我的時間很緊張,這是我唯一能想到能夠儘快拯救華國足球的辦法了。」
方凡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些傢伙在國內的勢力不小,就算是一般的媒體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甚至還有與其同流合污者。」
「思來想去,我只能寄希望於荷蘭媒體,由外而內引爆這顆炸彈,讓更多人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那個名人周刊的蘇珊。」
「恰恰是她的炒作行為點醒了我,讓我意識到自己的名氣也可以用來做孤注一擲的武器。」
方凡抿了一口桌上的咖啡,威廉明娜也有些心虛地吐了吐舌頭。
「方,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對我來說也確實是一份不錯的禮物。」
「如果我的報導真的能在地球的另一端掀起軒然大波,那我在荷蘭傳媒界的地位也一定會水漲船高的。」
「但你真的想好了嗎?你現在的前途十分光明,完全沒必要再攪入這攤渾水。」
面對威廉明娜的問題,方凡沒有絲毫遲疑,眼神里的光芒也愈發堅定。
「為了華國足球的明天,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是我選擇的路,就算是跪著,也要堅定不移地走完。」
方凡猛然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了櫥窗前。
他抬頭望向東方的夜空,用靈魂向命運發出了瘋狂的吶喊。
「這輩子,我要轟轟烈烈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