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腐朽的深紅木門,映入歐狄斯眼帘的,則是一片荒蕪,一片灰燼。
所見之物,皆為灰黑。
黑色的沙漠、建築、枯木...甚至是太陽。
面前的世界,除了天上星辰,再無任何顏色。
而歐狄斯身後,牧師所說的漆黑聖堂,則是一個灰黑色的教堂。
只不過這個教堂卻是十分的宏偉,規格足以匹敵卡姿帝國的至高教堂。
歐狄斯見此,並沒有過多的驚嘆與情緒。
只是讓他意外的,卻是聖堂裡面的牧師跟了出來。
看著歐狄斯麻木的目光透露著警惕,牧師尷尬地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骨說:
「大英雄,您知道斗界在何處?」
歐狄斯不語,只是看向天上星辰,眼裡的平靜不言而喻。
牧師見此也是識趣,但它將食指與大拇指一併,竟神奇地放在嘴邊吹起口哨。
而隨後,從灰燼的沙漠當中,由無數砂石憑空而生的兩匹沙馬。
牧師熟練地上馬,而歐狄斯見此,也並未拒絕。
乾癟卻有力的雙手拉扯著韁繩,然而沙馬並不聽從歐狄斯的號令。
「別擔心歐狄斯,我不會害你,畢竟你還沒有離開冥土,反過來說,是你害得我要加班吶!」
牧師自言自語,而歐狄斯仍然保持著沉默。
「牢獄十五年...佩涅洛斯...我多麼希望你還活著,而我,也沒有衝動。」
歐狄斯回憶著殺妻,無論是睜眼還是夢中,他無數次地想起曾經的舉動。
在一次遠征,他在帝國的街道上帶領著部隊,那個時候,他成為了騎士王。
也就是說,對於騎士這一職業,整個卡姿帝國,他乃第一。
然而也正是受封之日,他在地面看向國王的天空城堡,也正是他為自己的成功竊喜之日。
他清晰地看到城堡的一角,他的妻子佩涅洛斯好似與國王私會。
明明今天乃是他成王之日,卻見到了如此場景。
受封期間,他的腦海不斷傳頌著國師告訴他的預言。
「佩涅洛斯會在未來改嫁。」
預言與現實碰撞,走在回家的路上,歐狄斯不斷告訴自己,是他看走了眼。
卻在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他看見了他忠誠半生的國王,正和他的妻子佩涅洛斯躺在一起!
年輕氣盛的他,沒有考慮,一劍斬下。
可面前的男人褪去了模樣,那不是國王,而是他的十四歲兒子-歐律戈斯。
驚愕一瞬襲來,可隨即,他的家中出現大量的士兵。
所言之語——「歐狄斯入魔了。」
十五年牢獄,歐狄斯不斷地用一句話質問自己。
「我是否忠誠」
「我是否真愛」
社會的流言蜚語,加上戰友與帝國懷疑,歐狄斯質疑是他們背叛了自己。
還是自己背叛了他們。
...
啪嗒-啪嗒
沙馬走步輕巧,卻厚實地踏入柔沙當中,卻始終震盪。
一路上,歐狄斯身邊出現了幾隊人馬,唯一不同的,便是色彩。
歐狄斯身上仍有生前的褐色的羊毛囚衣,湛藍的破洞褲。
而那些人,則是一身髒亂血痕,通體灰黑,它們是剛死的亡靈。
路途還在繼續,牧師卻唱起歌謠:
「天空與眾星,為你歌唱」
「太陽與月亮,向你讚頌」
「群星列隊,奏響永恆之歌」
「每一顆星,都是你的侍女」
「黑夜生出繁星,綴滿無垠天穹」
「星辰,在幽暗中閃耀,宣告白晝將至」
話音一落天空像是一張被塗黑的紙張,卻奇異地撕下一道裂縫。
白色的星辰道路從地面延伸至天空,與此同時,四周遠方也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有的是白光,有的是黑光。
歐狄斯看著眼前如光柱的白光,牧師就這樣走了進去,而他身下的沙馬也並未猶豫。
...
再次睜眼,歐狄斯身邊變得人聲鼎沸,一時間讓他錯愕。
鬥士、騎士、無數職業戰士在身邊環伺。
而他,正處於一個巨大無比的鬥獸場當中!
周圍被陽光包圍,讓歐狄斯一陣恍惚,色彩的重新回歸,熱鬧與熱血在全身沸騰。
鬥獸場由土石搭造,全場由十二根石柱,上面懸掛著紅色旗幟的黑色圖案。
那是一個女人帶著面紗的標誌。
儘管如此,這片鬥獸場的陽光卻讓歐狄斯感到不真實。
畢竟天空仍然是黑夜裡的星辰,陽光不知從何而來。
但熱烈與灼熱感卻真實地讓歐狄斯心生燥熱,而熟悉的人臉再次從眼前閃爍...
「已經,有十五年沒有見過生面孔了。」歐狄斯心中感嘆,但在腦海里卻熟練地閱讀起【領主】的職業說明。
【領主道具:十戒,可與十位不同者立下契約】
【領主技能】:
【支配:可隨時與信徒解除契約】
【主宰:掌握信徒的能力與體質,即使解除契約】
「領主技能並非陌生,但我僅僅聽過簽訂契約,卻未曾聽過隨意解除以及掌握信徒的能力。」
歐狄斯思考領主的職業,卻在曾經的記憶裡面沒有這樣相關的技能。
領主在卡茲帝國並不罕見,相反,有著數十億人口的卡茲。
光領主便有幾百,曾經的歐狄斯手下的領主就有數十。
所以對這職業,歐狄斯並非陌生。
而領主的技能-契約。
則可以單方面地進行,同級且以下的契約。
但不可隨意替換,往往需要等級之上的術士和占卜師及契約人的同意,才能進行更迭。
也就是說,【領主】這個職業,只適合碌碌無為卻又家境顯赫的貴族。
以【領主】之名,鞏固一方,即可謂下限較高,上限極低,還得看家底和資質。
想此,歐狄斯完全可以確定,他這個【領主】的職業,絕對是絕無僅有。
至少是百億無一的情況!
腦海里確定職業特性,歐狄斯沉默的內心也才有了些許波瀾。
「或許,我還真能重新開始...」雖是如此,但歐狄斯在復仇上並未有正常的雄心壯志。
復仇...對於殺人如麻的騎士王來說,如同串門。
今天去你家,明天去他家。
沒完沒了,永無止境。
直到斬草除根...
殺人,未免太枯燥無味了。
「但...有了這職業...說不定...我能走得更加長遠。」歐狄斯不再多想。
現如今他該做的,還是該清楚斗界的規則與條件。
群雄激憤,熱血升騰!
無數英雄豪傑在此時化作鬥獸選手,激烈的氣息將冰冷的冥界燃起烈火。
冥官在觀眾席上呼喊,期盼。
於它們而言,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場景,英雄人物,還得是如此悲涼英雄。
各個冥官聚坐於此,不知多少帝國豪傑被它們引領至此。
冥官對於自己負責的英靈都有讚嘆的情緒,來到這裡,它們無條件地支持自己的亡魂!
「大英雄,打贏當今斗王即可復活,你一定可以的!」熟悉的男高在觀眾席上傳來。
這一記聲音隔絕了其他,完整地傳入歐狄斯的耳旁。
他定睛向場內的人群密集處走去,這裡更像是大廳,並非戰場。
「戰鬥還未開始,但我沒有時間等待。」歐狄斯走去人群,毫不費力地推開一個又一個大漢。
人群激昂,他在外圍聽見一陣激烈的討論,聲音越來越大。
「想當初,我與那天災級的紅人惡魔墨雷赫特大戰三百回合,那是不相上下啊。」
「要知道,紅人種族當屬力量之最,如是一米不到的孩童便能舉起幾頓巨石,更別提那身高足三十米的墨雷赫特!」
「不僅是紅人,還是物法雙修,法師與狂戰的集合!」
「那你也不賴啊,敢問英雄尊姓大名。」
「唉,好漢不提當年勇,你要是知道我怎麼死的,你得笑死我。」
「哈哈哈,那敢情好,別的不說,來先喝酒!」
「待你我痛飲一番後,便一決高下!」
「來!」
人群圍嘲,無數英雄好漢在此地暢飲。
斗界之中,即是一決高下,也分生死。
敗者將無法復活,勝者則重返人間。
「敢問斗王為何一直在此地決鬥,卻不重返人間再起英姿?」一個身穿甲冑頭盔的人,醉著酒來到石桌旁。
而斗王尊坐主位,幾乎沒有位子讓予他人。
「我也不藏著掖著,成為斗王,除了重返人間這一個選項,另一個,便是投胎。」
「你們也知道,再多的戰鬥技巧也不如投胎的技巧!」
「我贏得越多,投胎的家世便越好!」
斗王一飲而盡,快哉不斷,大夥高舉酒杯十分熱鬧。
歐狄斯見狀,心中感慨萬千。
「雖是生死戰場,但難得可貴的聚會與嬉鬧,曾經在戰地和戰友圍在篝火旁的日子,真是懷念啊...」
歐狄斯有感而發,但腳步卻未停下。
當他來到石桌面前,他終於看到了斗王的身影。
一個身穿黃金甲,但怒髮衝冠披著獅皮的五米男人。
腳邊擺著一對獅頭鋼鑄拳套,單只便有巨石大小,腳邊伴有雷霆閃電環繞。
歐狄斯第一眼便認出了身份。
「第三世界第三雷鳴帝國的狂王,活躍於卡時代436-498年。」
「福格雷,貴族雷霆血脈,職業拳師,等級拳王。」
「死於...妻子與情夫的毒殺。」
成為騎士,鄉下出生的歐狄斯並非只是武學,他還常常閱讀歷史。
他以歷史當中的英雄為榜樣,而福格雷,則是第三世界歷史書上的一角。
看見曾經的書中人物出現在眼前,歐狄斯死寂的戰鬥熱血似乎有所甦醒。
但僅是活躍了片刻,便又再次沉寂。
他走向福格雷,他並沒有喝酒也沒有笑臉,只是站在一旁直愣愣地喊道:
「餵老東西,我要挑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