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奇特，不如說古怪更合適。
克維奇站在書堆中，越加堅定了這個念頭。
他正坐在西里爾的研究室里，這位性格古怪的魔法學者在橡石鎮的郊區租下了一個小木屋。
屋子裡堆滿了雜亂不堪的書籍、捲軸和紙張，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而西里爾本人，正舉著勺子在魔法坩堝里攪來攪去。
他戴巫師帽，披著長袍子，標準的魔法師打扮。
不過克維奇萬萬沒想到，這位明確在任務備註中標明了身高要求的魔法學者，本人要比矮人更加迷你一些。
身高大約在一米左右，身形纖細，頭髮規整地束在腦後，也沒有鬍子。
小小的身體幾乎被坩堝遮住了大半。
「你為什麼盯著我看？」西里爾·修納德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克維奇撓了撓臉，「這屋子裡只有我們兩個。」
「只有我們兩個？你難道不好奇這些知識嗎？我的著作就這樣袒露在地板上，你都沒有對奧術的求知慾嗎？」西里爾顯得很不滿。
克維奇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從何吐槽。
只能撇了一眼地上那狂放的字跡，誠實地說：「我看不懂矮人語。」
「什麼！這是侏儒語！」西里爾手裡的木勺狠狠敲在坩堝上。
「你怎麼能把我和矮人相提並論！矮人就是一群頭腦簡單的白痴！猴子！半身人則是些膽小如鼠的懦夫！賭徒！」
他一把撈起兜帽，讓克維奇看清了他藏在頭髮中的，那對尖尖耳朵。
西里爾高傲地仰起頭，「而我，是侏儒！是高貴的奧術魔法學者！鍊金術師！」
話音未落，他身前的坩堝突然劇烈沸騰，噗噗噗地冒著泡泡，一股惡臭隨之散開，鍋中液體變得粘稠又噁心。
即使克維奇是個鍊金外行，他也能看出來，這鍋不知道內容物的魔藥應該是失敗了。
「見鬼。」西里爾跳下高腳凳，推開木屋的窗戶，「都怪那隻該死的野獸偷了我的研究成果，我現在只能在這裡熬這些垃圾東西。」
窗外的風帶走了屋內的異味，西里爾站在克維奇面前：「我們來談談正事。」
克維奇鬆了口氣，「求之不得。」
「我就直說了，我沒錢。」西里爾嚴肅道。
克維奇覺得自己的那口氣松得太早了，「……那我該向你告辭了。」
「我是說真的！你可能很難相信一位高貴的魔法學者會陷入經濟困難，但我所有的資金都用來嘗試作出第二鍋藥水了！現在都變成了狗屎！」
克維奇深吸一口氣，抬腿就往外邁，「我相信你，所以我真的該走了……」
「等等！我可以給你藥水！很多很多的生命藥水！」
這句話成功地留下了克維奇，他站在門口，狐疑地回頭望，「生命藥水？」
在克維奇原本的印象中，生命藥水，也就是俗稱的「紅瓶」，應該是遊戲中人手一瓶的基礎物件。
但很顯然，現實不是遊戲。
在這個魔獸多如狗的超凡世界，一瓶生命藥水的價格，足以令很多冒險者望而卻步。
即使是最基本的，由草藥師批量製造的普通生命藥水，也要足足20金一瓶。
更別說那些由牧師產出的高級治療藥水。
一瓶能夠在危險時刻救你一命，甚至回覆你大半戰力的藥水，也的確能買上高價。
所以絕大多數冒險者，在面對傷痛的時候，都會選擇硬抗。用基礎的藥粉和繃帶保障不會惡化，然後靜靜等待痊癒。
如果更嚴重一些，就會在回到城鎮後，花上5金幣，去教會找牧師釋放一環治癒術。
見克維奇的腳步停下，西里爾這才恢復鎮定，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對，就是生命藥水。」
現存的所有生命藥水，其原理都是共通的。
藥草師利用自帶蓬勃生機的藥材，通過熬煮，將治癒能量封存在藥劑瓶中。
而牧師則是通過祈禱，將神樹正能量封存在聖水瓶中。
歸根結底就是用特製的容器和液體，封存特殊的能量。
但這兩種方法的成本都極其高昂。
但西里爾，他所研究的特殊藥劑，和一種名為「淚根果」的植物結合，可以讓淚根果結出的果實擁有類似生命藥水的效果。
「雖然效果只有普通生命藥水的百分之三十。」西里爾昂起的頭微微低下，但很快又揚起，「但成本只要十分之一！」
克維奇摸了摸下巴，「有樣品嗎？」
「有，在那隻洞穴獾的肚子裡。」西里爾理直氣壯地說。
克維奇頗為無語，這不還是空手套白狼。
「明天就是法師協會給我的最後期限！等你把我的成果救出來，我立即就能申請到更多研究經費！到時候不僅把費用給你補上，我每個月還能免費分你三顆果實！」
每個月，三顆果實？
克維奇，思量一下，說道：「我不要你每個月給我三顆，下次育種之後，一次性給我十顆，怎麼樣？」
這種月付的協議，一旦時間拉長，後期就會變味。
前兩個月或許西里爾還能記住他是用交易換來的藥水，但隨著時間推移，這場交易的分量越來越輕。
克維奇在他眼裡的標籤就會變成「每月討藥」的占便宜小人。
與其鬧得不愉快，還不如先宰波大的。
西里爾驚道：「十顆！我一下子根本拿不出來那麼多！」
克維奇遺憾地搖頭，作勢要走。
西里爾咬牙切齒，「七顆！最多了！我要留下幾顆做育種！」
「好吧。」克維奇緩緩點頭，隨後一臉和善地忽悠，「別生氣親愛的學者朋友，比起每個月都要給我三顆果實，一次性付清七顆的代價小的多不是嗎？」
聽見這話，西里爾面色稍緩。
「所以，」克維奇微微提起嘴角，回過頭：「再加一條，等你實現量產後，給我打折。」
西里爾使勁扯了扯自己的耳朵，「行吧，你這個狡猾的人類！」
「接下來是定金。」克維奇的手伸到他面前。
西里爾氣急敗壞道：「都說了！我沒錢！」
「那你事後賴帳怎麼辦？」克維奇視線在屋子裡掃過，「要不抵押點東西？」
「行，你想要什麼拿走吧。」西里爾頹然地坐下，只想趕快送走這個可惡的人類。
「什麼都行？」
「都行，都行。」西里爾抖了抖耳朵，反正這屋子裡也沒什麼重要的東西，都是他研究時演算的草紙罷了。
克維奇日有所思地點頭，從角落拎起一隻雙肩背帶式的藥草筐，一把抓住西里爾的衣領，放進筐中，「那你和我一起去吧。」
可憐的西里爾只覺得一瞬間視野模糊，然後就坐到了筐里。
令侏儒惱怒的是，這隻該死的藥草筐居然真的能裝下他的身體。
西里爾憤怒：「什麼！不行！我可不去！這太危險了！我可是高貴的學者！」
「只有你才了解你的成果不是嗎？」克維奇毫不動搖，「要是我把那顆果實取出來的時候，弄碎了怎麼辦？」
「……」身後的西里爾不吭聲了。
克維奇繼續說：「而且只要東西一到手，我們就能立即去法師協會，提交你的報告。」
「……好吧。」高傲的學者西里爾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類說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