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獾出沒的區域,距離森林邊緣有一段距離。
介於安全區和危險區之間模糊的地帶。
克維奇開著震動感知,一點點地往裡探。
若是路上碰到個落單哥布林還能再賺點外快。
可惜一路上意外風平浪靜,最大的震動來源,是他背後藥草筐里口若懸河的侏儒。
西里爾站在框裡,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研究:
「……在植物魔力第三公式和第九十五公式的共同作用下,淚根果的果實會自主長出一層嵌合式植物外甲殼,就像生命藥水的玻璃瓶和蠟質密封層一樣,用來防止生命能量的逸散。」
他咂摸一下缺水的嘴皮,意猶未盡地總結:「總而言之,這隻洞穴獾應該沒辦法消化,我的漿果應該還在它肚子裡。」
克維奇忍不住側目,雖然西里爾還是位候補學者,但就算以學者的標準來說,他的知識面也算得上淵博了。
而且看上去十分樂於育人,已經講了一路。
也不怪這位侏儒不樂意別人將他和矮人弄混,要知道絕大多數矮人都目不識丁,一生的光陰都用來鍛鐵和釀酒。
見他走神,西里爾頗有微詞,抬起下巴問:「你聽明白了嗎?」
「嗯,你的偉大研究成果在這隻洞穴獾的肚子裡等待拯救。」克維奇簡單歸納。
「行吧。」西里爾撇撇嘴。
克維奇摸了摸下巴,裝作無意地問道:「既然你如此淵博,那你認識克瓦希爾嗎?」
「克瓦希爾?」西里爾抖了抖耳朵,思考起來,良久,猶豫地湊近,壓低聲音:「他是哪位小眾學術界的學者嗎?」
克維奇回頭看他,見侏儒臉上的困惑不似作假,便搖頭:「沒事了,他是我表哥。」
西里爾大怒,「你是不是在耍我!」
克維奇無視了他的憤怒,斂下眼帘,看來也無法從西里爾這裡,套到這位神秘的克瓦希爾的消息。
不過也就是隨口一問,不管這位克瓦希爾到底是陰謀家還是死靈法師,就算是天外來客,也干係不到他。
畢竟他還只是個新人冒險者。
克維奇排開半人高的草叢,面前一個黑黢黢的洞穴。
西里爾突然激動起來,「就是這裡,就是這裡,那隻該死的野獸就在裡面!」
克維奇點頭,將藥草筐放下,隨後壓低腳步,在洞穴外面仔細搜索。
西里爾納悶道:「你在幹什麼?洞外面可什麼都沒有,你不是應該在洞口設置陷阱工具,然後把它引出來,我們就逮住它了?」
克維奇頭也不回道:「我可沒帶陷阱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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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西里爾急道,「這隻野獸的洞穴非常複雜,到處都是彎彎繞繞的隧道,進去一定會迷路的!」
「它會自己出來的。」
聽見克維奇的回答,西里爾不僅沒有放心,反而更絕望了,兩隻尖耳朵耷拉下來,這個腦子不清楚的人類在說什麼呢!
難道要在這裡蹲上幾天?等洞穴獾出來的時候再突襲它?
天吶,這個冒險者果然靠不住!
明天就是法師協會給他的最後期限,如果交不上成果,他的一切都要被摧毀了!
他的靈魂!他的天賦!他作為侏儒學者的驕傲和美好品德!全都會被摧毀!
克維奇完全沒注意西里爾逐漸扭曲的面容,一心一意地在洞穴旁邊搜索。
當他掀開一片草皮時,果然找到了一個小一點的洞,這是洞穴獾的「側門」。
但他沒有就此罷休,繼續一點一點地排查洞穴附近,直到將整個外圍走了一圈,找出來四五個小洞。
確定沒有遺漏後,克維奇從周圍的樹林裡,找了些枯枝斷葉,以及未脫水的植物,抱了一大堆回來。
將這些東西混合後分散堆在小洞門口,堵了一半,但又不至於阻礙空氣流通。
做好這一切準備後,克維奇回頭皺眉:「行了,離遠一點。」
西里爾默默轉身,留了個淒涼的背影給他,「你這個毀了我學者生涯的該死的人類,我一分錢都不會付給你的!」
克維奇挑了挑眉,行吧,反正他已經提醒過了。
他掏出火絨盒,敲擊,將堆在洞口附近的可燃物點燃,火勢並不兇猛,比起溫度,最先改變的是氣味,濃重的焦糊味道彌散開來。
克維奇從懷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大把松針,用水袋澆濕後,投進火里。
不到兩分鐘,濃煙瀰漫,刺激氣體瘋狂湧出,灰白渾濁的煙順著風向,灌進了黑漆漆的洞穴中。
「咳咳!原來,咳,還有這種方法嗎!咳咳咳!」西里爾被嗆得直咳嗽,但他沒有發脾氣,相反,眼前亮起希望。
顧不得濃煙滾滾,湊近了最大的那個洞口,也就是克維奇唯一一個,沒有堵上的洞口面前,滿懷期待地等。
隨著風的灌入,洞穴獾打通的地下居所,逐漸被刺激性氣體占據,最大的那個洞口前面,明明沒有點燃火堆,但卻冒出來一股股濃煙。
時間差不多了,克維奇拔出短刀,嚴陣以待。
細微的震動從洞穴深處傳來,有東西在裡面橫衝直撞。
「嗷嗷!」
濃煙滾滾中,這隻洞穴獾終於現身。
和普通的獾有些不同,體型更大,前肢更加壯碩。
它身長一米多,脊背寬闊,皮毛厚實,看上去像一頭壯碩的熊崽子,頭臉上有花紋貫穿。
洞穴獾被煙燻了好一陣,雙眼泛紅,渾身的毛髮像鋼針一樣立起,喉嚨里壓著威懾性的低吼。
衝出洞穴後,它抬頭就看見了罪魁禍首。
齜牙拱背,直衝西里爾而去。
侏儒嚇得魂飛魄散,這玩意站起來比他還高一個頭。對他來說,這一撞的衝擊力不亞於一發重錘,連滾帶爬地退開:「救命!」
「早讓你走遠點。」克維奇一個閃身,短刀刺向洞穴獾的腹部。
洞穴獾前爪一拍,扭了個身,但還是被拉開一道口子,滲出鮮血。
「別打肚子!別打肚子!我的研究成果!」西里爾一面跑,一面焦急高喊。
克維奇只能轉而砍向背部,但背部的皮毛異常厚實,他砍上去就像砍在了使不上力的疏油層上,一下子就滑開了。
克維奇謹慎地後退,這感覺,有點奇怪。
那隻被傷到的洞穴獾長嘯一聲,周身亮起黃色的微光。
這是?魔法?
克維奇一驚,「你不是說它是普通野獸嗎!」
西里爾同樣瞠目結舌,「它前幾天還是普通野獸啊!怎麼突然魔化了!」
「西里爾先生,」克維奇嘆了口氣,「這得加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