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身手不錯，拳腳功夫挺利索。」
紫袍男子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樣子，他緩步走來，面帶笑意地詢問：「幾圈肉了？」
周塵不知對方的身份，遲疑了一下，回應道：「四圈。」
「四圈？」
紫袍男子眉頭一挑，看了一眼不遠處仍然趴在地上站不起來的魏修遠，目光重新回到周塵身上：「你那一腳可不像四圈肉的勁力。」
周塵確實只用了四圈肉的勁力，只是，不知道對方這幾人又是什麼來頭。
「老五，過去跟他比劃比劃。」
紫袍男子的聲音落下，身後站出來一個人。
這人個頭不高，長得非常敦實，右眼帶著一支黑眼罩，站出來後，沒有說任何廢話，腳下一蹬，飛身猛撲過來，見他雙臂揚起，好似龍蛇出動，五指崩開的瞬間，宛如兩道鋒利的鐵鉤銀爪，撕扯著空氣，帶起一陣刺耳的尖嘯。
周塵眼疾手快，側身閃躲的時候，拔出四圈勁力，與獨眼男子交起手來。
獨眼男子人如猛虎，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兇殘，僅僅一個照面，周塵便知道對方是一位煉肉境巔峰的武者。
嘭嘭嘭！
眨眼功夫，倆人交手十餘招。
周塵的招式大開大合，繃著全身皮肉，擰著一股整勁，以身為拳與獨眼男子正面硬剛。
獨眼男子一步踏出，腳下震出一道深坑，右臂一探，五指成拳。
周塵雙臂交叉一擋，砰的一聲，身體被震得往後退了七八步。
「夠了！」
眼瞧著獨眼男子正要乘勝追擊，紫袍男子喊了一聲，再次看向周塵時，眼神之中透著一抹驚訝：「怪不得你一腳那麼重，原來修煉的是靠山拳！」
靠山拳與其他拳法不一樣。
其他拳法講究的都是怎麼用更小的勁力打出更強的攻擊。
而靠山拳不同。
靠山拳講究的是整勁，用最大的勁力，打出最猛的攻擊。
「方才看你出手，招招相連，勁不間斷，力貫全身……」
紫袍男子以一種欣賞的眼神在周塵身上掃來掃去：「如此說來，你的靠山拳不僅練出了火候，甚至已然練到了小成。」
見周塵沉默不語，紫袍男子點點頭：「你年紀輕輕，就能將靠山拳練到小成，天賦當真了得，實屬不多見。」
他看了看周塵身上的衣袍，詢問：「煉藥堂的？」頓了頓，又問：「可願入谷？」
入谷？
周塵好奇詢問：「你們是採藥堂的？」
紫袍男子笑而不語，獨眼男子冷哼一聲，不屑道：「哼！採藥堂算什麼東西！一群廢物而已，小子，這是我們黑風谷的萬老爺！」
「你天賦不錯，是一個好苗子，如果想拜入黑風谷，可以隨時來找我。」
留下一句話，萬老爺帶著一幫人離開。
「萬老爺……」
周塵瞧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頭有些疑惑。
他剛來沒幾天，只對藥堂熟悉一些，對黑風谷裡面並不了解，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萬老爺。
在黃沙寨的時候，老王講的也多是煉藥堂與採藥堂的事情。
「這幫人連採藥堂都不放在眼裡，口氣著實不小……」
「拜入黑風谷……又是怎麼個拜法？」
「有什麼好處？」
還是類似那種門派，傳授武道功法的？
周塵搖搖頭。
說實話。
如果真是這樣，他的興趣不是太大。
武功拳法，自己會，也不缺這東西。
現在自己的命數已經有五十二點，真缺武功的話，到時候再尋找一個合適的目標便是。
周塵現在只想混進採藥堂，進老妖嘴看看，血涎這種資源好不好弄。
至於黑風谷的萬老爺，回頭有時間打聽打聽，看看是什麼大人物再說。
……
……
傍晚。
當老王從外邊回來，發現魏修遠整張臉被打的腫成了豬頭，說話都不利索，茶水都喝不進去，躺在床上在那裡哼哼唧唧。
他以為魏修遠又在藥房惹事，被孫藥頭教訓了一頓。
然而。
讓他沒想到的是，魏修遠竟然說是被周塵打的。
如果不是連續確認了三遍，老王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時此刻。
房屋裡。
老王深深皺著眉頭，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對面的周塵，剛才他還特意出手試了試周塵身上的勁力。
沒錯！
就是四圈勁力還拐兩道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入黃沙寨的時候好像是一圈肉的實力吧？」
周塵點點頭，老老實實地回應：「一圈多五道彎。」
「一圈五道彎……這麼說，你在黃沙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練到了四圈？」
老王冷笑一聲，並不相信，雖然煉肉境界前幾圈，練起來比較容易，進度固然很快，但也絕對不可能快這麼多。
畢竟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練到兩圈肉已是頂了天，根本不可能練到四圈肉。
周塵既然決定露點實力，自然早有準備，解釋道：「我自己買的上品武藥，還買了幾副滋補大藥，在黃沙寨一個月里每天站樁煉肉，不知不覺就練到了四圈……」
上品武藥？
滋補大藥？
老王知道，如果真的塗抹上品武藥，加上大藥滋補氣血的話，一個月的時間確實可以練到四圈。
煉肉境界沒什麼技巧，也不講究什麼天賦根骨，只要有錢就練得快。
問題是。
你周塵一個徭役，聽說連爹娘都去世了，哪來的錢？
周塵知道他的疑惑，倒也沒有藏著掖著，很『坦誠』的老實交代：「我把家裡的幾畝田都賣了，房子也賣了……賣了不少銀子，正好夠買武藥與大藥。」
「你……不是！你怎麼能……」
老王聽的是頭皮發麻，張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練武把自己練窮的，他這輩子見多了，欠一屁股藥錢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可人家欠的藥錢，大多欠的都是破境的藥錢，最多也只是後面幾圈不好練，沒法子，只能硬著頭皮買大藥滋補。
老話說。
有錢要花在刀刃上。
哪有煉肉境前幾圈，又是賣房又是賣地的。
還買上品武藥塗抹，買大藥滋補？就為了煉肉前幾圈？
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但凡練武之人都知道，前幾圈根本用不著這麼好的武藥。
如果是自己兒子敢這麼敗家，老王今天不把他打個半死絕對不罷休。
好在周塵不是他兒子。
所以，他也懶得多說什麼，反正賣的又不是自家田地。
「你小子為了來黑風谷刨血食，還真豁得出去，這是下了血本啊！」
屋子裡。
老王背著手，來回踱步，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周塵坐在椅子上，一口沒一口喝著茶，默默等著。
他並沒有主動開口要求老王把自己弄到採藥堂。
因為他知道採藥堂那邊缺人手，來到黑風谷的第二天，老王就想讓魏修遠過去，只不過，魏修遠聽說要放血提燈進老妖嘴，說什麼也不肯去。
魏修遠不肯去。
他想去。
所以。
今天他就把魏修遠給打了一頓，就是打給老王看的。
周塵琢磨著，自己現在也有四圈肉，還比魏修遠厲害一些，以他對老王的了解，十有八九會藉此機會安排自己過去。
果不其然。
老王斟酌了片刻，開口說道：「煉藥堂這邊的活又髒又累，讓魏修遠留在這裡干就行，你的實力比他強，沒必要留在這裡浪費時間，這兩天我安置你進入採藥堂，陳鴻羽被我安置在了其他地方，李子酉、馬千鈞他們那邊正缺一個人！」
……
……
採藥堂位於黑風谷的左側。
與煉藥堂不同。
煉藥堂那邊打雜的，煉藥的非常多，整天忙得熱火朝天，晚上睡得也是大通鋪。
採藥堂這邊人很少，也很安靜，進來之後就有空房子住，是現成的。
一座四合院，正好四間房。
萬小生、李子酉，馬千鈞三個，現在加進來一個周塵，正好可以住滿，不用擔心外人住進來。
這也是老王前些日子想將魏修遠安置進來的原因之一，四個人住在一起，有什麼事情好商量，如果加進來一個外人，指不定以後會出什麼事情。
三人得知周塵現在已經是四圈肉的時候，一個比一個驚訝。
聽老王說周塵把家裡田地還有房產賣掉，全部買上品武藥之後，更是震驚不已。
萬小生與李子酉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覺得他年少無知，遲早後悔。
夜裡。
周塵回到自己屋裡。
房屋不大，只有一張木板床，還有一張桌子，兩張條凳。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研究一盞油燈。
這是早上的時候，老王帶他去見一個叫『麻三』的人，從那裡領來的東西。
油燈半尺多高，青銅鑄成，圓柱形的燈柱表面，還能模糊看見一道道雕刻出來的詭異紋路。
燈柱的頂端是一個凹進去的燈皿，皿里有燈芯，隱約能瞧見裡面乾涸的血跡，外面還套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燈罩子，罩子上也有一些手指的血印。
很詭異。
倒也很正常。
因為這東西真正的名字，叫血油燈。
燒的不是蠟油，而是血油，且，還必須是鮮血。
採藥堂這邊，采的可不是藥田裡那些藥材。
田裡的藥材有藥農打理，用不著採藥堂的人。
用老王的話說。
採藥堂只去一個地方，采一種藥。
那個地方就是黑風谷的老妖嘴，進去采的是血藥。
「不知道老妖嘴是不是真的那麼邪乎……」
據說。
老妖嘴是老妖山下面的一座山窟洞穴，裡面如陰曹地府一般，不僅陰氣很濃，還有妖風。
普通人若是進去逛一圈，出來之後體內的氣血都會虧損，若是運氣不好，一旦碰上妖風，身上的精元氣血直接就被吞噬的乾乾淨淨。
即使血氣方剛的武者無非也就多扛一些時日，能夠及時跑出來還行，如若碰上吞元奪壽的妖風，一身精元氣血同樣會被吞噬得乾淨。
周塵在黃沙寨里聽過不少關於老妖嘴的事情，真不真，不知道，反正老王說的很邪乎。
「這東西……真的管用？」
周塵提著手裡的血油燈，仔細研究著，從表面來看，倒是看不出什麼，就是一盞普通的青銅油燈。
據他所知，採藥堂的人，平日裡不需要幹活，但是，每個月需要進老妖嘴三次。
平均十天進一次，每次進去的時候，只要提著血油燈，可保自身平安。
周塵瞧了一會兒，在袖子裡摸出一把血煞骨刀，正要對著自己的手掌來一刀先放點鮮血試試，想了想，又將血煞骨刀重新塞進袖子裡。
這東西見血之後太邪性，怕傷著自己。
隨後。
又將別在腰裡的柴刀拽出來，對著自己的手掌劃開一刀口子。
熱乎乎的鮮血從刀口流淌出來，滴落在油燈的燈皿里。
「夠用就行。」
滴了幾滴，琢磨著先試試。
在傷口撒了點止血散先止住血，又將燈罩子摘下來，拿起蠟燭點燃燈芯。
隨著燈芯漸漸燃起一抹火光，燈皿里的鮮血發出嗤啦嗤啦的聲響，就像熱油進了水一樣，還濺射著一些小血滴。
驀然。
周塵發現不對勁，青銅柱上那些鏽跡斑斑的紋路漸漸浮現出淡淡的血色光華。
油燈越燒越亮，血光越來越濃，青銅柱上的紋路也越來越明顯，看起來就像一條條血蛇盤著細長的蛇身在青銅柱上交織纏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與詭異。
血符！
又見血符！
「這東西……應該與高雲飛的血煞骨刀一樣，都是一種符器。」
符器需要用鮮血祭煉餵養。
不同的是，血煞骨刀祭煉之後，符文流轉，原本鈍挫無鋒的骨刀在血符加持下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這東西……燃燒鮮血的用處是什麼？
驅邪的？
……
……
連續兩三天，周塵一直待在採藥堂的院子裡。
白天什麼活也不用干，想修煉就修煉，不想修煉，自己去外面找樂子。
很輕鬆，也很自在。
直至第五天。
消息傳來。
明天他們就要跟著大家，一起進入黑風谷的老妖嘴。
次日清晨。
天還沒有亮，周塵起床洗漱，血煞骨刀藏在袖子裡，柴刀別在後腰。
老妖嘴那種邪性地方，他以前沒去過，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以防萬一，還是全副武裝比較好。
「周塵！就等你呢，趕緊的，別忘了提燈！」
外面傳來馬千鈞的吆喝聲，周塵拎著血油燈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