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周塵起床之後，先在身上均勻地塗抹了一遍淬筋武藥。
這武藥是他根據藥半仙的手藝，為自己特殊煉製出來的，僅僅是藥料就花了十兩。
賣的話，少說也得翻個四五倍，可能還不止。
因為藥效遠超藥莊那些淬筋武藥。
抹完武藥，開始打拳。
見他前腳一蹬，腳跟落地的一瞬間，腳掌好似生了根。
嘭的一聲，腳下夯實的土地塌陷下去，強大的勁力硬生生震出一道食指長的深腳印，整隻腳都埋在泥土裡。
抬腳踏出的一瞬間，一股磅礴大力灌滿全身，一拳祭出，氣血如龍吟，在體內嗡鳴作響，那是全身經筋抻拉的聲響。
靠山拳講究的是整勁，整勁一繃，身如大岳，每一招每一式打出去，皆如大山壓頂，威勢之猛，鮮有能敵。
周塵雙腳趟地，步步皆坑，如踩在雪地上，留下滿院子的深坑腳印。
他踏至一棵大樹前，腰椎一扭，身肩直接撞在樹幹上。
嘭！
一尺多粗的大樹劇烈晃動，中間被他肩膀撞到的那一截樹幹，直接崩裂破碎，撞的一堆碎末渣子漫天飛。
咔嚓！
樹木倒下。
「呼！」
周塵收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走過去，瞧著被自己撞斷的樹幹，伸手捧起一把碎末渣子，握在手心，用力一搓，碎末渣子被搓成了一堆齏粉。
什麼是透勁？
這就是淬筋境的透勁。
一拳打出去，強大的勁力直接穿透。
若是打在人身上，當場就能將五臟六腑震破。
「今天又該進老妖嘴兒了……」
回到屋裡。
穿上一件深灰色的衣服。
血煞骨刀塞進右邊的袖子裡。
左邊的袖子裡塞著十二袋調製好的活血包。
又用粗布將左手手掌纏住，裡面先塞進去一袋活血包。
這一回他準備找機會在老妖嘴裡趟趟路。
提上血油燈，前往採藥堂。
走在路上。
瞧著東邊升起的日頭，心念一動，進入識海。
【命數：六十八】
這是一個比較吉利的數字。
命數已經走到關鍵節點。
是時候踅摸一位道行高深的前輩了。
「不知道最近衙門那邊有沒有逮到什麼高手……」
周塵打算過兩天回去看看衙門那邊有沒有合適的目標。
如果衙門那邊沒有的話，只能從黑風谷這邊踅摸。
其他地方還真不好找。
「瀕死的，還得道行高深，若是光靠等撿現成的……怕是不知道等到猴年馬月。」
周塵琢磨著，先找到一個合適目標。
只要有了目標，其他的都好說。
……
……
來到採藥堂的四合院，四處看了看，萬小生、李子酉都不在，只有馬千鈞坐在門口的石凳上，一邊曬著日頭，一邊用菜刀刮著滿臉鬍子。
「他們呢？」
「他們先過去了，我這不是在等你嘛。」
「那就走唄。」
「得嘞。」
馬千鈞拎著菜刀插進後腰的刀鞘里。
「對了，周塵兄弟，這幾天你不在，有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吧？」
「什麼事兒？」
「魏修遠那個兔崽子也進了採藥堂。」
「魏修遠？」
周塵頗感驚訝：「他怎麼進來了？」
「上回麻三這支隊伍不是死了仨嘛，老王就趁機會把魏修遠給安置進來了。」
「剛來的時候，老王讓他進來他都不進，這次怎麼想通了？」
「昨天我還跟他聊了聊，我估摸著啊……這兔崽子十有八九是受刺激了。」
「受什麼刺激？」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受你小子的刺激，你在煉藥堂那邊把他結結實實打了一頓，魏修遠肯定很不服氣，瞧你進了採藥堂，他也跟著進來，準備刨點血食，努力提升一下自己的實力好找你算帳。」
「……」
周塵無語地搖了搖頭。
「周塵兄弟，你可得防著點。」馬千鈞提醒道：「魏修遠明面上的實力不如你，但架不住暗地裡用點髒手段。」
周塵點點頭，道了聲謝。
像魏修遠這種人，回頭進了老妖嘴，找個機會直接就埋了，不是什麼威脅。
走進採藥堂的大院。
三支隊伍的人已經來得七七八八，周塵瞧了一眼，果不其然，魏修遠就站在萬小生、李子酉的旁邊。
「周塵！」
瞧見他出現，魏修遠臉色微微一變，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沒想到我也進了採藥堂吧？」
周塵點點頭：「確實沒想到。」
「哼！」
魏修遠只是冷哼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麼。
以前七個人裡面，周塵實力最弱，是倒數第一，他是倒數第二，以為可以拿捏周塵。
自從被周塵收拾一頓後，魏修遠的自尊心備受打擊，現在面對周塵的時候，內心雖然不爽，但也只能不爽。
沒實力，說話也不硬氣，連一句威脅的話都不敢說。
周塵也懶得搭理他，抬頭看了看，老駝爺還沒有出來。
前邊麻三正在與趙洪亮閒聊著。
老駝爺門下這些刨食的武者，分著三六九等，乾的活也不一樣。
據周塵了解，他們這種底層的屬於提燈人，專門守墳頭採集血骨玉露。
麻三這種大把頭屬於帶隊的頭目。
除此之外，老駝爺門下還有五位巡燈人與三位掌燈人。
巡燈人不採藥，只負責提燈巡守，提防老妖嘴裡的屍妖。
其他兩支隊伍人比較多，各自配有兩位巡燈人。
他們這支隊伍都是新人，只有一位巡燈人，就是趙洪亮。
至於三位掌燈人。
則是跟著老駝爺進入老妖嘴裡邊的喉嚨口。
周塵還特意打聽過，凝鍊長春種的資源血涎玉珠，就在老妖嘴的喉嚨口裡頭。
突然間。
院子裡安靜下來。
老駝爺出來了，身後跟著三個人，正是三位掌燈的。
「這些日子老妖嘴兒比較饞，今天吶，嘴裡的動靜可能也會比較大，你們這些小崽子進去需要多熬一些時日，估摸著啊……得多燒點血。」
老駝爺招招手，麻三幾位大把頭連忙走進屋裡，出來的時候，一人手裡抱著一個木匣。
「這可是好寶貝，養元生血的，金貴著呢，回頭啊……如果在老妖嘴裡，血燒的太多，支撐不住的話，趕緊喝進去……千萬別給老爺省這些寶貝，這小命兒啊，可是你們自己的，你們不心疼自個兒，老爺可是替你們心疼吶……」
周塵領了一瓶，打開蓋子，聞了聞。
確實是生血的。
也真如老駝爺所說的那樣，若是血流太多，喝一瓶下去，立即生龍活虎。
但是。
老駝爺的話沒有說完。
這東西不養精元。
反之。
非但不養精元，還是用藥勁兒刺激體內的精元強行生出氣血。
這東西在老妖嘴裡的確能救命。
代價是會對身體的精元造成虧空，不好補。
補氣血容易，補精元可太難了。
且，這東西用的多了，還折壽。
周塵內心感慨，這刨血食的代價，著實不低……等於透支自己的壽元在刨血食。
……
……
眾人跟著老駝爺走進山窟隧道，再次來到裡面那一片露天的開闊地。
這地方是一片圓環山壁，四面各有一個洞口。
周塵第一次來的時候不了解，現在才知道這地方叫四道口。
老駝爺帶著大家正要進入最左側的洞口，不知為何來到洞口又忽然止步。
「嘖嘖！」
老駝爺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另一頭：「還真是稀罕吶。」
周塵張望過去，從隧道那邊又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身著一襲金袍，眉宇正中間有一抹血點若隱若現，頗為詭異。
「快看！陳鴻羽也在！」
馬千鈞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周塵心下驚疑，定睛一看，果真在中年男子的身後看見了陳鴻羽。
萬小生、李子酉、魏修遠很快也瞧見了陳鴻羽。
對面。
陳鴻羽看見他們，眉頭微微一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這是血武堂的？
周塵記得老王將陳鴻羽安置在了血武堂。
「血駝子！」
為首的中年男子一手負在身後，盯著老駝爺，笑道：「怎麼，見到我韓某人很讓你意外嗎？」
「確實有些意外，老朽還以為老金剛出事以後，你韓堂主從此再也不敢進老妖嘴了呢。」
韓堂主冷笑：「我有何不敢？」
「嘖嘖！你就不怕老金剛在裡面找你索命？」
「真是笑話！老金剛這個廢物拿什麼找我索命？」
韓堂主仰頭大笑，言語很是不屑：「一個老廢物罷了，就算被黑霧侵染成屍妖也還是一個廢物！」
「嘖嘖……那可未必！」
瞧著韓堂主帶人朝著另外一個山窟洞口走去，老駝子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你就這麼篤定老金剛真的死了？」
聞言。
韓堂主止步，沒有回頭，只是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不然呢？這麼長時間了，你以為他能在老妖嘴裡活下去？」
「若是換做旁人，可能在老妖嘴裡活不下去，可老金剛是誰？」
老駝爺彎著腰，躬著背，馱著羅鍋，眯著一雙猶如毒蛇般的眼睛，陰測測地盯著韓堂主：「就算你廢了他的武功，挑了他的筋骨，又如何，你可甭忘了，老金剛之所以叫老金剛！是因為他養了那麼多年的金剛符印，已然養出了一尊金剛力士！」
瞧著沉默不語的韓堂主，老駝爺忍不住發出瘮人的笑聲：「桀桀桀——」
轉過身，老駝爺朝著自己的山窟洞穴走去，沙啞又透著邪氣的聲音緩緩傳出：「姓韓的，不是老駝子我嚇唬你，你最好祈禱老金剛真的死在了老妖嘴裡，不然吶，等你在喉嚨眼扒拉血涎的時候，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有一尊金剛力士竄出來，到時候啊，那金剛力士一巴掌不把你的屎尿打出來，老駝子我跟你姓，桀桀桀桀——」
周塵默默跟在隊伍的後面，那韓堂主是誰，他不認識，老金剛是誰也沒有聽說過。
從二人的對話里，不難聽出來，老金剛在老妖嘴裡被韓堂主弄殘了。
聽老駝爺的話音，老金剛可能還沒死？
那勞什子的金剛符印真的能養出來一尊金剛力士？
怎麼養的？
用什麼方法養的？
周塵現在身上也有金剛符印，他也一直按照沈青檀傳授的法子每天修煉一遍。
自打來到黑風谷之後，算算日子也有大半個月了。
身上的金剛符沒有一丁點變化。
就跟沒有一樣。
他也試著用氣血運轉過，不能說沒用，只能說一點用都沒有。
都說這東西能鎮邪。
可怎麼鎮？
難道等妖風過來的時候，試試管用不管用？
還是熄滅油燈，光著身子衝進黑霧裡看看效果。
周塵可沒這個膽子。
不多時。
來到岔口。
三支隊伍各自分開，老駝爺帶著兩位掌燈人朝著喉嚨口走去。
周塵跟著麻三繼續走進上次那座洞窟。
「來的時候老駝爺有交代，最近老妖嘴饞得慌，可能會有大動靜，你們守墳頭的時候小心點。」
「三爺，什麼大動靜？難道又是妖風？」
「不好說，以往老妖嘴饞得慌，瀰漫的黑霧會流動，這叫黑潮！」
麻三叮囑道：「倘若碰上黑潮，切記不要動，老老實實守著墳頭，熬過去就行，注意油燈里的血，不要熬干。」
「黑潮一般多久？」
「這玩意就算是咱家老駝爺也說不準！有時候一會兒，有時候半個時辰，一兩個時辰也不稀罕……」
聽見黑潮最長可能要一兩個時辰。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瞧了瞧手裡的油燈，掂量了掂量體內的氣血，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放心！不用害怕，你們都是煉肉境，有的還是七八圈，體內氣血遠比普通人厚得多，足夠燒倆時辰還能拐個彎，更何況你們手裡都有養元生血的瓶子，扛不住了就灌進去，只要活著出來，回頭再補就是。」
麻三一手拎著血油燈，一手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邊，也拖著長音學著老駝爺說話：「你們這些個小崽子啊，來老妖嘴刨血食，不放點血，你們刨什麼血食！」
馬千鈞走在隊伍中間，皺著眉頭，腦子裡捋著麻三的這句話。
自己來老妖嘴刨血食，是為了滋養氣血。
可是刨血食，得先放自己的氣血。
放完血，還得補。
補了進來繼續刨血食，然後繼續放血，繼續補……
馬千鈞撓撓頭，感覺有點繞，一時間也捋不清到底是誰刨誰的血食。
但有一點他很肯定。
體內這點氣血，甭說燒倆時辰，一個時辰不到，人就虛脫了。
在老妖嘴裡面，生龍活虎的武者都有生命危險，虛脫的武者，那還能有個好？
……
……
這次運氣好。
路上並沒有碰上妖風。
周塵還是守著上次那一座墳頭。
望著墳頭上那一株鮮艷的血骨花，他清晰記得，上次花開之後，自己收完玉露，血骨花就枯萎了。
這才短短十來天的功夫，血骨花的枝頭尖上竟然又長出一個花骨朵。
這東西。
周期這麼短嗎？
這時。
嗤啦嗤啦的聲音傳來，低頭一瞧，燈皿里的血快要熬幹了，周塵伸了伸胳膊，並沒有解開纏在手掌的粗布，擠壓著裡面的一袋活血包，用活血直接滴滿燈皿。
這回血多。
管飽管夠。
可勁造，隨便燒。
「不知道黑潮什麼時候來……」
周塵打算等黑潮來的時候，四處逛逛，先趟趟路，踩踩點。
突地。
轟隆隆——
一陣地動山搖。
這是老妖嘴張開了？
這麼快？
上次發生這動靜的時候，墳頭冒起血霧，然後血骨花開。
可是這一次，墳頭似乎沒有什麼動靜，血霧也沒有冒出來。
等等！
周塵舉起油燈一照，赫然發現瀰漫在山窟裡面的黑霧就像水煙一般流動起來。
剛開始還很慢，片刻之後，黑霧湍流，還伴隨著一陣陣叫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