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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滅寨」

2026-10-26 13:13:18 作者: 寅午山君

  第五章「滅寨」

  南岸海邊,亂石疊山。凜冽海風迴旋呼嘯,穿岩過礁,呼呼作響。

  炙焰寨-三獸堂。

  簡陋粗曠的大堂內,一面繡著「三獸堂」三個花字的大旗高扯,下立一人,尖嘴猴腮。正與對面站立的一襲黑袍之人對話。

  黑袍人包裹嚴實,通體漆黑,不露半分肌膚面容,身形隱匿陰影之中,語氣尖脆刺耳,如銳鐵刮石,直刺耳膜:「寨主,現雖我家三哥已亡,但你不可藉此推諉,仍需依照舊約行事!」

  這尖嘴猴腮的大寨主,此刻眼角微顫,心頭暗怯,卻強壓慌亂,故作鎮定拱手,滿臉為難:「前輩!您多心了,在下絕不敢毀約。只因現下以我寨中人的能耐,實在是無力將那寶貝獲得啊…」

  說著,他抬眼偷瞄黑袍人,小心翼翼續道:「先前…赤鬢公他老人家曾許諾,遣貴派大公子親至相助,待這寶貝到手…替我炙焰寨武林揚名,可現如今……」

  「哼~無需多言。」黑袍人冷聲打斷,語氣倨傲,「且放你的心,得到此寶後,我家大哥,定會在武林中為你寨謀得一席之地!至於如何取這至寶,我身已在此,便親自與你去取!」

  這寨主聞言大喜,眉眼舒展,連忙拱手稱謝,「甚好~甚好~有前輩出手,此事必成!」

  他稍作思量,掐指開口:「只是,那寶貝頗有靈性,每月初一殘月懸空之時,方才會浮出海面、顯露蹤跡。今日乃是月二十七,還需前輩屈居寨中數日,待殘月現身,便可伺機取寶。」

  「哼~」黑袍人輕哼一聲,卻也知曉事理,無他法可施,只得冷冷道:「也罷!那就給我一處僻靜之所,靜待時日。」。

  「好!好!在下即刻引路,前輩請隨我來!」劉遷連忙撩袖躬身,殷勤引路,二人一前一後,悄然離開三獸大堂。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夜色漸沉。炙焰寨一間吊腳小木樓內,燭火搖曳不定,光影明暗交錯,映得屋內明暗斑駁。

  大寨主與二寨主對坐飲酒,案上酒菜粗簡,氣氛沉悶。

  三眼鮫撥弄著酒杯,眼底暗藏戾氣,看向大寨主低聲慫恿:「哥哥!高人已然入駐寨中,取寶尚需數日空檔。不如請他先行出手,殺上雲頂山,給花老三報仇!他求寶未得,自是不能駁了我等面子不是?」

  大寨主未做理會,端起酒杯淺酌一口,沉聲發問:「你擄回來那小子,如今安置何處?」

  「丟入水牢,已經折磨的半死不活了!」三眼鮫漫不經心的回道。

  大寨主面色一沉,語氣嚴肅叮囑:「千萬不可將人弄死!」

  「哥哥放心,弄死了還怎能為老三出氣?!我要讓他日日受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眼蛟語氣狠戾,面目猙獰。

  大寨主放下酒杯俯身向前,沉聲追問:「依你所言,替他派出頭的少年,身手當真極為了得!?」

  

  三眼鮫連忙湊近幾分,語氣忌憚:「沒錯,那人年紀輕輕,功力非淺、出手狠辣,只一招便要了老三的命!身懷這等功夫怎會是平平之輩?!」

  「即使如此…」大寨主眯起雙眼,眼底閃過算計,「泫水門既得此等人物,你又擄了人家弟子,他陳玉羊他怎會就此善罷?定會派這人前來討要、興師問罪。你我只需穩坐寨中,等他上門便是!」

  「這……」三眼鮫眉頭微蹙,遲疑了一下問:「這般被動等候,會不會有失體面?」

  「體面!?」大寨主小眼睛猛地一瞪,語氣冷厲,「你二人貿然闖山,落敗而歸,可有體面?」

  「這……」三眼鮫吃了個癟,面露愧色,默然不語。

  「哼~」

  大寨劉遷冷哼一聲,眼底算計更深,低聲道:「待他們上門尋人、喧鬧不休,擾了後面那位的清淨……」說著,一手指向身後比劃,「他自然會現身出手,替我等解圍退敵。」

  三眼鮫聽罷會意,眼底一亮:「哦哦!還是大哥思慮周全!只要他出了手,將來傳出去,江湖便會知曉我炙焰寨有名門大派撐腰,而非那烏合之輩!不過……」

  「不過什麼?」大寨主不耐煩的問。

  三眼鮫帶著委屈面露不舍,低聲道:「不過咱家入海口那老寶貝,就真白白給了人家?」

  大寨主斜他一眼,語氣無奈:「你方才還說人家是給咱們撐腰,怎的就是白白給了?」

  「可是...…哥哥你怎捨得?」三眼鮫滿臉懊惱。


  劉遷舉杯飲盡殘酒,長嘆一聲:「哎~憑咱家兄弟的能耐,取寶亦是不能,更別說煉就此寶。守著絕世機緣卻無從利用,與其白白荒廢,不如借勢借力,又有何不舍?」

  「嗵——」

  三眼鮫一掌拍在桌面,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嘆了口氣。

  夜半更深,萬籟俱寂。

  兩日後,北岸亂石灘,荒礁林立,猙獰突兀。

  泫水門眾人來至切近,望著眼前不遠,巨大的黑色礁石好像地府看門的凶獸,伏於滄溟之畔。海風捲起飛沙走石,碎石打在黑石之上,發出噠噠脆響,雜著翻湧的濤聲,將整片灘頭襯得

  灘頭正中,炙焰寨的塔樓凌空架起,原木榫卯裸露,形制粗鄙卻盤踞險要。

  一群粗布短衣、赤腳露脛,漁民打扮的嘍囉,密密麻麻擠在塔樓之上,壓得木架微微搖晃,吱呀作響,看起來隨時能把這塔樓壓倒。

  見有人前來,塔樓之上登時響起一片聒噪喝喊。

  「下面是何人?來炙焰寨作甚?」

  「爾等何人?」

  「何人「何人?」

  「作甚?作甚?」

  一聲聲,一遍遍,聒噪之音反覆重疊,喧譁刺耳,充斥著匪寇的蠻橫。

  趙星河站在一行人最後,無奈的雙手掩耳,自顧自嘀咕:「我去!這哪裡是什麼水寨,分明是闖了蛤蟆窩,吵得人腦仁生疼。」

  最前頭的張益按捺住心頭火氣,踏前一步,正氣凜然聲震灘頭:「爾等休要吵叫!」

  他衣擺迎風微動,目光掃過一眾嘍囉,字字有力,「我等乃是雲頂山,泫水門之人!今日登門,只為討要我派弟子李望!速速將你寨門大開放行,尚可容你們留得一線餘地!否責……」

  塔樓之上,一個看似頭目模樣的嘍囉俯身探頭,眉眼間滿是戲謔,故意拖長語調,「哦~原來是泫水門的人啊!」

  他抬手一揮,肆意吩咐,語氣中帶著嘲諷:「我家寨主早有交代!若是爾等來了,開閘門放進來便是!來呀!開門!!」

  「開門開門!放進來!」

  「放放放!哈哈!」

  嘍囉們轟然附和,嬉笑起鬨,奔走拉扯閘繩,吱吱嘎嘎拉起老舊的大木閘門。

  「你!你們……」張益眼看此等行徑,面頰漲紅,胸中怒火翻騰,卻礙於名門身份與特殊局勢,一時不能發作、無處宣洩。

  身側陳沐緊攥長劍劍柄,指節泛白,齒間咬得微響,低聲冷斥:「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且先讓他們猖狂,稍後定要清算總帳!」

  陳興亦是雙拳緊握,戾氣暗涌,轉頭看向後面的趙星河,語氣帶著憤慨:「趙少俠你看,區區寨中嘍囉尚且如此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待入寨之後,匪首劉遷,定然更不會有半分敬畏退讓之意。」

  趙星河看到陳興向著自己說話,忙放下捂著耳朵的雙手,神色端正,順勢附和點頭:「啊?啊~你說的對!」

  陳興見他應聲附和,稍稍壓下心頭怒火,沉聲再道:「我等雖僅五人前來,但對付他們這群烏合之輩,定然穩操勝券,少俠以為然否?」

  「對!對!你說的都對!」趙星河頻頻點頭,一副全然贊同的模樣。

  陳興聞言,心下稍慰,神色平復了幾分,拂袖轉身,闊步朝著寨門走去。

  封圖刻意緩步落後半步,抬手輕拍趙星河肩頭,輕聲道:「走吧!」

  「好嘞!」趙星河緊緊褲腰帶,步履灑脫,緊隨眾人踏入炙焰寨中。

  放眼看去整個寨子並不算大,格局簡陋,屋舍多以木石搭建,高低錯落,雜亂無序,全然無半分規整氣象。中央空場用作演武之地,原木圍圈粗糙至極,周圍立著幾排兵器架子,刀槍斧棍隨意堆放,蒙塵鏽鈍,盡顯散漫頹敗之態。

  眾人進入場內,陳沐驟然駐足,雙目圓睜,一聲驚呼脫口而出:「天吶!快看!」

  順其目光望去,只見場側橫樑之下,懸著一具木草繩編扎的扁籠。籠中蜷縮一人,衣衫破碎、血肉模糊,正式被擄的泫水門弟子李望。幾日折磨,早已將這少年摧殘得奄奄一息,慘不忍睹。

  「你們……」封圖見狀,眼底怒火翻湧,氣的渾身哆嗦。

  「賊寇猖狂,欺我泫水門太甚!!」陳興勃然大怒,足尖點地面,身形凌空縱起,掠入場中,高聲喝令:「章益!封圖!接好了!」


  「是!」二人齊聲應聲,身形疾閃,齊齊朝著扁籠飛奔而去。

  陳興手腕一振,腰間長劍出鞘,清亮劍光劃破寨中吵雜。他內力一催,劍身打著弧線飛將出去,精準斬向懸籠麻繩。錚的一聲響,粗韌麻繩應聲斷裂。

  矮籠掉落,瞬息之間便被奔至下方的章益、封圖穩穩接住,輕放落地,生怕晃動加重李望傷勢。而此時,長劍旋繞一周,精準飛回陳興手中,歸鞘無聲,盡顯名門功底。

  陳興抬眼掃視周圍,聲如洪鐘,怒震全寨:「賊子劉遷!給我滾出來!」。

  一聲怒喝未落,寨中各處炸起一片雜亂罵聲。

  「大膽!」

  「嘿!不想活了嗎?」

  「要爾等的狗命!」

  「弟兄們,抄傢伙!剁了他們!」

  「哇呀呀呀~」

  一時間,周圍的嘍囉們跺腳叫囂,手持刀棍圍攏而來,層層合圍,步步緊逼,凶態畢露,喧囂怒罵聲此起彼伏。

  趙星河見狀,無奈的再次捂起了耳朵。

  伴隨著喊叫之聲,三獸堂的木門被推開,兩道人影緩步踱出,一身匪氣、滿臉張揚。為首者尖嘴猴腮,一對小眼睛狡黠閃爍,正是炙焰大寨主火耗子—劉遷。身後緊隨一人,是滿臉壞笑的二寨主三眼鮫。

  劉遷雙手背於身後,步履慵懶散漫,故作不知:「哎呦~我當是誰大動干戈,原來是陳興老哥啊。怎麼著?專程來討要你派的膿包弟子?」

  陳興雖已被怒火填滿,卻依舊恪守門派體面,強壓戾氣,沉聲正色道:「你家二寨主、三寨主闖我雲頂山,殺我派弟子劉連,又擄走李望,將其虐打成重傷。你你…你們欺人太甚!今日我等登門,

  必要討個公道!要個交代!」

  劉遷聞言,嗤笑一聲,滿臉輕蔑不屑:「呦呦呦~好大的名頭,好大的脾氣。就憑你陳興?帶著幾個塗脂抹粉的粉蝴蝶,也敢來我炙焰寨討公道?當真可笑至極。」

  此言極盡羞辱,瞬間點燃眾人。

  陳沐性情剛烈,氣的火冒三丈,跳出來罵道:「我呸!放你娘的屁!」

  劉遷目光一轉,落至陳沐身上,細細打量,故作訝異:「哎呀!這姑娘是誰啊?」

  一旁三眼鮫立馬附和,滿臉流氓像:「她呀~她就是那泫水掌門陳玉羊的閨女~掌門千金!」

  「哦!哦!原來是掌門千金,失敬失敬。」劉遷故作客套,隨即話鋒一轉,戲謔之意更盛,「是不是我方才說爾等是粉蝴蝶,惹得掌門千金你不悅了呀?」

  陳沐聽得噁心,狠狠翻了個白眼,冷聲啐出一字:「呸!」

  這般厭惡姿態,反倒讓劉遷興致更濃,肆無忌憚調侃說:「千金大小姐莫惱!你可別怪在下實話實說~我口中的粉蝴蝶啊,乃是他們幾人,而你…不過像條毛毛蟲!哈哈哈哈啊哈!」

  話音落下,引得嘍囉們哄堂大笑,全場嘲諷。

  戲謔笑聲刺耳難耐,陳沐素來驕矜,何曾受過這般羞辱,瞬間怒失分寸。

  「你…你…我殺了你!」她氣的失去了理智,銀牙緊咬,長劍出鞘,徑直朝著劉遷疾刺而去!

  這一刻她心亂氣躁,招式只求快狠,不顧章法,左劈右刺,劍影紛飛,不停的快攻,招招直取要害。可劉遷都輕鬆閃躲,身法輕盈,遊走閃避,從容不迫,始終只守不攻。

  幾個回合過後,陳沐的招式以盡被劉遷看透,再加之屢攻不下,心緒愈發慌亂,進退失據,破綻百出。章益見狀恐她吃虧,當即拔劍縱身入場,與陳沐二人聯手對付劉遷。

  二人同門配合,雖劍法默契,二打一竟沒占到一點便宜。又斗數合,劉遷漸覺無趣,懶怠周旋,輕笑一聲「不跟你們玩了!」

  話音未落,他飛身躍起,凌空翻轉,一腳踹在章益胸口。章益猝不及防,胸口一痛,氣血翻湧,整個人踉蹌倒飛,被狼狽跌出場外

  擊退一人,劉遷身形未落,半空旋身換位,反手直戳陳沐後腦要穴。陳沐心神大亂,來不及回防,全身一麻,長劍脫手落地。劉遷順勢扣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擰,便將人擒住,單手攬過入懷,肆意端詳。

  「嘖嘖,可惜可惜。」劉遷搖頭,語氣極盡輕薄嫌棄,「本想著,你好歹是個掌門之女,做我個壓寨夫人,也算門當戶對。可現看來,你這功夫稀爛,又眉目不濟,就當個倒刷虎子的婢女,我都嫌面目無光…嘔~!」


  說罷,他故作嘔吐之態,極盡羞辱。

  陳沐反手被制,動彈不得,羞憤交加,恨的眼珠子都要滲出了血,在劉遷手中掙扎著大罵:「你娘的!姑奶奶我早晚把你碎屍萬段!」。

  「放開沐兒!」陳興目眥欲裂,怒火焚心,身形一動便欲上前解圍。

  就在此時,靜觀戰局的趙星河連忙抬手將他攔下。他心底暗自盤算:陳興師叔乃是長輩,可不能讓他先出了手。我本就是專門來幫忙找面子的,理當由我來出頭動手!」

  心念既定,趙星河連忙上前阻攔,積極表現著說:「別別!你別去!我去!讓我去!」

  陳興聞言微怔,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定了定心神想:也好,暫且讓他一試。

  他深吸氣,平復心緒,眼底依舊怒意沉沉,咬著後槽牙沉聲叮囑:「好!就交由少俠出手。方才這廝言語齷齪、行徑卑劣,你無需手下留情,儘量懲戒!」

  「好!他師叔放心!待我重重的教訓於他!」趙星河應下,步履悠然,緩步入場,直面劉遷而立。

  劉遷見眼前少年,年紀輕輕、神色散漫,一時拿捏不准來路,微微挑眉,抱臂冷聲發問:「你?是何人?」

  說著,將手中陳沐推給三眼鮫。

  三眼鮫攬過陳沐,連忙低聲提醒:「大哥!此人便是之前殺咱三弟的那個野小子!」

  「誒~可別瞎說!我可誰都沒殺!」趙星河連忙抬手指著三眼鮫,比劃著名讓他閉嘴。接著抱拳道:「在下趙星河!會寧府人氏!動手吧!」

  三眼鮫挾持著陳沐向後退開數步,騰出空場,再度叮囑:「大哥萬萬當心,這小子當真有幾分本事!」

  劉遷聽三眼蛟講過,知道此人有些能耐,便呵「忒!」了一聲:「抬我兵刃上來!」

  嘍囉們聞聲簇擁上前,抬來一柄金頭藍纓火尖槍,槍桿瑩潤,槍頭純金打造,暗刻火焰紋,華貴鋒利。劉遷接槍在手,手腕翻飛,當場耍出一通利落花活,槍風凜冽,纓穗翻飛,盡顯嫻熟槍技。

  收架勢立定,他面露得意,傲然道:「此乃前朝伏虎大將軍賜我的金槍,伴我縱橫江湖數載!今日就讓你這無名小輩領教一下它的厲害!呀~呆!」

  話音未落,提槍便刺!金槍破風,銳響嘶鳴,直取趙星河心口要害,槍勢剛猛,兇悍逼人。

  面對殺招,趙星河不閃不避,身形從容,反倒迎著槍勢穩步上前。他目光鎖定金槍頭,待槍尖將至身前寸許,驟然側身卸力,同時右手疾速探出,五指緊扣槍頭,牢牢鎖住。

  未等劉遷收力回撤,星河已經用另一手的手掌擊打自己抓槍頭那隻手的手肘,一陣蒸騰之感泛起,渾厚內勁順著槍頭直貫槍桿,整個槍身瞬間劇烈震顫,隱隱嗡鳴不止。

  劉遷只覺一股磅礴怪力順著金槍反噬而來,掌心發麻,槍桿幾欲脫手,心頭大驚,連忙倉促收力,借力後躍數尺,穩穩站定,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凝神望著手中還在微顫的金槍,腦中紛亂:這是何等詭異路數?不劈不砍,不卸不纏,難道是想直接掰斷我的槍頭?

  而對面緩慢落地的趙星河也是暗自嘀咕:嗯,果然金的要比鐵的好!」

  炙焰寨一眾嘍囉全然看不懂方才瞬息交鋒,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滿是疑惑。

  「咋回事!?」

  「沒打起來嗎?」

  「這什麼情況?」

  「是這小子不行!」

  「老大給他留著臉呢~」

  「對!先跟他玩玩~老大沒動真格的!」

  幾個漁民打扮的嘍囉兀自吹噓寨主神威,殊不知場中劉遷已然後背發涼,額角滲出冷汗。他抬眼細看,方才一擊之下,金槍頭上竟出現一道淺淺凹痕,觸目驚心。

  劉遷面色沉冷,壓下心悸,咬牙發狠,喝厲一聲:「再~來~」

  他再度挺槍疾沖,槍勢較之方才更為剛猛凌厲,劈、挑、掃、刺,招招狠絕,槍影層層疊疊,封鎖趙星河周身所有退路。

  趙星河依舊從容淡定,步履飄逸,在密集槍影中從容遊走,不慌不忙拆解攻勢。數十回合轉瞬即逝,劉遷槍勢漸疲,力道不濟,招式漸漸殆滯。星河找準時機,再一次故技重施,精準的捏住金槍頭,再一擊手肘。

  嗡——

  的一聲輕響,堅硬的金槍頭不堪巨力,竟被生生掰斷,裂成兩半!


  趙星河落地站穩,看著手裡半塊沉甸甸的金槍頭,笑著對劉遷揚聲叫道:「喂!這塊金子,可就歸我了啊!」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嘍囉瞠目結舌,大張著嘴,全然不敢置信眼前一幕。前朝將軍遺留的寶槍,竟被人徒手掰斷槍頭,這般恐怖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一旁觀戰的陳興亦是瞳孔震盪,下意識上前半步,眼底滿是驚異色,直直望著趙星河:「少俠,你這……」

  趙星河見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吞吞吐吐解釋:「…他師叔,你可莫笑我貪,我這初出茅廬的生瓜,身上沒啥錢財,這個…就…就先留下了…嘿嘿嘿~」

  邊說邊小心翼翼的將這半塊金槍頭揣入懷中,動作謹慎,模樣可笑。

  「賊小子!呀!」

  劉遷眼看著心愛的火尖槍被毀,心疼得七竅生煙。更是顏面盡失,徹底發狂。他棄改招式,多使掃槍與劈槍法,招招搏命,瘋狂朝著趙星河猛攻而去。

  「將軍大人賜我金槍,今日毀於你手,呀!呀!呀!給我拿命來!」他強忍心頭絞痛與羞憤,一邊嘶吼怒罵,一邊拼死強攻,招式全然失了章法,只剩狂暴戾氣。

  趙星河從容回身,隨意拆解漫天攻勢,進退有度,漫不經心應對著對方的搏命猛攻。一人狂暴,一人悠然,截然不同的姿態,仿佛兩個人打的不是同一場仗,顯得詭異懸殊。

  纏鬥片刻,劉遷內力漸竭,攻勢愈發疲軟,頹勢盡顯。趙星河更是懶得再斗,輕道聲:「無趣!大寨主,得罪了啊!」

  緊接著,噗的一聲輕響,就好像布料被鈍刀子戳開相仿。

  是趙星河的四根手指,透衣入肉,戳進劉遷後心要穴。

  劉遷立時一僵,沒了反抗能力,身體一軟,反槍撐住地面,整個人倚靠在斷槍之上,強撐著沒有倒下,嘴角溢出細密血沫,面色慘白如紙。

  他喘著粗氣,強忍傷痛,眼底滿是驚駭,艱難發問:「好!好大的能耐~!你…你…學的是哪家的功夫?」

  「大哥!」三眼鮫見狀大驚,連忙鬆開陳沐,快步衝上前去攙扶搖搖欲墜的劉遷,滿臉焦灼。

  趙星河看著重傷的劉遷,摸了摸鼻尖,隨性回道:「嗨?哪家的功夫,你也是白給!趕緊給玄水門磕頭賠罪,再…再賠上些金銀,呃…」

  說到一半,他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轉頭看向尚且呆滯的陳興說:「他師叔,這討債的話該怎的說?我可不會,還是你來吧!」

  陳興此刻還未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心神震盪,久久未能平靜。趙星河徒手掰金槍、指敗強敵的身手,早已遠超他的認知。

  此刻見他向著自己問話才回神。他用衣袖沾了沾額角驚出的冷汗,沉聲開口:「好~甚好~」

  陳興整肅衣襟,穩步上前,目光冷冽落在劉遷身上,字字威嚴:「劉遷,現如今,你以敗如喪家之犬,還有何話可說?」

  他正了正身,細數罪狀:「你炙焰寨盤踞南岸灘頭,橫行鄉野,禍害一方。又多番挑釁我泫水門,殘殺、擄掠我派弟子,肆意折辱,惡行累累。我等登門討伐,本是討個公道,你卻不知悔改,百般譏諷羞辱。如今被我派摯友重傷,你可知厲害?」

  劉遷重傷之下,氣不能聚,話說的好似棉花落地,「我…我認…你想怎的?」

  陳興目光一凜,眼底閃過一絲狠決,冷聲喝道:「交出三眼蛟!我等將其帶回雲頂山,與那花面鼉一併公開處死!以祭我派亡徒英靈!」

  「要我家賢弟與你等赴死?哼哼~」劉遷猛然抬臉,與身側三眼鮫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滔天不甘與決絕。劉遷冷聲慘笑:「我現是敗了,再無能耐去救三弟,但你今日要帶走老二,我全寨拼了性命不要,也絕不從你!!!」

  三眼鮫亦目露瘋狂,驟然轉身,朝著眾嘍囉厲聲嘶吼:「來呀!所有炙焰寨的兄弟!大家一擁而上,把這些泫水狗剁成肉泥!」

  炙焰寨眾人聞聲紅了眼,紛紛抄起手邊刀棍,層層圍攏而上,腳步沉重,殺氣騰騰,場中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陳興與章益劍交右手,凝神戒備,已然做好迎敵死戰的準備。

  趙星河則依舊閒散,面無波瀾,再度抬手掩耳,靜候紛亂落幕,全然不將眼前危局放在眼中。

  封圖望著圍攏而來的嘍囉,見其中多是漁家出身的尋常百姓,甚至有不少半大孩童,心底惻隱暗生,不忍殺伐,手中長劍遲遲未曾出鞘,神色糾結。


  就在眾人對峙僵持之際,一側的陳沐趁亂悄然移步、趁人不備,俯身拾起方才脫手的佩劍,悄然遊走在三眼鮫身後,趁其全力嘶吼傳令、毫無防備之時,猛然出劍!

  劍光一閃,寒芒透體,長劍徑直刺穿三眼鮫後心,劍鋒貫胸而出,刺穿心臟。三眼鮫身軀驟然僵直,渾身劇烈抽搐,眼底滿是錯愕與不甘,艱難回頭瞪向陳沐,喉間汩汩作響,半句遺言未曾留下,栽倒在地、一命嗚呼。

  「二弟!二弟!!!」

  劉遷親眼目睹結義兄弟慘死眼前,心神巨震,悲怒攻心,一口鮮血險些噴出,瘋狂嘶吼出聲,滿目猩紅,狀若癲狂。

  離得近的幾個嘍囉見二寨主慘死,當即怒紅雙眼,齊齊朝著陳沐撲殺而去。一女四男戰在一處,刀劍交擊、怒罵嘶吼、兵刃碎裂之聲轟然炸響,如山呼海嘯,席捲整片亂石灘。全場徹底陷入混亂廝殺。

  可嘍囉們果真烏合,看似人多勢眾,實則不堪一擊。不過片刻,便有人死傷倒地,其餘眾人膽氣盡碎,四散奔逃,無意再戰。

  陳沐連斬數名嘍囉,心中積怨依舊未消,身形一縱,箭步掠至劉遷身前,一腳狠狠將其踹翻在地。

  她抬腳踏住劉遷頭顱,死死碾壓在地,放聲狂笑:「你這賤種!怎麼不開口噴糞了?哈哈哈!姑奶奶現在就要了你狗命!!!」

  劍鋒高高揚起,寒光凜冽,直逼劉遷脖頸。

  「沐兒且慢!」陳興見她舉劍要殺,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攔下,矮身貼近劉遷耳畔,壓低聲音說:「我且問你,炙鰉鱘!在何處?」

  劉遷心碎加重傷,本已昏厥瀕死,聽到「炙鰉鱘」三個字,不禁渾身一震,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聚攏,死死盯住陳興雙目,眼底滿是震驚與悔恨。

  「你說出「炙鰉鱘」的所在,我叫沐兒留你狗命!」陳興繼續壓低聲說。

  「…原來…你泫水門也覬覦我家那老寶貝…」劉遷氣血翻湧,慘笑不止,字字泣血,「我…和我那枉死的弟兄,真是錯了,錯了呀!」

  他恨意難平,用力握拳捶打地面,滿目懊惱絕望,卻始終閉口不提異寶蹤跡。

  陳興見他寧死不肯吐露半句,目光一冷,悄然環視四周,眾人皆在混戰纏鬥,無人留意此處隱秘對峙。他當即朝著陳沐遞去一記眼神示意。

  陳沐心領神會,毫不遲疑出劍挑斷劉遷一條腳筋。

  劇痛鑽心,劉遷身軀劇烈痙攣,卻咬牙強忍,不發一聲。

  未等他緩過氣息,又是一劍,另一條腳筋也被挑斷!雙腿廢去,劉遷徹底淪為廢人,再無半分掙扎餘地。

  劇痛浸透全身,劉遷卻越發清醒,仰頭冷笑,眼底滿是決絕:「有什麼手段…一併使出來吧!我是不會說的!嘿嘿嘿!」

  陳沐沒了耐性,殺心大起,長劍高高舉過頭頂,滿臉猙獰:「不說就別說,不稀罕!我現就砍下你腦袋,擺在你屍身對面,讓你看看自己身首異處是個什麼德行!」

  劍鋒破空,直斬而下!

  「沐兒!別!」陳興急聲阻攔,已然晚了半步。

  嗖——

  一尖銳破風之聲炸響,一把鋼錐破空而至,精準划過陳沐持劍手腕!

  嗤的一聲,皮肉開裂,鮮血瞬間滲出。陳沐手腕陣痛發麻,五指脫力,長劍噹啷落地。她身形不穩,踉蹌後退,恰好被身後三眼鮫的屍身絆倒,跌坐於滿地血泊之中,狼狽不堪。

  一道黑衣魅影憑空現身,悄無聲息落於場中,身姿佝僂,氣場森冷、自帶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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