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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疑鬼」

2026-10-26 13:13:31 作者: 寅午山君

  第七章「疑鬼」

  陳興眼中猶豫褪去,只剩冰冷狠決。

  他縱身掠出,長劍在手,劍風捲起滿地碎葉。不待趙星河的近身攻勢再進半寸,他手腕翻轉,長劍橫斬而出,精準攔在二人之間,硬生生斷開纏鬥。

  趙星河驟然被阻,連忙收勢回撤,連退三步穩落身形,抬眼望向出手的陳興,帶著一絲怯意發問:「他師叔?這是怎的?難不成…這黑袍跟咱們是一夥的?看著可不像啊!」

  話音未落,封圖已快步上前,與趙星河並肩而立,滿心戒備。目光沉沉,望向前方的陳興與黑袍人,心底疑雲叢生,滿心皆是不安與戒備。

  陳興握著長劍的手微微發緊,神色侷促慌亂,強壓心底複雜心緒,磕磕絆絆地開口圓場:「這位……這位黑公,乃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輩高人,日後…還會提攜我泫水門。趙少俠,你乃是我門摯友,萬萬不可與黑公刀劍相向、失禮冒犯,平白惹下大禍……」

  這番話連自己都難以信服,越說聲音越低。

  趙星河聞言,應付著拱手行禮,眼底卻滿是不屑與狐疑,暗自嘀咕:這般出手陰狠,抬手便是奪命殺招,也配稱德高望重?不分青紅皂白,也不像個前輩的樣子嘛~

  身側的封圖亦隨之躬身行禮,身姿端正,眼底同樣滿是疑惑不安。

  林間緊繃局勢稍顯緩和,未待陳興再度開口打圓場、化解尷尬,一道尖銳刺骨的嗓音驟然打破林間沉寂!

  「你與封呈是何淵源?!」

  黑袍人周身黑衫無風狂抖,森森寒意席捲四野,語氣里滿是驚疑忌憚,「說!你與封呈老兒是何關係?怎會他鬼宗武功?!」

  趙星河聞言一怔,全然不知對方所言何人何事,隨即咧嘴一笑,換上一臉玩世不恭,側頭看向身側緊繃的封圖,隨口打趣道:「惜人,他問的莫不是你家親戚?」

  封圖茫然搖頭,眼底滿是費解,全然不曾聽聞過「封呈」之名。

  見封圖一臉懵懂模樣,趙星河只當是黑袍人無端胡亂攀咬。隨即朝著對方擺了擺手,語氣坦蕩硬朗,徑直回話:「我兄弟家裡沒你說的那人。」

  「本公問的是你!」

  黑袍人語音調暴漲,殺意騰騰,厲聲逼問:「如實回話!你可是封呈後人!?還是…封呈借屍還魂???」

  見對方這般態度,無端的苛責逼問、蠻橫無狀,徹底撩動了趙星河心底的火氣。他挑眉抬眼,語氣帶著桀驁不悅,刻意反問:「是與不是,關你何事?前~輩~」

  「我再問你!」

  黑袍人雙目赤紅,周身戾氣暴漲,神態瀕臨癲狂,死死盯緊趙星河雙眼,不肯放過分毫細微變化,厲聲追問:「赤鬢公……赤鬢公可是死於你手!?」

  「啥啊?說啥呢?一句都聽不懂!」趙星河攤手聳肩,身姿散漫鬆弛,滿臉雲淡風輕,全然沒將這番無端指控放在心上。

  可這一連串石破天驚的問話,卻如九天驚雷轟然炸落,狠狠劈在陳興與封圖心頭!

  二人臉色煞白,冷汗直冒、僵立原地。四目齊齊死盯神色淡然的趙星河,眼底盛滿極致的震驚、惶恐與難以置信。

  藏壽門五老之一的赤鬢公被滅滿門,全家慘死,乃是近些時日震動整個武林的驚天血案。早江湖傳言沸沸揚揚,皆言犯下此案的乃是早已覆滅多年的鬼冥宗之人,兇徒功法詭異陰邪,出手狠辣絕倫倫。而此刻,黑袍將這滔天罪責,扣在這年少氣盛的趙星河頭上,二人如何能不驚懼?

  封圖胸腔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驚駭,一遍遍在心底自我辯駁、自我寬慰:星河為人赤誠磊落、仗義坦蕩,絕不可能是作惡江湖的什麼鬼宗之人,其中定是有著天大的誤會!

  想罷,他湊近星河身側,低聲急促提醒:「星河,他是說,是說…藏壽門,被滅滿門的…赤鬢公…」

  經他提點,趙星河這才恍然回神,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與其滿是無奈的說:「是有這麼個事兒,可…跟我有啥關係?!為是我殺的他呢?平白無故,可莫要栽贓於我!」

  「就是你!就是你!」

  黑袍徹底瘋狂起來,聲音嘶啞破碎,滿是偏執狠戾,「普天之下,唯有鬼冥宗封呈一人,會使「喪禽手」!你能使出此招,便是殺我兄長的真兇!」

  雖有黑袍遮面,看不出他神色表情,可震顫的身軀、錯亂癲狂的姿態,已然將心底的極致恨意與偏執展露無遺。他上前兩步,頻頻晃頭,似自言自語,又似強行定論,「年齡、樣貌是有不符,那…定然就是鬼宗秘法…你就是封呈,以借屍還魂之術再現江湖,欲行殘殺復仇之事!」

  


  嘶吼聲中,黑袍人猛的抬手扯下遮面黑布。

  一張猙獰恐怖的臉露在林間天光之下。眼細如縫、鼻尖彎鉤、唇色猩紅,一口黑齒森然外露,令人望而生畏。

  陳興、封圖見此可怖模樣,全都頭皮發麻,原地打了個激靈,心底驚懼愈發濃烈。

  此人正是藏壽門-碧超林五老之一-黑齒公!

  黑齒公目光凜冽,轉頭直指泫水門二人,厲聲追責:「好你個泫水門…竟然結交禍世鬼魅、包庇鬼宗餘孽,縱容他妄殺江湖名門前輩!」

  「什麼!!!???」陳興聽了個渾身劇震,臉色慘白,慌忙躬身辯解,語氣惶恐至極,「絕非如此!我等不知!全然不知!晚輩與趙少俠相識不過短短數日,他的師承來歷、過往身世,我泫水門上下無人知曉,絕無半分包庇縱容之舉!」

  說罷,他連忙轉頭看向趙星河,語氣急切焦灼,滿是催促:「趙少俠!事已至此,還請你速速自報家門、道明師承來歷,當眾自證清白,消解黑齒公對你的誤會!否則百口莫辯、禍事臨頭啊!」

  「……」

  趙星河佇立原地,雙唇緊抿,默然不語,眼底神色複雜難言。

  他的師承乃是禁忌,半句不可外泄、半句無從言說。縱是身陷絕境、蒙冤受屈,也無從辯駁、無從自證。一時之間,唯有沉默相對。

  「無話可說?那便是認了!」黑齒公根本也不不屑於聽他辯解,已然自行蓋棺定論,,隨即轉頭看向陳興,語氣強硬霸道,字字不容置喙,「陳興!此人乃是我碧超林死敵,鬼冥宗鬼王封呈現世!若你泫水門還自詡名門正派,此刻便與我一同,就地將此妖鬼擒拿,以正武林公道!」。

  陳興頭腦飛速權衡利弊。

  一邊是相交數日,武功絕倫、數次援手的年輕少俠;另一邊是手握武林大勢、能提攜泫水門、定門派興衰的江湖巨擘。

  一念門派前程,一念相交情義。

  片刻之間,他神色數次變幻,掙扎、猶豫、狠絕,輪番閃過,狠絕層層更迭。片刻煎熬過後,門派興衰的重壓,終究壓垮了心底微薄的情義。

  陳興咬牙閉眼,壓下心底掙扎,再度睜眼時,溫情褪去,只剩冰冷決絕,沉聲厲喝:「沒錯!此人便是鬼宗惡徒,身負滔天血案,縱容必禍亂江湖、殘害武林!若不擒拿,難平武林眾怒!若不殺之,難慰赤鬢公英靈!封圖!快隨師叔一同出手,擒拿此鬼,肅清邪祟!」

  「啥玩意兒?」

  趙星河聞言徹底懵了,瞠目結舌,一時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望著眼前忽然莫名翻臉的陳興,一時竟分不清何為正邪、何為對錯,渾身僵滯,不知所措。

  而封圖,更是如遭五雷轟頂,渾身冰冷,雙腳死死釘入地面,寸步難移。

  在這一刻,他的世界轟然崩塌……

  他控制不住指尖的顫抖,渾身氣血逆流,心神崩潰。眼前之人,是危難之時,向自己施以援手、患難與共的摯友,是他亂世之中唯一的暖意與光亮。可師門號令如山、正邪大義壓頂,一邊是師門養育之恩、門派存續之責,一邊是此生最重、最真的知己情義。

  兩難絕境,生生將封圖的一顆初心撕裂成兩半!

  痛苦、煎熬、愧疚與無助席捲全身,他喉嚨發緊、眼眶發脹,心底萬般撕扯糾纏,手中長劍微微震顫,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抬起半分,對趙星河兵戈相向。

  不等封圖作出抉擇,陳興已不再遲疑。

  他手腕翻轉,長劍寒光再現,徑直橫掃而出,劍鋒直指趙星河面門,招式決絕、毫不留情。

  眼看劍鋒及面,趙星河眼底最後一絲溫情散盡,心底涼意叢生,怒意悄然湧起。他不閃不避,左手探出,電光火石之間,精準扣住陳興持劍小臂,借著對方突進的迅猛力道,順勢旋身一甩!

  「嘭——」

  一聲悶響,陳興整個人被巨大力道帶飛,重重砸在一旁的老樹之上,樹幹震顫、葉落紛飛。

  所幸趙星河刻意收了七成力道,只為脫身自保,並未傷他筋骨經脈。

  陳興狼狽落地,身軀踉蹌穩住,面色灰暗難看。強忍喉頭腥甜,單手撐樹勉強起身。轉頭見封圖依舊佇立原地不動,未曾有出手之意,頓時怒不可遏,厲聲咆哮:「封圖!你還在愣著幹什麼!還不速速出手擒他!出手啊!」

  封圖渾身冰涼麻木,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響。握著劍的手微微晃動,心神渙散、面目扭曲,眼底滿無盡的痛苦與崩潰。


  他若出手,便負知己、負真心;他不出手,便負師門、負道義。

  進退兩難,左右皆錯。

  趙星河緩緩轉頭,望著封圖瀕臨崩潰、萬般煎熬的模樣,心頭酸澀無奈,唇角泛起一抹苦笑,低聲呢喃,字句皆涼:「原來這江湖就這鳥樣,不分青紅皂白。」

  他緩步走到封圖身前,目光清澈,直視對方慌亂的眼睛,輕聲問道:「惜人,你也要擒我,是嗎?」

  「我……我…我不知…」

  封圖聲音沙啞破碎,支支吾吾,不敢直視趙星河坦蕩的目光,視線慌亂躲閃,隨即回頭看向師叔,又看向地面,心底酸澀難忍,淚水就要奪眶而出,整個人瀕臨崩潰。

  「無妨。」

  趙星河輕輕吐出二字,神色認真,緩緩抬起雙手,坦然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態說:「你若是遵師命出手,我便任由你擒,絕不還手。」

  「還等什麼!速速動手!」

  見這情形,陳興與黑齒公當即齊聲厲喝,催促不止。

  趁著趙星河心神鬆動、背對自身、毫無防備的剎那,黑齒公身形猛然掠出!

  極速至其身後,屈膝狠狠一頂,精準撞在趙星河腿彎之處!

  趙星河單腿一麻,頓失重心,單膝重重跪地。

  未待他蓄力起身,黑齒公已然扣住他雙臂關節,反手死死反剪於背後,鎖死力道。隨即飛快扯下周身御火黑布,布條翻飛纏繞,層層疊疊將趙星河身軀捆縛,繩結緊鎖、筋骨受制,令他動彈不得。

  制住人身的瞬間,黑齒即刻取出鋼錐,抵住趙星河後腦要害,另一隻手強行掰開他掌心,細細端詳紋路,神色肅穆凝重,似在驗證某種隱秘的鬼宗印記。

  縱使受制於人,趙星河依舊脊背挺直、毫無懼色。只是緩緩抬眸,望向不遠處失魂落魄的封圖,眼底無恨無怨、無嗔無怒,唯有坦蕩如初。

  「黑公!晚輩助你!」

  陳興快步上前,一把將失神的封圖狠狠推開,踉蹌逼近趙星河身前,解下腰間御火絲絛,再度層層纏繞、加固束縛,極盡討好恭順之態。隨即躬身垂首,語氣恭敬問道:「現已將此鬼擒拿,不知前輩後續作何安排?晚輩悉聽尊便、絕不推辭!」

  黑齒公依舊低頭細查趙星河掌心紋路,邊看邊嗅,頭也不抬,冷聲道:「先將人押回炙焰寨,此人身上藏著鬼宗隱秘,我要細細審問、慢慢清算!」

  領命後,陳興轉頭看向依舊失魂落魄的封圖。

  只當他方才是怯懦軟弱,不敢出手、不從師命。於是陳興快步上前,對著封圖狠狠一甩衣袖,鼻孔噴著粗氣,滿是憤恨與失望,低聲怒斥:「沒出息的東西!還杵在這裡作甚?還不速速過來幫忙押人!」

  封圖被這一聲怒斥驟然驚醒,渾身一顫,茫然抬眼。

  視線穿過林風,望向被縛跪地的少年。他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茫然與愧疚,好像是在說:怎麼會這樣…我不想這樣…

  此刻,二人眼神相交,目光交匯。

  趙星河瞬間讀懂了他所有的掙扎、無奈與身不由己。

  少年齜著虎牙咧嘴一笑,仿佛是在無聲回應:沒事~我懂,不怪你!

  委屈如海,誤會如山,可知己情義,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片刻之後,黑齒公與陳興一左一右,牢牢看押著被縛的趙星河,步履沉穩,朝著陰森沉寂的炙焰寨方向緩步前行。

  封圖一人,步履蹣跚踉蹌,如同丟了魂魄一般,默然跟在最後,滿心凌亂煎熬、萬般愧疚撕扯,一步一沉,步步皆痛,落寞背影被林間殘陽拉得孤長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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