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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五 章 「危崖」

2026-10-26 13:15:10 作者: 寅午山君

  第二十五章「危崖」

  竹海追風殘影,終被山風吹散。

  兩道少年身影踉蹌衝出竹林,踏足嶙峋山野坡地。

  無端被猜忌、被冤枉的鬱氣,隨狂奔的疾風微微散去,可心底那股被強行定罪的憋屈與窩火,半分未減,反倒層層積壓,堵得胸腔發悶。

  趙星河與封圖一路疾奔,直到雙腿酸脹發軟,才勉強收勢放緩腳步,彎腰大口喘息。

  烈日高懸中天,烤曬得山石發燙。二人跑的喉嚨干癢冒煙,舌底一片焦澀。

  抬眼望去,一道細河橫於前路,河道極窄,一縱便可越過,水流卻湍急翻湧,撞在河底亂石上濺起碎白水花。

  河水流到盡頭便直直砸落,化作凌空飛瀑。瀑下白霧滾滾升騰,一眼望不到底。

  越河而望,是一面筆直矗立的絕壁懸崖。崖壁陡峭如削、寸草不生、怪石猙獰。右側,是緊貼著厲壁硬生劈出的一條懸空窄徑,路寬不足半尺,僅容單人側身挪行。

  窄徑內側是濕滑陡峭的岩壁,無從攀附借力;外側便是萬丈深淵,雲霧流轉間,不見谷底,稍有半步失足,便是骨碎身消、葬身絕境。

  崖壁左側,密林連綿鋪展,濃蔭蔽日、死氣沉沉,仿佛暗藏無盡兇險。

  山風穿崖呼嘯,挾著瀑布的濕冷水汽迎面撲來,與頭頂烈日的燥熱交織衝撞,冷熱間,更添前路兇險壓抑之感。這一方天地地勢險峻、絕境合圍,當真堪稱一步一生死,寸路寸驚心。

  趙星河快步奔至河邊,附身雙手舀水,猛灌幾口褪去燥熱。望著眼前雄奇山水,下意識輕嘆一聲:「哇~好景色啊!」

  封圖緊隨其後匆匆飲水,指尖觸到微涼河水,緊繃的肩背才稍稍鬆弛。他抬手拭去唇角水漬,望著身旁依舊鬆弛的少年,無奈苦笑:「到這般絕境地步,你竟還有心思看景?」

  

  「嗨~我這人心大!」「趙星河隨意擺手,訕訕一笑,壓下胸中煩悶,語氣灑脫卻藏著無奈:「愁也一天,樂也一天。好人可不能被憋屈死。」

  話音落,他斂去嬉色,側身看向封圖雙拳微抱,滿是愧疚與自責:「只是苦了你啊,我的大護法。自打與我同行,盡遭人污衊、追捕,東跑西顛,不得安穩,是我拖累了你啊!」

  封圖輕輕搖頭,眉眼溫潤,苦笑釋懷:「與你無關,皆是江湖誤會、人心偏執罷了。」

  「嘿嘿~」

  趙星河苦笑,壓下心頭愧疚,抬眼望向四周陌生山勢,轉而問道:「現今是個什麼所在?可是快到西坡山寨了?」

  封圖凝神觀望山巒脈絡、草木地勢,片刻後眉頭微蹙,語氣凝重:「這…這裡地山勢陌生、路徑迥異,應不是原定路線。方才逃得倉促,未辨方位,已然偏離正道。」

  他仰望偏西烈日,借日光方位快速辨明東南西北,抬手指向身後來路:「確雖有偏差,不過相差不多,應該可以繞道抵達。」

  「那咱們就快走吧!」

  趙星河立刻站直身形,神色凝重:「咋倆這輕功平平,稍有耽擱,定會被那秦家人給追上,到時候又是一場糾纏,麻煩至極!」

  封圖眉頭鎖得更緊,沉聲斟酌道:「我顧慮的並非一時追逃,秦家兩位小姐知曉你我此行的目的地,若是她們追到西坡山寨,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不如你我換路而行?」

  「啊?」

  趙星河茫然撓頭,困惑道:「換路?可還有別的路能去天機山嗎?」

  封圖閉目沉吟,回想下山前師叔的叮囑與師門留存的地形圖,緩緩開口:「我下山送信前,師叔曾與我講過一條最快路線,可走水路直入歌仙村、穿蝶蝶谷直達天機山。不過…」

  「不過個啥?快說啊!」趙星河不耐,急急追問。

  封圖微微搖頭,道出其中顧忌:「不過,那蝶蝶谷中多為異族女眷,江湖素有鐵律,谷外男子不得踏入半步,違者便是與整個仙谷、武林勢力為敵。」

  「哎!那不白扯!」

  趙星河無奈一嘆,瞬間泄氣。

  封圖一頭霧水問:「什麼意思?」

  趙星河叉腰站起:「意思就是,你我皆是男子,這條路壓根走不通,等於白說。」

  封圖眼珠一轉,腦海中飛速勾勒地形圖脈絡,轉瞬想出一條險策:「不如這樣!我記得地圖上標註,蝶蝶谷應就在此處懸崖瀑布下方。我們不行水路、不入山谷。」


  說著,他抬手指向那道好似劈出的懸空窄徑繼續道:「貼著崖壁繞行,雖步步兇險,卻能大幅縮短路程,又能讓追我們的人望而卻步、不敢貿然追擊。你看如何?」

  「行啊!」

  趙星河眼底燃起銳氣,果斷應聲:「比起被人圍追、污衊,這點險路根本不算什麼。不怕路不好走,能快些到天機山,才是真格的!走!就走險路!」

  前路既定,二人不再遲疑,縱深跨過小河,朝著崖邊懸空窄徑走去。

  崖邊山路漸行漸窄,外側萬丈深淵、深不見底。山風呼嘯穿崖,吹得衣袂獵獵作響,壓迫感撲面而來,讓人心頭髮寒。

  二人剛走出十餘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又焦灼的呼喊,穿透山風,清晰入耳。

  「趙大哥——!」

  這一聲呼喚,讓人心裡無端燥起,膈意難受。

  趙星河與封圖身形齊齊一頓,四目相對。

  「遭了!」

  趙星河齜牙咧嘴,滿臉無奈與煩躁,低聲怒罵:「這秦家人!怕不是屬狗皮膏藥的?真是黏的甩都甩不掉!」

  「那就別耽擱,快走吧!」

  封圖也是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前路兇險,低聲催促。

  兩人瞬間改走為跑,一邊跑一邊頻頻回頭望。只見身後六道人影飛速追近,速度迅急,轉瞬便拉近大半距離,步步緊逼、死咬不放。

  嚇得兩人額頭冒汗,腳下步伐再度加急。

  「別慌~別慌~」

  趙星河邊跑邊對著封土說,實則是在給自己定神:「前路愈發狹窄,僅容一人側身行走,你我好走,他們拖家帶口,必是不敢貿然疾追。只要我們穩住,定能徹底甩開!」

  封圖緊隨其身側,苦笑回應:「但願如此,只盼他們見地勢兇險,知難而退,就此收手。」

  可就在二人話音未落、心神稍懈的剎那,半空驟然響起破風之音。

  「刷啦啦——」

  一柄輕薄鐵扇旋轉如飛,攜森寒勁風,自斜側崖林呼嘯而出,不帶半點徵兆,直橫掃二人頭頂!

  「我滴天!」

  趙星河汗毛倒豎,生死剎那不及多想,腳下驟然急剎,整個人猛地半蹲貼地,同時反手死死拽住身旁封圖,二人身形齊齊矮身下去。

  「咻——」

  那鐵扇擦著二人頭頂打了個盤旋,鋒利扇刃凌厲無雙,當場斬斷封圖幾縷碎發,髮絲輕落,飄飄墜入萬丈深淵,轉瞬被雲霧吞沒,無蹤無跡。

  一擊落空,鐵扇在空中盤旋一周,循著來時軌跡,穩穩倒飛而回。

  這忽如其來的偷襲,讓二人蹲在地上愣了片刻,原本以為僅有秦家追兵,未曾想此處絕境之中,竟還藏有第三方!

  「怎麼…還有旁人在此埋伏?」

  封圖聲音發顫,眼神死死追隨鐵扇迴旋方向望去。

  看到來人,他瞬間心神崩碎,雙腿一軟,跌坐於濕滑崖石之上。面上血色盡褪、殘白如紙,連呼吸都近乎停滯。

  「你咋了!」

  趙星河見他這副嚇破膽的樣子,心知大事不好。

  但他也不回頭,只是直勾勾看著封圖,微微皺眉,沉聲咬牙道:「這回咱不跑了!管他來人是誰!先打了再說!」

  話音落下,他凜然起身,身姿挺拔立在絕崖窄徑之上,直面兩側合圍而來的人馬。

  左邊,是從竹林追出來的空蟬派秦家六人,死死將後路徹底封堵;

  右邊,竟然是從崖坡後林走出的泫水門門人。為首者正是封圖昔日師叔陳興,身側緊隨陳立、章益兩位同門,手握長劍、殺意盡顯。

  而三人身前,靜靜立著一道詭異人影,氣場陰寒、格格不入。

  那人一身素白短打,通體無紋無飾,額間束寬幅白綾,遮住額頭,細眉之下,一雙白眼空洞無神,宛若盲人,卻透著極致詭異的亢奮。

  方才偷襲的鐵扇,精準落回白瞳人手中。他五指輕攏,穩穩鎖扇收勢,身軀微微震顫,肩頭細碎抖動不止,似是極力壓制著近乎失控的癲狂與亢奮。

  「逆賊封圖!鬼魅趙星河!」

  陳興上前一步,長劍出鞘,寒光直指崖邊二人,滿臉義憤填膺高聲喝道:「你二人還不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去,給赤鬢公抵命伏法!」


  他看似正氣凜然,眼神卻頻頻瞟向身前白瞳人,顯得說出的話也沒了什麼氣勢,不過是依附他人威勢的狐假虎威。

  昔日親厚師叔,今朝拔劍相向、直呼逆賊。

  封圖心下百般滋味翻湧,千般委屈、萬般荒謬糾纏,堵得他喉間發緊、無言以對、無力起身。熟悉的師門長輩,如今已化作索命仇敵,人情涼薄、世道顛倒,極致的悲涼蓆卷全身,以致他心底生出輕生之念,自己步步坦蕩、從未作惡,卻落得個進退無路、舉世皆敵,這般活著,當真多餘。

  「放你的狗屁!」

  趙星河怒目圓睜,直視陳興,厲聲回罵:「你也配做人家師叔?明暗不辨,是非不分!聽風就是雨,只知道欺負老實人,我呸!」

  「嘿嘿…」

  淒冷詭異的怪笑響起,出自那白瞳怪人之口。

  笑聲穿透呼嘯山風,聽的在場眾人頭皮發麻、遍體生寒,如同三九天跌入冰窟,渾身倒起涼刺。

  轉眼之間,空蟬派六人也以奔至崖前,與泫水門三人、白瞳人,三方勢力合圍成型,徹底將趙星河、封圖困死在萬丈危崖之上。

  前無通路、後無退路,絕境鎖人,大戰一觸即發!

  「白目公?」

  姬蘿目光一凝,看清那白瞳人的剎那,她側頭與秦虹對視一眼,心底所有揣測徹底落定。沒錯了!這小子就是鬼宗餘孽!

  秦虹微微點頭,神色肅穆凝重,上前半步,對著白目公微微拱手:「白公,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白目公脖頸僵硬,一卡一頓的轉臉看向秦家人,動作怪異遲緩,揮揮手,點點頭,臉上掛著詭異微笑,語氣平淡卻透著癲狂:「嘿嘿……你…們…好!」

  這般詭異神態、僵硬動作,把剛剛跑到切近的秦里和芹九嚇得心頭髮毛,又生生退回去幾步,滿臉驚懼。

  秦家四個小輩面面相覷、皆是面色緊繃,心底滿是惶恐疑惑。秦里拉過芹九,怯怯地小聲嘀咕:「九兒,爹娘怎麼會認識這種怪人……好嚇人啊!」

  芹九卻不做聲,眼神在三方眾人之間來回打量,神色不明、靜觀局勢。

  姬蘿眼神兇狠,瞪視著趙星河,卻是對著白目公發問:「你們?也是沖這小鬼來的?」

  說話間,她眼神邊掃過一旁泫水門三人,滿眼輕蔑不屑。

  「嘿嘿……不是小鬼!」

  白目公再度又一卡一頓的轉頭回去,把臉面向趙星河,身軀震顫愈發劇烈,亢奮之意溢於言表,一字一頓:「他是老鬼本人。我要活捉他!」

  「什麼?」

  姬蘿心頭巨震,忍不住低呼出聲,眼底滿是難以置信。此前眾人只當趙星河是鬼王傳人、鬼宗餘孽,可白目公一語,竟直接將其定性為鬼王封呈本尊!

  秦虹神色驟沉,上前追問:「老鬼本人?白公此言何意?可有實證?」

  白目公不再理會秦家夫婦,抬手一指身側陳興:「他們是證人,嘿嘿……他們親眼見過!」

  陳興冷哼一聲,吊眼梢斜瞄秦家眾人,冷硬開口佐證:「趙星河,他會使喪擒手,內力修為遠超自身年歲,又恰逢赤鬢公慘死之時現世,更擅長蠱惑人心……」

  說到最後一句,眼神狠狠看向崖邊失神僵坐的封圖,恨意灼灼:「蠱惑逆徒,背棄師門、追隨鬼宗!」

  「這些我也知道,算得哪門子證據?」

  姬蘿冷聲打斷,全然不認可這番說辭。

  「你!……」

  陳興被當眾駁斥,頓時無名火起,面色漲紅,正要出言爭辯。

  「夫人!」

  秦虹即時出聲阻攔,拉過姬蘿手臂,眼神深沉,「你我暫且靜觀其變,不必急於一時,看白目公如何定論。」

  話音落定,空蟬派眾人悄然後撤半步。

  絕境危崖之上皆是敵影。

  眼看著對面一大群人不由分說、猜疑污衊,話里話外全是大鬼小鬼,把自己與封圖無端定為罪人。趙星河積壓許久的憋屈與怒火徹底壓不住了。

  他豁然抬眼,指尖依次掃過在場眾人,咬牙切齒,聲震山谷。

  「夠了!」

  「你們一個個的,既已認定我是壞人,又何必多費口舌!不是都要抓我嗎?有本事就一起上!我趙星河今天就不慣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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