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竹戰驚鬼」
姬蘿劍勢暴漲,再度強攻而上。
劈、刺、撩、掃、崩、點!正統精妙劍招層疊使出,每一式都凝練數十年修為,招招鎖死、式式殺心。她執念根深,唯有逼出少年底牌,才能印證那樁塵封二十年、令人肝膽俱裂的猜測。
轉眼又是三十餘回合,二人身形如殘影交錯翻飛,攻守轉換瞬息萬變。勁風捲起滿地枯葉,場外心神緊繃,目光死死鎖定戰局不敢有分心。
趙星河方才雖然是放了狠話,但始終顧全恩情,全程只守不攻、步步退讓,不曾展露真實本事。每當劍鋒擦過咽喉、心口,他都只微微側身,借竹杆、竹影卸開劍勢。
可姬蘿攻勢愈發狠絕,招招緊逼、寸步不讓。電光火石之間,二人錯身而過,雪亮劍鋒擦著趙星河肩頭頰掠過,劃破衣衫露一道淺淺血痕。未等他回神戒備,姬蘿收劍變招,沉肩蓄力收手改肘,狠狠撞向趙星河面門鼻樑!
一記結實的肘擊正中面門!
酸麻脹痛感順著鼻腔直衝頭頂。趙星河雙目酸澀發花,下意識抬手捂鼻、身形微滯,露出致命空檔。
姬蘿抓住時機,手腕翻轉,短劍疾劈,自上而下直劈他右肩頭,劍勢霸道,誓要逼他打出底牌!。
眼看就要吃虧,趙星河強忍酸痛,眯著眼睛側身扭腰,堪堪閃避。同時右腿探出,腳尖繃直如電,踹向姬蘿腿腕關節。
姬蘿忽失重心前撲,借慣性就地翻滾一圈,塵土揚起,她單手撐地卸去衝擊,方才穩住身形,眼底忌憚卻愈發濃重。
秦英、秦武見母親被踹倒地,雙雙抽劍縱身攻上,戰局瞬間陡變、壓力倍增!
封圖見狀,不及細想,快速折斷身側一截細竹,青皮割裂掌心他亦渾然不覺,持竹杆挺身而上,快步攔下猛攻而來的秦武,毅然入局支援。
他自知自身修為淺薄、武功低微,遠不及秦家公子功底深厚。交手數回合,處處落於下風、險象環生。秦武長劍吞吐,劍光直刺胸腹,封圖只能橫竹硬擋。
「啪」
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酸麻震顫。
所幸秦武心性仁厚、尚有分寸,終是招招留手、未曾全力猛攻,封圖方能勉強周旋、苦苦支撐。
另一側,秦英則是抽劍再攻趙星河,招式花哨凌厲,卻力道不足、根基稍淺,遠不及姬蘿一半。趙星河搓著酸痛鼻樑,單手從容格擋閃避,應對遊刃有餘。
可幾番纏鬥之下,他餘光瞥見封圖被秦武死死壓制,數次險被劍鋒所傷、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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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兄弟受制,趙星河徹底崩不住:我們已經招招避讓,處處小心,沒有絲毫要傷害你們秦家人的意思。可你們這般欺負人,欺負我兄弟,實在可恨!
「哎呀我去!」
他不再隱忍,大喊一聲:「別欺負我兄弟!沖我來!」
話音未落,身形如箭,疾沖至秦武與封圖之間。幾番靈巧閃避,躲開迎面襲來的劍招,探左手三指併攏,扣住迎面劈來寶劍的護手、吞口處。指尖真氣流轉,牢牢鎖死劍身,任憑秦武奮力擰轉,長劍分毫不動。下一刻,右手擊打自己左手肘,渾厚真氣驟然爆發,盡數貫涌指尖!
「咔嚓——」
精鋼鍛造的寶劍,竟被他憑三指之力,硬生生擰斷崩裂,斷劍碎片飛濺落地。
秦武虎口震裂、鮮血迸出,握劍的手掌瞬間麻木,一股霸道內勁順著劍柄直衝經脈,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險些栽倒。
局勢未緩,身後秦英趁隙偷襲,劍尖直刺趙星河後背要害!封圖眼疾手快,立即以竹竿阻擋,試圖卸去絕殺劍勢。奈何竹質脆軟、難抵劍刃,一聲輕響,竹杆應聲斷裂!
失了傢伙事兒,封圖身形一滯,胸腹毫無遮擋,露出致命破綻。秦英抓住空檔,卯足氣里狠狠踹在他小腹之上!
封圖悶哼一聲,身軀弓起,踉蹌數步後重重摔倒在地,一時氣息紊亂、難以起身。
眼見好友被打翻倒地,趙星河戾氣驟生。他手腕反轉發力,順勢一掌拍出,直衝秦武胸口,將其硬生生推得倒退丈余、立足不穩。
不等他二人回神,趙星河身型壓上,同時左手已然雙指成劍,刺入秦英左胸。
這一指分寸拿捏極致精妙,寸許入肉卻不觸及臟器,震及內腑卻不傷及性命。
秦英渾身僵硬,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他強忍劇痛,後退幾步,倚住身旁青竹才勉強站穩,面色慘白、氣息紊亂,已然無力再戰。
一瞬之間,長子重傷、次子敗退!
秦虹與姬蘿目睹這一幕,心中所有揣測瞬間明朗,所有疑慮,在此刻徹底做實!
「必死之患,絕不能放他離去!」
秦虹再不遲疑,袖袍驟然一抖,五道寒芒破袖而出!五枚菱形奪命飛鏢破空,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角度之刁,堪稱絕殺。
地上封圖眼見那棱形飛鏢如奪命符般飛向星河,心頭大駭,手忙腳亂想要起身阻攔,卻為時已晚!
此刻的趙星河正凝神戒備身前姬蘿攻勢,全然未曾察覺身後襲來的奪命殺機,生死一線、危在旦夕!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脆少女驚呼劃破林間!
「鐺!鐺!鐺!——哐啷——」
一口大鐵鍋憑空橫擋在趙星河身後,硬生生將奪命飛鏢格擋落地!
大鍋後,芹九小臉慘白、渾身抖似篩糠。她深知自己違抗家主,驚魂未定之下,立刻雙膝跪地、連連磕頭,口中央求:「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錯了…家主!饒了我吧!」
與此同時,姬蘿持劍的攻勢也被人從後拖住,猛然停滯。
是秦里,她跪坐在地,雙臂緊緊箍住母親雙膝,淚眼婆娑、滿臉哀求望著母親,聲聲懇求:「娘!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方才瞬息之間,二女早已察覺家主殺意。秦里心系趙星河安危,情急之下向芹九遞去求助眼神:你快去攔住我爹的鏢!
芹九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仿佛在問:你瘋了嗎?違抗家主?幫助外人?
秦里不假思索,眼神凌厲跟道:沒瘋!幫我!求你了!
芹九欲哭無淚,瘋狂搖頭:不行不行!我可不敢!要了我的命!
秦里眼神頻眨:你快準備,我爹要動手了!
芹九暗罵一句:他奶奶個腿的!我這命啊~
小姐執意護著外人,她進退兩難、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持鍋擋鏢。
「你給我放手!」
姬蘿氣的發瘋,眼球充血,低頭怒視女兒怒呵:「這老鬼是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罔顧親情、不分善惡?」
「不是!他才不是什麼老鬼,他是趙大哥!是好人!」秦里不肯放手,執拗辯駁:「娘啊,咱們不送了!也不打了!放他出竹林吧!」
少女懵懂,全然不知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更不懂家人為何驟然反目。滿心委屈、茫然、不解盡數湧上心頭。
「逆子!」
姬蘿怒極攻心,一腳踹開女兒便欲提劍再攻。
另一邊,暗器落空的秦虹亦是震怒至極,快步回身與姬蘿並肩而立。二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決意聯手合擊!
封圖勉強起身,手捂小腹,急促懇切勸阻:「星河!他們並非惡人,只是…還有誤會,咱們…再戰無意,還是逃吧。」
趙星河雖未回頭,卻聽進心裡。他自問坦蕩磊落、從未作惡,卻無端被猜忌、定為仇敵,滿心憋屈無處宣洩,最終咬牙擠出幾個字:「行!聽你的!跑!」
二人心念相通,危急關頭無需多言,早已默契十足。
「封圖,你摔鍋!我丟人!」
這話說的,旁人聽來定是一頭霧水,可二人卻同時疾動、配合無間!
封圖抓起地上鐵鍋,蓄力狠狠朝著秦虹、姬蘿腳下砸去,阻斷二人前沖攻勢。
趙星河則是一把拎起跪在地上磕頭的芹九,雙臂發力將人高舉過頭頂,全力向前一拋!
「趙星河!我是你姑奶奶!你個…!」
芹九氣急敗壞的怒罵聲凌空響起,整個人已朝著秦家夫婦頭頂飛了過去!
腳下鐵鍋突襲、頭頂活人砸落,這般脫身手段,徹底打亂二人攻勢節奏。秦虹無奈只得抬手接人,身形被迫後撤兩步;而姬蘿閃避不及,腳背被鐵鍋重重砸中,劇痛鑽心,前沖之勢徹底瓦解!
絕佳時機稍縱即逝!
趙星河與封圖不再遲疑,反身埋頭急奔,轉瞬衝出竹林邊界,就要脫身遠去!
林間風波驟停,只剩斷刃殘竹,以及氣氛壓抑的空蟬派眾人。
芹九慌忙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瑟瑟發抖,靜待家主發落。
秦里慌忙起身,臉上掛著淚痕,一邊望著二人逃離的方向,一邊忐忑不安地看向父母,心底滿是茫然。
秦武則是攙扶著受傷的秦英緩步走來。林間死寂無聲,唯有竹風沙沙輕響
秦英強撐著坐下。秦虹連忙快速點封其周身止血順氣大穴,穩住傷勢、暫緩疼痛。
秦武面色冰冷,看向尚且懵懂的秦里,語氣嚴厲:「小妹,今日之事,你需給我們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秦里抬眼,眼底滿是茫然,依舊未察覺事態的嚴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秦里臉上。
五指紅印瞬間浮現在少女白皙臉頰。秦里被打懵,滿臉錯愕。自小錦衣玉食、闔家寵溺,她從未受過重話責罰,更未曾挨過耳光。極致的委屈瞬間席捲全身,當場嚎啕大哭。
姬蘿手掌顫抖,眼底怒意、失望、驚懼交織,死死盯著泣不成聲的女兒,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你可知他是何人?」
秦里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哽咽反問:「什麼啊?娘你為何打我?趙大哥他明明就是好人!」
「打你…」
姬蘿心緒難平、百感交集,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訴說那段血腥慘烈的舊日恩怨。
秦虹心頭又疼又憂,俯身蹲在女兒身旁,字字沉重:「里兒~你可知你娘這斷臂,是被何人所斬?」
秦里淚眼婆娑,用力點頭:「是鬼冥宗,鬼王—封呈!」
「沒錯。」
秦虹沉聲應下,聲音發顫,「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皆拜鬼王封呈所賜。而方才那少年趙星河,必定與鬼宗、與封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什麼?!」
秦英、秦武渾身一震,齊齊抬頭,滿臉駭然失色。秦武急聲追問:「鬼冥宗二十年前便被群雄圍剿、滿門覆滅、無人倖存,怎會還有餘黨?」
姬蘿目光落在秦英胸前的傷口之上,聲音微微發顫:「不是餘黨,而是…」
「看這兩道血洞,邊沿平整光滑、全然不似血肉之手可以形成的創口,更像是銅棍鐵管戳穿的相仿,力道刁鑽、法門詭異,分明就是「喪擒手」!普天之下,唯有鬼王封呈一人可控!」
秦虹凝望傷口,緊鎖眉頭連連搖頭,語不成句:「可當年藏壽門五老親手斬斷其左臂、廢其筋脈,親眼見他氣息盡散,方才將其屍身墜入絕境地坑,絕無存活可能!更無收徒傳功、遺留血脈的機會!」
「那五個說什麼你都信?」姬蘿語氣決絕、滿心不甘,「我可不信!當年之事疑點重重,僅憑五個片面之詞,豈能全然信服?」
秦虹沉聲道出心底疑慮:「五老當年覬覦鬼宗秘寶「泅丹」,牽頭圍剿、屠戮鬼宗,看似除魔衛道,實則圖謀私利。若他們當真奪得秘寶……」
姬蘿訕笑一聲,回問道:「若真得秘寶,怎會二十年都不見精進飛升?真正的密保應依舊在封呈手中!他還尚在人間!」
她望向遠山,寒意徹骨:「前不久赤鬢公離奇身死,便是鬼王假死、歸來復仇的開端!趙星河,必是他蟄伏多年培養的傳人!而那封姓少年,多半是他留存的血脈後人!」
此言一出,宛若驚雷貫耳、震徹山野!
素來沉穩如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秦虹,瞬間身形搖晃、踉蹌跌坐在地,聲音破碎發顫,滿是極致惶恐:「若……若鬼王當真未死……手握逆天泅丹、身懷絕世喪擒手,借丹藥重塑身軀、又收徒傳藝、培育後人、入世復仇……那整個武林,必將迎來滅頂之災!」
在場眾人皆駭然失色!
震驚的不是素來沉穩的秦掌門失態惶恐,而是驚於傳聞中虛無縹緲的鬼宗、逆天泅丹、絕學喪擒手,竟然全部真實存在、從未消亡!
唯有秦里依舊懵懂,更是毫不關心江湖。不合時宜地哽咽發問:「這些跟趙大哥有什麼關係啊!?又跟我有什麼關係?為何打我?」
側跪伏的芹九連忙悄悄伸手拉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多言。
秦虹與姬蘿無暇顧及女兒。飛速復盤二十年前血海舊怨、比對今日種種疑點,就鬼宗與趙星河一事,展開了激烈的討論。秦英、秦武不時插話,人人心緒沉沉、憂懼萬分。
秦里則是半聽半惘、心神遊離,眼底淚痕未乾,心思早已隨風遠去,一路追著趙星河的身影,飄出了茫茫竹林。
只有跪伏在地的芹九,低垂的眉眼之間,神色陰晴不定,心底藏著無人知曉的隱秘思緒。
良久,姬蘿猛然抬眼,眼底驚懼化為決絕,沉聲定論:「多說無益!無論真相如何,今日放他離去,日後必成武林禍患、秦家死敵!即刻動身,全力追擊!查清所有真相!」
事態緊迫、刻不容緩。
空蟬派一眾人再不遲疑,紛紛起身整頓,壓下滿心驚懼與疲憊,循著二人逃離的方向,快步疾追而出。
竹林餘風瑟瑟、枝葉輕搖,靜待即將來臨的新一輪江湖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