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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七 回 「並肩作戰」

2026-10-26 13:15:20 作者: 寅午山君

  第二十七回「並肩作戰」

  日頭西沉斜墜。

  凜冽山風從崖底襲卷而上,卷著碎石縫隙間的塵土,漫天揚起飛塵浮蕩在崖頂,為這片戰場蒙上一層未知難測的迷霧。

  秦家夫妻被震開兩散,雙雙踉蹌後退。望著白目公碩大身軀上的血窟窿,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時之間不敢再度攻上。

  姬蘿橫了白目公一眼,冷汗順著下頜緩緩滑落,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冷嗤一聲:「吞那秘藥又有何用?到頭來依舊不堪一擊!」

  隱在側翼伺機已久的陳興,抓住趙星河落地身形未穩的剎那,悄無聲息繞至少年身後。長劍暗蓄殺勢,劍尖鋒芒森寒,直刺後心死穴,殺機藏於無聲,令人防不勝防!

  「星河!小心身後!」

  這一聲呼喊,衝破山風,穿透戰火,清晰傳入趙星河耳中。

  失神許久的封圖,目睹方才崖上種種,心中翻湧著無法面對曾經師門的痛楚與目睹血戰的驚駭,思緒亂作一團,始終驚懼交加不能自持。直到險象環生過後的這一劍偷襲,終令他回過心神,手忙腳亂的撐著崖石爬起,聲音焦灼破碎,厲聲疾呼!

  而趙星河非但不懼,心底反倒泛起暖意。

  他不怕萬千強敵合圍、不懼被逼絕境死局,只怕兄弟永久沉淪、心結難開。此刻聽到封圖急切的提醒之聲,他便知曉好兄弟終於掙脫了迷茫,重歸清醒。

  於是面上含笑,不閃不避,飛速轉身,本欲凝勁使出手刀回擊。可目光觸及陳興,這個曾經的「他師叔」,終是念及他與封圖的昔日師門情分,不忍狠心痛下殺手。臨時變招,改絕殺手刀為擒拿,三指扣緊陳興握劍手腕,陰寒內力迸發。

  「咔嚓!」

  腕骨承壓的脆響隱隱傳出!陳興劇痛鑽心,心知再不鬆手,手腕便會粉碎斷裂,只得忍痛棄劍。長劍脫手墜落的一瞬,趙星河順勢抬腳,一腳將他踹出戰場。

  懸空長劍尚未落地,趙星河抬手凌空一接,將兵刃握在手中。

  他嘴角帶血,卻揚起下巴向著懸崖邊封圖,飽含暖意的揚聲招喚:「惜人!敢不敢…過來幫我?」

  封圖怔怔凝望逆光而立的少年。

  那人滿身傷痕,脊背卻不曾彎折。身陷絕境,卻依舊坦蕩赤誠。於漫天肅殺之中熠熠生輝。長久壓在心底的迷茫、委屈、不甘,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師門的背棄、世人的猜忌,萬千紛擾,皆不及身前兄弟,一語並肩的情義。

  他重重點頭,抬手穩穩接住趙星河拋擲而來的長劍。單薄身形立於崖邊,衣擺被山風獵獵吹動,身形清瘦,踏出的每一步卻都無比堅定。

  來至趙星河身側,封圖聲音微顫,卻字字真切:「我武功低微、招式粗淺,只會是個拖累,你當真不怕?」

  

  「怕的是你不跟我站在一處!」

  趙星河咧嘴一笑,哪裡有半點像鬼?

  一語落定,暖透人心。

  封圖最後的遲疑與自卑消散,眼底燃起堅定戰意,持劍挺身,坦然應答:「好!那就一起!」

  絕境危崖,今朝二人同心!

  這一幕兄弟並肩的畫面,讓泫水門三人徹底火冒三丈,目眥俱裂,口中狂呼大罵。

  「無恥叛徒!」

  「大逆不道、欺師滅祖!」

  「今日定要清理門戶!」

  陳立、章益二人怒不可遏,舉劍便朝著封圖方向猛撲而來,劍勢之凌厲遠勝方才。

  封圖緊皺眉頭,心底雖仍殘留師門舊情,卻再無半分退縮之意,持劍凝神、嚴陣以待。

  趙星河搶先一步,身形疾沖而上,直逼泫水二人攻勢。他雙手探出,穩准扣住對方二人長劍的劍格吞口,內力迸發。

  「鐺啷——鐺啷——」

  兩聲金屬崩響,兩柄長劍被震斷落地。

  陳立與章益手握劍柄懵在原地,瞬間大氣也不敢出。

  而趙星河早已自二人之間閃過掠至身後,略帶玩味的說:「去吧!接著上啊!兩位名門大俠!不是要清理門戶嗎?何以停手啊?」

  兩人瞬間額頭見汗,可當著一眾江湖前輩,不願丟了臉面,只能硬著頭皮狂吼亂叫,赤手空拳撲向封圖,硬撐場面。

  失了兵刃,二人武力大打折扣,胡亂的以拳腳相向。封圖持劍拆擋,不求強攻取勝,只求穩守自保。應對二人,尚且遊刃有餘。


  可其他幾人卻並不想給趙星河喘歇之機。

  秦家夫婦與秦武三人再次聯手攻上。方才被踹飛的陳興更是不要了面子,重整態勢,抽身折返、瘋狂襲殺!

  危崖之上,趙星河獨擋四人,纏鬥不休;封圖孤身迎戰二師兄,苦苦支撐。兄弟倆靠背而立,於絕境之中,硬抗世間人心叵測、正邪難辨,硬扛漫天不實污名、蓄意劫殺!

  秦里急的來回踱步、左右為難,小拳頭使勁的揪打身側芹九:「怎麼辦、怎麼辦!九兒,你快想想辦法!」

  芹九被捶的齜牙咧嘴,卻始終沉默不語,目光死盯戰局。

  戰場之上,封圖始終心存善念、不肯全力出手,守多攻少,破綻漸漸顯露。他回望趙星河戰況的剎那,章益抓住空隙,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封圖氣血翻湧、喉頭一甜,未等穩住身型,陳立雙掌同出,狠狠轟向他後背!

  「嘭!」

  封圖失衡,長劍脫手,重重摔落在冰冷崖石之上。

  「惜人!」

  趙星河餘光瞥見封圖倒地遇險,心頭大急,當即加快攻勢。

  他雙手手刀戳向秦虹、秦武,臨身一刻,瞬間改刀為掌。可他不善掌法,掌風只將二人震退,並無重傷之力。接著又旋身掃腿逼退姬蘿,不顧一切抽身折返,想要為封圖解圍!

  可終究慢了一步!

  又是陳興,他早已瞅准破綻、暗步疾移,悄然搶先一步落至封圖身前,撿起地上長劍高高舉起,寒芒直指倒地封圖,居高臨下、狠命刺下!

  千鈞一髮,生死一線!

  趙星河心神俱裂,不顧一切,縱身飛撲而出,徑直擋在封圖身前!

  噗嗤——!

  鋒利劍尖刺穿皮肉,貫穿趙星河右臂!溫熱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衣衫、浸透身下崖石。

  劇痛席捲全身,趙星河卻渾然不覺,借著飛撲慣力,緊緊抱住封圖就地翻滾兩圈,遠離絕殺劍鋒,以己肉身,替兄弟擋下這必死一劍!

  「星河!」

  封圖被他護在懷中,眼看著那道不斷滲血的傷口心如刀絞,滿眼自責與慌亂,聲音顫抖破碎:「…我早說過,我會拖累你…」

  「嗨!這點小傷算個啥!」

  趙星河忍著劇痛,卻依舊一副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樣子。隨即端正表情,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急促,:「一直這麼打下去可不行!我已經累了,又始終不好下死手,再耗下去只會更加兇險,不如尋個機會,咱們跑吧?」

  「我也想,可眼下哪裡還有退路??」封圖滿心焦灼,全無破局之法。

  此時一番死戰過後,眾人皆是氣息紊亂、體力透支,各自駐足調息。崖上一時陷入詭異的平靜,幾方遙遙對峙、又都蓄勢待發。

  白目公藥效已然褪去,整個人縮回原來的正常身材,重歸枯瘦本貌。原地盤腿端坐,微閉雙目調息。胸前、大腿兩個深可見骨的血窟窿觸目驚心。

  陳興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陰鬱,倒退著緩步回到白目公身後。一肚子壞水的他,對著身側弟子揚聲譏諷,刻意讓秦家眾人聽得真切:「哼!不知道的,還以為那空蟬派是以拳腳、劍法著稱。五指不分,不會使得暗器!」

  「你說什麼?」秦武聞言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陳興不慌不忙,語氣極盡嘲諷:「我說你空蟬派有看家的本事不會用!徒有虛名!」

  姬蘿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倒目光一冷,側頭看向秦虹,語氣帶著苛責:「你也是!太過心慈手軟!纏鬥至今遲遲不肯使出絕殺真招,這般拖延,何時才能了結?」

  秦虹一時語塞,「這…,暗器一旦出手,便是非死即傷………」

  「休要遲疑!!」

  姬蘿厲聲打斷,語氣決絕,「待會抓住時機放出飛鏢,先行廢其戰力、限制他二人行動,絕不能再給他們喘息之機!」

  秦虹沉默片刻,終是重重點頭,眼底閃過狠厲:「也罷!」

  話音落,他探手入懷,指尖觸到那冰冷的暗器。

  「不可!」

  秦里、芹九見狀心知大事不妙,快步衝上,橫擋在秦虹身前。

  秦里眼眶通紅、高聲大罵:「好你個泫水門人!無恥至極!自己打不過,便慫恿我爹動用暗器傷人!安的什麼歹心?」


  「我安的什麼心?」

  陳興挑眉冷笑,拔起音調回到:「無知小輩,愚昧可笑!不站在正道一方說話,反倒向著鬼王封呈?哦!我明白了!你定是與我派那逆徒賊子一般,受了鬼魅蠱惑,失了正道本心,無可救藥!」

  「你胡說八道!九兒,替我撕了他的嘴!」秦里氣得跳腳。

  芹九深知此刻局勢兇險、萬萬不可衝動,並未理會小姐,只是靜靜站在主家身前,欲防他起鏢傷人。

  姬蘿怒視女兒,一把狠狠將她推開,力道之大,秦里後退數步險些摔倒。

  「娘!你聽我說!」秦里淚眼婆娑,急切呼喊。

  姬蘿置若罔聞,向著秦虹冷聲催促:「別理她,速速出手!」

  秦虹不再猶豫,越過二女,雙臂驟然甩擺翻飛!

  嗖嗖嗖——!

  數十枚薄如蟬翼的菱形鐵片鏢破空掠出,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如冰雹傾瀉,從四面八方鎖死趙星河與封圖可能閃避的方位。

  二人從未見過這般密集凌厲的暗器攻勢,神色大變、手足無措。封圖掙開星河懷抱,撿起地上殘劍,遮擋在他身前奮力揮舞格擋。可暗器數量實在太多、速度奇快,根本無法盡數攔下。轉瞬之間,二人臉頰、耳廓、肩頭、手臂、小腿皆被鏢刃割破,細密血珠層層滲出浸透衣衫,數枚鐵片鏢深深釘入皮肉,無數創口的痛感蔓延全身。

  「爹!求求你住手!別再傷他了!」

  秦里望著崖邊少年滿身血痕、狼狽負傷的模樣,心疼得撕心裂肺。

  她在心底幼稚的盤算,自幼爹娘最是寵溺自己,但凡她要的東西他們總會給予;她的要求就算再無理,爹娘也會盡力成全。此刻唯有以自己相逼,使出平日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法子,方能為趙星河搏得一線生機!

  想到這,她再也顧不得許多,卯足氣力,「哇——」的號啕大哭,哭聲驟起,令全場眾人皆是一怔。

  秦家人深知秦里驕縱,一向喜歡胡鬧,可終究是掌上明珠。秦虹和姬蘿,忙快步到其身前細細查看,唯恐她是誤受了什麼傷害。

  秦里見這招果然奏效,僅是開口叫喚幾聲,便在這緊要關頭招得父母牽腸掛肚,便更加堅信自己能夠救下趙星河。當即擺出那副撒潑耍混的嘴臉,拉長音調揚聲立誓:「爹啊!我早已對趙星河大哥心有所屬。今日便在此立誓,往後餘生,我秦里非他趙星河不嫁!你們若還要執意傷他,便是傷我夫君!我絕不答應!」

  一番不適時宜的突兀告白落下,整片崖間瞬間死寂。

  空蟬派、秦家人如遭五雷轟頂,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家那嬌憨任性的秦大小姐。

  崖邊,連滾帶爬、疲於招架的封圖和趙星河,更是瞬間僵住、徹底傻了眼。

  封圖垂眼看向身側星河,眼神複雜難言。

  「啥?」

  趙星河此刻渾身掛傷,心底本就積滿了憋屈,又忽聞那女子說出這番鬼話,荒謬委屈翻湧而上。抬頭看向封圖,聲音沙啞破碎:「我聽見啥了?這到底是咋了?」

  「她…她說…此生非你不嫁…」,封圖尷尬的低聲複述了一遍。




  「會不會…她是想以此為我們解圍?」封圖腦袋飛速思考,猜測著回答他。

  趙星河聽到此種猜測,心頭稍稍鬆了幾分,強把淚水憋回去,雙手緊緊握拳砸向崖石:「冤枉我是鬼也罷,誣陷我行兇殺人也行,可若還要冤枉我是…是她夫君,我可真他媽怨……哎!」

  山風卷著血腥氣味和少年的嘆息聲掠過崖頂,眾人各懷心思,目光在二人與秦里之間來回遊走。

  危崖之上,這場血戰,還沒有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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