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26-10-28 09:43:48 作者: gaomo7

  長山之上,短林之間。

  殘月蒼茫雲海,勁風狂吹撥開雜雲,朦朧的月光隨即也便清晰了半分。

  正值十一月,可北方的樹卻不見得落葉,樹葉沙沙作響,北風嗚嗚而鳴,時而有幾聲淒淒的鴉聲,引得寒夜甚是凜冽。

  樹林的東南角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粗布黑衣,身材高挑纖瘦,斜背上挑著把長劍,仔細一看,他面容枯槁,頭髮雜亂地擺著,鼻似鷹鉤,唇薄如刃,臉也是粗糙暗沉,甚至有半道刀痕清晰地顯露在下顎。讓人膽寒的是他的眼睛,看不出半點情緒,像是沒有牽掛念想,只猶如一頭行屍走肉,唯有那眼上的劍眉稍使他身上的陰翳氣息緩和些許。

  枯葉飄落幾些,那人卻站著不動,劍上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在等人。

  他等的都是將死之人。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等風將天上的雲散淨了,明月灑滿大地,西北角也上來了一個人,那人踩的是崑崙的輕功,輕鬆利落,腰間別了把長劍,穩穩噹噹落在了黑衣人的對側。只見他中等身材,大約四十來歲,穿著華麗,一身白衣錦袍勾勒著金線,貴氣之下不顯臃腫,長得稀疏平常卻又帶著一股傲氣,特別是那把別在他腰間的長劍,溫潤如玉,與這將近臘月時節的老林格格不入。

  「你來遲了。」嘶啞的聲音從黑衣男子的喉嚨滾動出來,似寒鴉呀呀而叫。

  「也並不見得遲,你仍在這未走。」錦衣男子輕鬆笑道,似乎今夜不是一戰,而是一敘,「你等了許久,多有冒犯,今日和家中長幼道別倒是花了些時候。」

  「手中有劍便不容二心。」黑衣男子緩緩說道。

  「不必多說,且出劍一戰!」錦衣男子喝道。

  可「一戰」還未說完,他已身形暴動,輕功逼近,拔劍向前刺向黑衣男子,這一劍雷霆千鈞,難以閃躲。

  黑衣男子一笑,甚至說不上是笑,只是嘴巴稍微動了動,看不到劍出鞘的影子,但是劍已經出鞘了。

  原先樹林已是寒意森森,這黑衣男子的一劍既出,更讓人心生陰冷恐懼,殺意早已布滿整片林地。

  「真陽府名聲赫赫的王行川倒也會搶占先機了,呵呵。」黑衣男子輕描淡寫擋住了這一劍,卻是後退了三步散盡劍上餘力。

  「嘿嘿,就算如此,我也搏不了三分的機會勝你。」名叫王行川的錦衣男子道,「今日唯有殊死一戰,方能報你辱我真陽府之仇。」

  「可惜,可惜,我原本不知道的。」黑衣男子嘆道。

  王行川並不言語,劍上的攻勢卻越來越快,每一劍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而且極為精明高超,顯然是為這一戰做足了準備。

  黑衣男子也不再言語,退了約莫十七步,擋了二十餘招,然後突然轉守為攻,攻了對面六劍,向前走了又約莫十七步,每一劍都比王行川凌厲狠辣。

  王行川暗暗心驚:這老賊好不厲害,我學的殞命一十九劍,他不等劍式重複一遍,已想出破解之法,今日我命怕是休矣。

  他心裡雖這樣想,劍招卻是變了一套,大張大合,正是真陽府的真陽劍法,他身為府主,使出來更是威力倍增,劍上內勁綿綿不斷,震得黑衣男子的攻勢也減弱了些許。

  「好一套真陽劍法!」黑衣男子大喝一聲,後退一大步,虎口被震得生痛,甚至微微發軟。

  

  見黑衣男子大退一步,王行川反倒驚出一身冷汗,他這真陽劍法本是以硬碰硬和對方比拼內力和耐力,他內力深厚,正要和黑衣男子正面一搏方有生機,見對方不戰反退,內心已是涼了一截。尋常比武比試少有人會示弱後退,也使他這真陽劍法無往不勝,今日對方輕功勝他,劍法勝他,他空有一身深厚內力卻也無可奈何。

  「姓王的,我讓你今日死得心服口服如何?」黑衣男子見王行川面色桀驁,心中倒也生了敬佩之意,當即上前一步猛攻四劍,四劍如若一劍,攻向四個不同的方向。

  王行川聽見黑衣男子的話,也是一聲大笑,隨即運轉真陽內功,將真陽劍法發揮到了極致,頭上隱約有白霧籠籠,顯然是汗珠蒸散而成。

  若是旁人第一次見這真陽劍法,即使你劍法極高、天賦極好,也怕是難以看出這真陽劍法的微弱破綻,只得以招餵招慢慢尋找破綻,如此一來,百招之後,破綻即便尋到了,內力也會被耗得七七八八,無力再戰。畢竟真陽府本以內力見長,王行川內力更是武林之中難出的好手,嶺北少有人能出其右。可黑衣男子先前和真陽府的人交過手,再次交戰時已經有了對策,便想出了這四招四式,用以破解真陽劍法,此前演練倒還有些顧慮,實戰之中卻是極其精純高深。


  這四劍一出,開始看著是鮮有成效,可卻攻出了真陽劍法難以看出的那一個細弱破綻,接著又是四四一十六劍,每一劍都不斷瓦解著王行川的攻勢,並且極大消耗其內力。即使震得黑衣男子虎口已是隱隱有鮮血流出,王行川的劍勢已經衰弱了大半,頗有四兩撥千斤之姿。

  至此情形,王行川面色慘澹,自知不敵,體內內力深厚雖是源源不斷,劍法卻已經被看破了十之八九。

  「今日死在黑殺門的手中,也算得是圓滿。」苦笑一聲,當即準備拋劍受戮。

  不等他說完「圓滿」二字,胸口、咽喉、頸部三處已經中劍,鮮血噴涌而出,黑衣男子早已後退跳遠,避免衣上沾染鮮血。連刺三處而又不使自己身上沾血,也絕不再刺,足以見得此人劍術之高、輕功之極。

  皎月殘懸如鉤,冷光刺目,王行川倒在地上,時不時有幾片枯葉落在他屍身上。黑衣男子微微振腕,抖落劍身血珠,而後又拿出一塊軟絹布,照著月光細細擦拭劍身,直至冷光將劍身照得發亮,他才收劍入鞘,踩著輕功有如鬼魅般離去,唯有樹葉沙沙作響。

  樹林又歸於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些許風聲、蟲鳴或者鳥叫,仿佛無事發生,生死之搏只是笑談兒戲一般,樹林又歸於死一般的寂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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