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府。
秦氏藥行。
後院空地，大片藥材成批擺放，秦元蹲身仔細檢查。
「這幾株凝血草，葉色發褐發灰，根須微干，採挖時日太久，藥性已經散了……」
「這幾條赤根麻，根色偏淡，白絲稀疏，長在陰坡，燥性不足，不能入藥方……」
「這三塊雲紋苓，叩之聲音空洞，內里空心，藥力虛浮，只能做低檔散藥……」
一株株品質不佳的藥材，被秦元麻利挑出。
「秦元這手辨藥的本事，已經不輸那些藥師了。」
「誰能想到，他一個月前還只認識最基礎的草藥。」
「幸好他志在武道，不然以後就沒我們的立足之地了。」
不遠處，一個個年輕藥徒，低聲議論，有人羨慕有人嫉妒。
他們拜入藥行快一年了，至今還只能做些晾曬藥材的雜活。
而秦元來藥行才月許，卻已經能獨立辨藥入冊，這份藥道天賦簡直強得邪乎。
【百草錄，經驗+1】
那仔細挑選藥材的秦元，眼前忽然有一行虛無字體閃過。
「百草錄圓滿了。」
秦元一心二用，心神入體。
在他魂海深處，居然靜靜懸浮著一塊古碑。
古碑通體環繞混沌之氣，上邊顯露出數行信息：
【乾坤碑】
【醫道：百草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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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相：饕餮】
那方古碑名為乾坤碑，乃是他前世得到的古寶。
沒錯，他是個穿越客。
準確來說，他是投胎轉世而來。
直到兩個月前，他所在的郡縣遭遇妖魔禍害，乾坤碑復甦後，他才打破胎中之謎。
經過這兩個月的摸索，他基本弄清了乾坤碑的能力。
第一，乾坤碑能收錄各種功法古籍。
就如百草錄。
第二，乾坤碑能提升悟性，且只要修行便有經驗。
他能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吃透百草錄，正是憑藉乾坤碑的感悟經驗。
要知道，百草錄上，可是記載上百種藥材，尋常藥徒，怕是要三年五載才能熟練。
第三，乾坤碑中封印有各種法相。
那尊能吞噬煉化食物的饕餮，便是碑中封印的法相！
「可以去晾曬了。」
一一挑選入冊後，秦元合上帳本起身。
那些藥徒聞言，立刻依次上前，將藥材搬去處理。
「掌柜，這是藥材明細。」
秦元來到大堂，將帳本交給藥行掌柜。
剛來藥行時，他也是每天幹著打雜的活。
但自從收錄百草錄，辨藥水準突飛猛進後，他的地位就變了。
他現在，不僅不用干雜活，還只要每天上午來辨藥入冊就行，薪水更是漲了不少。
這就是有一技之長的好處。
「秦元，你當真不考慮成為藥師？」
那頗具富態的藥行掌柜，隨意看了眼帳本，便再次勸說。
以秦元的藥道天賦，只要好好培養，將來必定大有可為。
「多謝掌柜好意，藥師雖好，但我更想練武。」
秦元婉拒。
自從遭遇妖魔禍亂，覺醒前世靈慧後，他的目標，便只有一個：練武！
大乾武朝，延續數千年，表面輝煌太平，暗中卻波譎雲詭。
匪寇作亂、妖魔禍害、邪祟肆虐……
若不能成為武者，那縱有萬貫家財，也只是板上魚肉。
「你雖有武道根骨，但天賦平庸，很難有什麼成就。」
藥行掌柜輕輕搖頭，半點都不看好秦元。
放眼天下，誰不想成為武者。
但，武者又豈是那般好成的？
窮文富武。
這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就拿淬體五關來說。
光是肉食滋補、藥膳調養、筋骨推拿等開銷，就足以拖垮一個家庭。
就更別說，那些秘湯和丹藥等等，更是貴得嚇人。
秦元雖也是秦氏族人，但卻是從郡縣逃難來的旁支，不可能得到宗族的資源。
一無天賦，二無資源。
這要成為武者，純粹是痴心夢想。
「我想先試試。」
秦元笑了笑。
對其他人來說，練武的確是千難萬難。
但他卻不同。
他有乾坤碑相助。
只要能入門，那便必定能闖出一番天地！
哐啷啷！
這時，一隊身穿玄色戰甲的人，騎著一匹匹高大駿馬，氣勢如虹從街上馳過，朝城外方向奔去。
「林校尉！」
秦元認出那為首的窈窕人影，快步走到藥行門口。
林清婉！
鎮魔司的校尉！
兩個月前的妖魔禍亂，要不是林清婉帶著鎮魔司的人趕到，那他怕是已經二次投胎了。
「鎮魔司又出動了？」
藥行掌柜也走到門口，看著疾馳出城的鎮魔衛。
百多年前，武朝各地出現妖魔禍亂，還有邪祟肆虐。
為此，武祖下令，於各府設立鎮魔司。
鎮魔司的職責，便是斬妖除魔，捍衛一府之安寧。
因此，鎮魔司的地位極高，連府主都得聽從號令。
除了鎮魔司外，各府還成立了武道院。
武道院的作用，就是專門給鎮魔司補充新鮮血液。
妖魔邪祟可不是善茬，鎮魔司每次鎮壓，幾乎都會有傷亡。
若沒有新人持續性補充，那鎮魔司遲早會成為一個空架子。
「這一年來，鎮魔司出動的頻率越來越多了。」
目送一眾鎮魔衛消失後，藥行掌柜感慨出聲。
鎮魔司出動越頻繁，便意味著妖魔禍亂越多。
這可不是什麼好徵兆啊。
「必須成為武者！」
秦元聞言，雙手悄然握拳，心中練武的念頭更甚。
雖說府城有鎮魔司在，不用擔心安危，但誰能保證，府城就能一直這麼安穩下去？
一旦局勢如雪崩般塌陷，那府城也必定會被淹沒。
所以，他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只有成為武者，有著絕對實力，才能應付一切動盪。
「掌柜，我就先回去了。」
旋即，秦元收斂心緒，離開藥行，在街邊鋪子買了包松花糕，這才往秦家走去。
身為秦氏族人，哪怕是旁支，也依舊住在秦氏宅院。
當然，是外區的附屬院落，專門安置來投靠的旁支。
至於主脈和分脈的核心宅院，旁支族人是沒資格進的。
「那是……少族長？！」
「沒錯，就是少族長！我曾在祖祭時見過一面！」
忽然，一個身穿紫衫的英俊少年，身騎駿馬，朝祖宅趕去，沿途族人紛紛注目。
「少族長，秦臨淵！」
秦元也看向那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
相比起郡縣旁支的他，秦臨淵乃是主脈嫡系，還是秦家老祖親封的少族長，地位極高。
而秦臨淵能被封為少族長，並不是因為出身嫡系，而是其有著非比尋常的武道天賦。
縱然在天才雲集的武道院，秦臨淵都是名列前茅的佼佼者。
在這個武道至上的世界，想要受人尊崇，只有兩條路。
要麼實力足夠強！
要麼天賦足夠強！
秦臨淵便是後者！
「駕！」
那自小眾星拱月的秦臨淵，沒有理會周邊族人的注視，一路快馬加鞭，來到秦家祖宅。
「少族長，您終於回來了！」
祖宅前，早有心腹老僕在等待。
「齊伯，這麼急著喚我回來，到底出什麼事了？」
秦臨淵輕巧下馬，一邊朝祖宅內走去，一邊問道。
「老祖和各脈族老都在，您進去就知道了。」
那老僕快步跟上。
秦臨淵眸光微動，心中生出一絲不安感。
族中絕對出了大事。
否則，老祖不會召集各脈族老，還火急火燎叫他回來。
「老祖，三太爺，七太爺……」
來到莊嚴祖堂，秦臨淵朝一眾長輩行禮，心中不安感更甚。
除了主座上的老祖神色如常外，其他族老皆是氣氛凝重。
看來，事情要比他預料的更大。
「臨淵，坐我身邊。」
見到秦臨淵前來，秦家老祖臉上露出笑容。
秦臨淵乖巧入座。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就直說了。」
「前段時間，我在落月湖剿滅妖魔時，受了嚴重內傷。」
秦家老祖直入主題。
「什麼？受傷？！」
聽到這話，剛剛坐下的秦臨淵，臉色猛變。
他雖然有預感，族中肯定出了事，但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老祖受了嚴重內傷。
看各脈族老凝重的神色，這傷勢只怕是真的極為嚴重。
「老祖，您可是鎮魔司的偏將，難道鎮魔司不管？」
秦臨淵急忙問道。
秦家能在短短數十年內，躋身府城大族之列，就是因為老祖乃是鎮魔司的偏將，立下了赫赫戰功。
一旦這根定海神針倒了，那秦家怕是會就此分崩離析。
這可絲毫不誇大。
秦家崛起的這些年，吞併各方產業，得罪勢力不知多少。
只要老祖受傷消息傳開，那府城中那些豺狼虎豹，絕對會蜂擁而來，將秦家活剝生吞了。
「府司特意派人去雲州，請了醫道聖手幫我看過，但我傷及根本，只能暫緩傷勢，無力回天了。」
秦家老祖倒是很平靜，坦然道出自身情況。
「怎麼會……」
秦臨淵呆在原地。
其他族老沉默不語，顯然是早就知情。
「不用這麼悲觀，三五年內，我還死不了。」
看著秦臨淵等人的神色，秦家老祖笑道。
話雖如此，但秦臨淵等人的神色，卻是愈發凝重。
三五年的時間，這只是判了死緩，依舊救不了秦家。
「不過，以後我就不再擔任鎮魔司偏將了，族中其他人的職位也會有變動，你們安心等待調動即可。」
秦家老祖又說道。
他擔任鎮魔司偏將的這些年，秦家不少武者都進了護城軍。
這也是秦家快速崛起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既然他都退位了，那鎮魔司中的秦家武者，也得讓出各自的位置。
不然，不用那些敵對勢力出手，光是競爭對手就能壓垮秦家。
「是。」
秦家各脈族老，自然清楚眼下應該低調，不宜和人起衝突。
「臨淵，我向陳將軍求了個機會，只要你能在兩年後的武道院大比上，拿下前三甲，陳將軍便會收你為徒！」
旋即，秦家老祖看向秦臨淵，眼中滿是希冀。
秦臨淵乃是他秦家的麒麟子，只要不出意外，那將來的成就，絕對能趕超他。
為此，他不惜拿出重寶，特意求來這個機會！
「陳將軍？！」
各脈族老聽聞，皆是神色大振。
秦家老祖所說的陳將軍，乃是鎮魔司三位大將之一，地位僅次於司主和副司主。
秦臨淵若能拜入陳將軍麾下，那縱然老祖坐化，府城勢力也必然不敢輕舉妄動。
「老祖放心，我一定在武道院大比上，拿下前三甲！」
秦臨淵立馬起身，神色嚴肅又自信的保證。
「你們各脈小輩，若也能在武道院大比上，拿下不錯的名次，我同樣會舉薦給其他偏將。」
秦家老祖欣慰拍了拍秦臨淵後，又朝各脈族老說道。
除了秦臨淵外，其他各脈也有根骨出色的小輩苗子。
那些小輩的天賦雖不如秦臨淵，但也值得培養扶持。
要是都能拜師偏將，那縱然他死了，秦家也不會倒。
「多謝老祖！」
各脈族老自是大喜。
原本以為，只有秦臨淵才有那等特殊對待。
沒想到，他們各脈也能跟著沾沾光。
「還有，我決定開放所有武堂！」
「族中凡是有根骨的適齡小輩，無論主脈分脈還是旁支，皆可入武堂修煉，一切資源由族中負責！」
安排完鎮魔司中的事務後，秦家老祖又說道。
任何勢力，想要長久傳承下去，就必須培育新鮮血脈。
武堂，就是秦家專門培養小輩的地方。
只不過，以往的武堂，只有根骨出色者才能進去修行。
而現在，他要將門檻直接打掉，只要有根骨就能進去。
「開放所有武堂？」
「凡有根骨的人，都可進武堂？」
聽到這個命令，各脈長輩不禁對視一眼。
秦家老祖的意圖，他們也看得出，無非就是廣撒網嘛。
但問題是，三五年的時間，就算廣撒網培養，又有何用？
這不是純純浪費資源麼？
還不如就集中資源，全力培養秦臨淵等各脈天才呢。
「我統計過寶庫資源，莫說只是培養族中小輩，便是全族人都練武，十年內都不用為資源發愁。」
「我還在時，這些資源是全族發展壯大的底蘊，但我若去了，這些資源就會成為你們的催命符。」
秦家老祖緩緩開口。
一句話。
沒有他坐鎮，秦家這些人，不僅守不住族中攢下的資源，還會因此惹來殺身之禍。
既如此，那還不如用來培養全族小輩。
若能發掘出色苗子自然好，若是沒有那也無所謂，至少資源不會白白便宜外人。
至於偷偷將資源送出府城……
從他受傷那一刻起，各方勢力就已經盯上了秦家。
他們將資源送出府城，那就等於將自個送上砧板。
因此，一動不如一靜。
只要他們不亂，那些勢力便只能窺視，不敢做什麼。
誰要是敢亂來，那他不介意在死前，拖幾個一起上路。
「一切謹遵老祖安排。」
秦家老祖的話，讓各脈族老極為羞愧。
族中這些年，可是在他們身上投入了海量的資源。
可惜他們天賦實在有限，無一人能挑起秦家大梁。
「秦九。」
一切安排妥當，秦家老祖喊道。
「老祖！」
一個魁梧如熊，帶著血腥煞氣的壯漢，從內堂走出。
「培養小輩之事，由你全權負責，今天就告知全族。」
「武堂培養期間，若有人膽敢中飽私囊，剋扣資源，無論身份如何，一律殺！」
秦家老祖拿出一封詳細的資源規劃，讓秦九照章辦事。
「是！」
秦九接過規劃，便大步離去。
「你們也退下吧。」
秦家老祖揮手。
「老祖，您多保重身體。」
各脈族老和秦臨淵，亦是紛紛起身告辭。